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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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睡醒了,天心不知自己睡了多久,自從在月朗懷中睡過去後,竟然一個夢也沒有,可見睡得多麽香甜!不知是不是睡得太久,以致身子僵硬酸疼,讓她忍不住淺淺呻吟了一聲。遠遠坐在桌旁打坐的人一個閃身就到了床邊:“天心,你醒了?!”

視線逐漸清晰,看清了來人的面容,天心寬慰的笑了:“子沖,你也回來了!”她當時不及細想,既然兩個兒子都回來了,他們的師傅又怎會不回來?

扶她坐起來,背後墊了厚厚軟軟的靠墊,子沖的雙手保持著與她肌膚半寸的距離全身游走,內力隔空透入體內,暖融融的,緩解著身體的不適。天心微閉著眼,心中嘆息:子沖還是這麽君子坦蕩,善解人意,這麽多年過去了,世人敬仰的神醫大俠依舊孑然一身,她當然知道是為什麽,可她不敢問、不敢提,更不敢為他操辦,因為那都是對他的褻瀆和更大的傷害!

突然想起一事,目光在室內搜尋一遍:“孩子們呢?我記得……”

“我把你接出宮後,他們還留在宮裏。”

“會不會有危險?他們父皇現在不太清醒。”孩子們把她救出來,元邈一定大發雷霆,會不會拿孩子們出氣?

子沖緩緩收功,在她床邊坐下道:“你放心吧,那兩個家夥在一起,就算是皇宮大內也吃不了虧。”他的徒弟他還不清楚?要不是月朗穩重,還不知日昇在宮裏惹出什麽事來?這幾年偶爾帶他出島,哪次不是所到之處,神魔讓道?!

“我看見昇兒了,他,長得很好。子沖,謝謝你。”她雖然面帶笑意說著感謝的話,但子沖還是註意到她眸中閃過的悲傷。

“是不是那小子惹你生氣了?”他太知道元日昇把人逼瘋的本事了,趕緊安慰她:“昇兒跟在我師叔身邊,脾氣難免乖張,可他本性不壞,也肯聽我和月朗的話。他還小,慢慢教,會好的。”

天心搖搖頭:“是我的錯,打小沒娘的孩子,我怎會怪他?希望能有機會陪著這孩子幾年,彌補我對他的虧欠。”

“會的,等你好些了,我就帶你走,到時把昇兒帶在身邊,讓他好好孝順你,再也沒人能傷害到你!”

天心知道子沖話裏的意思,不禁替元邈辯解:“他並沒有真的傷到我,只是……”

“已經傷成這樣你還為他開脫?”子沖氣道:“你自己數一數這些年為了他你受了多少罪?難道真要丟了性命才算傷到你?這次我絕不依你,若不是看在他是朗兒和昇兒的父親,我定饒不了他。”

從沒見子沖發過這麽大的脾氣,天心執起他的手輕拍,希望他冷靜下來:“你不知道,他也為我受了很多苦,付出了很多,就說這次,他是被人陷害的,他受的苦不比我少。”想起元邈在她身上心痛吐血的情形,天心黯然。

“若非如此,你以為他能活到現在嗎?”神醫大俠很少殺人,但不表示他不會殺人!想起子沖兩次在自己面前殺人都是在戰場上,那化身為嗜血修羅的樣子,讓天心打了個寒戰。哎,要怎樣消除他的怒氣呢?

可惜她來不及想辦法了,外面傳來孩子的呼喚聲:“師父,師父,我父皇來看母後了!”

屋裏的兩個人齊齊變色,子沖沒料到他們會把元邈帶到這個他們事先約定好的隱秘地點,而天心沒料到元邈會在子沖盛怒的時候出現,心中一急,抓住子沖的手,眼中都是懇求:“子沖,不要!”

但這次胡子沖沒有依她,另一只手拂上她的睡穴:“天心,睡一會吧!”接下來的事他不想天心看見。

元邈,既然你不懂珍惜,不能保護,就不要怪我不客氣了!把她傷成這樣,豈能不付出代價?

出了房門,正好看見兩個徒弟扶著一個人從轎子裏出來,胡子沖更是氣憤:還敢擺皇上的臭架子,竟然坐轎一直做到內院!身形一展,向那人當胸抓去。

若換了平時,元邈雖武功不如他,但幾十招內可保不落敗,但如今是有心無力了,索性不躲。他不躲兩個兒子不能不管吶!月朗閃身攔在父皇身前,他對師父極是敬重,不敢還手,胡子沖那一掌眼看就要印在他胸口,好在子沖武功已臻化境,收放自如,掌風一偏,院中一顆兩人合抱的大樹“喀喀喀”裂成兩半,如此掌力實在嚇人!

