在露琪亞閉門謝客把自己關在雪堂裏三個月之後，白哉終於忍無可忍，雖然戀次早就忍不住了，有一次狠下心闖進了露琪亞的房間。

發現……

她好好地坐在窗邊，捧著一本書，戀次“叮鈴哐啷”地闖了進來，她似乎一點都不驚訝，繼續看著書，戀次直直地站在那裏看著她，她卻什麽感覺都沒有，仍然埋著頭，只是不見有翻書頁。叫戀次不知道怎麽開口了，無數次他想沖過去甩開露琪亞手中的書，讓她狠狠地踹自己一腳或者給自己一拳。

不過這僅僅只是想法，戀次的腳步被露琪亞四周冷然的氣質逼退，終於她放下了書，擡頭沖他扯出了一個笑容，叫道，“千代！”

侍女千代很快進來，聽到露琪亞“奉茶”的吩咐又匆匆退下，戀次這下真的不知道該怎麽開口了。千代將茶水和幾樣小點放到戀次面前，是他喜歡的甜食，空氣裏彌漫著軟綿甜食的香氣，他卻一點食欲也沒有。只看見露琪亞扶著千代的手，慢慢地挪到自己面前。

天氣還不算太冷，露琪亞身上隨意地穿著深藍色的中衣，一點花紋也沒有，唯一的花紋是腰帶後方的朽木家家徽，也被厚厚的毛皮大氅蓋住了。她幾乎連路都走不穩了，大戰過後露琪亞確實受了不小的傷，眼睛幾乎瞎了一只，可是在麒麟殿裏已經完全痊愈了，之後不過是小打小鬧的傷不至於重到連路都走不動的地步。

戀次也明白，有些傷口是看不到的，即使用透視也照不出來，它們在心裏，他比任何人都了解這些傷有多痛楚。

露琪亞慢慢坐下來，身體有些佝僂，慢慢開口道，“有事嗎？”

說這話的時候，她沒有看著戀次而是盯著地面，戀次斜著眼偷看她，臉色不正常地泛白，眼圈是黑的，身上散發著一種根本不應該屬於露琪亞的氣息。露琪亞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伸手捋了捋鬢發，戀次看到了一根銀絲從露琪亞的耳邊跳躍而出。

他明白這種氣息是什麽了，它叫絕望。

露琪亞失去了自己的活力和希望，仿佛和自己不再是同齡人了，人還未老，心已老死。

“我記得你很喜歡甜食，怎麽不吃了？”露琪亞漫不經心地說著些閑話。

“我倒記得你不喜歡太甜的東西，反而喜歡一些淡淡的食物，最近怎麽轉性了？”戀次壓抑著自己怒火，陪著她說閑話。

“嗯，最近好像是很喜歡甜食，可能口味變了也說不定。”露琪亞依然沒有看著她。

“難道不是因為心裏太苦？”戀次終於忍不下去了，他猛地跳了起來，多希望露琪亞也能跳起來狠狠地踢自己的膝蓋？

“沒什麽事，早點回去休息吧，我也累了。”她只是淡淡地逐客。

“露琪亞，你看看我，看看我，過去的事情已經不能挽回了，我都明白了這個道理，你比我聰明一萬倍怎麽會不懂？”戀次急得沖上前想擒住她的肩膀，卻被一個人反握住手腕。

“退下！”白哉這時已經不能用生氣來形容了，簡直就是惱怒。

“隊長！”戀次也格外強硬。

“出去！”白哉反手一拽，一個白雷將戀次轟出了房間。

“不早了，我也要休息了，大哥晚安。”露琪亞扶著千代的手慢慢站起來。

白哉曾經有想過將露琪亞培養成一位大家閨秀，琴棋書畫、茶藝、花道樣樣精通的名門之女，這才是朽木家應有的風範。在慢慢的了解中，白哉才知道這不是他想要的露琪亞，他只想要一個快樂自信的露琪亞。現在的她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十足的貴族氣派，連走路都需要侍女攙扶，這不是露琪亞了，起碼不是白哉心中的露琪亞。

“以後你不必去十三番隊了，”白哉沒有出去的意思，向侍女一擡眼，侍女們立刻明白了家主的意思，紛紛退下，“護庭十三番隊雖然沒有個人退隊制度，但是在身體狀況不允許的情況下可以由隊長安排退隊。”

露琪亞仿佛沒有聽到白哉的話，失神地跪坐在一邊，仿佛白哉在說明天的天氣如何，無關緊要，可聽可不聽，她曾經最在意的榮耀如今變得可有可無。

白哉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朽木家在內廷有一座宅邸，前幾年才竣工，我希望你能住過去。”

內廷在瀞靈庭的核心位置，是被完全隔絕的獨立小城，只有貴族才能自由出入，外圍就是瀞靈庭也有被許多流魂街出身的死神認為護庭十三番隊真正守護的其實是內廷（杜撰）。

“造那座宅邸花了很多功夫，你應該會喜歡，”白哉的語氣漸漸緩和了下來，實際上這座宅邸完全按照露琪亞的喜好，簡潔又不失童趣，依山傍水，宅邸的圖則角角落落都是白哉改了又改的，費了不少時間。

露琪亞彎了彎嘴角，“大哥有心了。”

畢恭畢敬地行了一禮。

多麽機械又不帶感情的行禮。

“那好，你就以主母的身份入住吧。”白哉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靜，仿佛在說一件最簡單不過的事情。

“主母？”露琪亞回過神來，“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往日氣盛的神情似乎在露琪亞臉上恢覆了一、兩分。

“既然你的心已經死了，什麽都無所謂，嫁給誰又有什麽區別？我答應過緋真要永遠照顧你，成婚之後我會更好地履行這個諾言。”

“原來你還記得我姐姐，我以為你忘了。”露琪亞臉上的表情豐富起來，她猛地站起來，從角落裏拖出了一個木箱，裏面裝滿了各種各樣的飾品、字畫、裝飾物，非要說它們有什麽共同點的話，它們都和白梅有關。

白梅是朽木緋真的最愛，所以它永遠不能成為朽木露琪亞的最愛。

“一朵花尚且如此，更別說姐姐摯愛的大哥了。”露琪亞將木箱交給白哉，“這箱子東西我不要了，麻煩大哥幫我丟出去。”

“有一個秘密……”白哉欲言又止。

“既然是秘密，說出來還有什麽意思？”露琪亞打斷他，“秘密就該帶進棺材裏。”

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

“是你先來的。”白哉還是說了出來。

“不是所有事都看先來後到的，像大哥這樣的人更不應該把這種事放在眼裏。要說先來後到，大哥不也從戀次手裏輕而易舉地帶走了我嗎？”露琪亞轉頭不再看他，“我真的累了！”

白哉收斂了停留在她身上的目光，眼中的光彩也漸漸消失了。

誰也沒再提那晚的事情，好像兄妹兩個人做了同一個夢，瀞靈庭在重建和休養中，每個人手上都有做不完的事情，炙手可熱的朽木府卻門庭冷落下來了，朽木家主除了六番隊和宅邸不再去任何地方，一律訪客都被謝絕，連戀次想進來一趟都比登天還難。

直到那天來了一位露琪亞迫切的想見的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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