日昇趁機上前抱住他的腰,連喊帶叫又撒嬌:“師父,你這一掌下去,昇兒就沒爹了!”

“你們心裏就只有爹,沒有娘嗎?沒看見他把你們娘親傷成什麽樣子?”胡子沖怒不可遏,拂上日昇麻穴,迫他松手,又待攻上。

元邈沒了兩個兒子的扶持,腳下一個踉蹌,急忙伸手搭住身前月朗的肩膀才穩住身形,沈聲喝道:“朗兒,讓開!”

他是帝王,此刻雖然身體虛弱,但威嚴猶在,月朗側身讓開,擔心的喚道:“父皇!”

“你師父說得有理,父皇理應受他一掌,胡兄請。”坦然面對盛怒的胡子沖。

子沖這會兒也覺出元邈的不對勁,日昇趁勢又纏了上來:“師父,我父皇現在武功全失,你此時出手,勝之不武,有違俠義呀!”平日裏師父總是用這些俠義精神來啰嗦他,正好今兒都還給師父。

武功全失?子沖拖著吊在他身上的日昇上前幾步,扣住元邈的鎖骨,月朗知他是查探日昇所言是否屬實,未加阻攔,子沖微一用力,元邈額上冷汗立現,手掌順勢捋過手臂,握住了他的脈門,子沖大驚擡頭:“怎會?”

元邈微微一笑:“元某寧可自斷心脈,也不受那毒物控制。”

自斷心脈?瞞得過別人瞞不過他這位武學、醫學的大行家,胡子沖審視的目光掃向兩個徒弟,兩人心虛,紛紛轉頭避開。子沖心中了然,暗嘆一聲,也知道元邈這麽說無非是不想兩個兒子遭世人責難,畢竟他們是皇家,一旦月朗出手擊傷父皇的事傳出去,月朗的太子位就算是元邈這個父皇也保不住。

子沖的怒火頓時熄滅,元邈做到這個地步,他也不好多加指責,只是苦了天心白受了這麽多罪。想起這個他一言不發,轉身回屋,月朗和日昇對視一眼,趕緊扶著父親跟上。

進了屋,看見躺在床上沈睡的人,元邈掙開兒子的扶持,腳步虛浮踉踉蹌蹌撲到床邊,目光在她脖頸、手腕的傷痕上掃過,衣下看不見的地方更有數不清的青紫都是自己留下的,元邈伸了幾次手都不敢觸摸她。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事!大元的天子此刻淚如雨下,伏在被上,無聲的哭泣。

兩個兒子見此情形都跪在了身後,這一家四口的團聚讓子沖覺得屋內沒有自己的立足之地,心下傷感,便退了出去,出門前指風一彈,解開了天心的睡穴。

“元邈?”天心有些疑惑,眼前的元邈是哪一個元邈?全心愛惜著自己的那個,還是化身為惡魔的那個?

元邈擡頭,見她醒來,急忙湊到她身邊,小心翼翼握住她已經瘦骨嶙峋的手:“天心,是我!我竟把你傷成這樣,我真是該死!”

“你,你醒了嗎?”這是她的元邈,她的元邈回來了?!

“是我,我都想起來了!我簡直不是人,我竟然……”沒等他說完,躺了幾天的人虎也似的彈了起來,一把抱住他,像是怕他再次走丟了迷失自己,先是喃喃自語:“你醒了,你回來了,我知道你一定行的,一定行的。”繼而又嚎啕大哭:“你這個混蛋,你怎麽才醒啊?我都快支持不住了!你罵我,打我,欺負我,還把我關在那個鬼地方,害我天天做惡夢,你這個混蛋,大混蛋!”還不解恨,下了死勁一口咬在這個混蛋肩膀上。

“啊——”日昇被這麽個撒潑的娘嚇著了,正要驚叫,卻被月朗捂住了嘴,這個時候就讓父皇母後好好相聚,不要打擾他們。

元邈肩上劇痛,心裏的痛卻減輕了一些,由她咬著,一個勁的安慰:“是,我壞,我混蛋,等你好了,隨便你怎麽懲罰我,只是不要離開我,別離開我!”

嘴裏有濃濃的血腥味,這人的肩膀必定是血肉模糊了,終究還是不忍,松了口,又覺得不解恨,拳頭在他後背亂捶,這下日昇不能不開口了:“母後,您這麽打父皇可受不住啊!”

天心這才發現兩個兒子跪在邊上,頓時赫然,丟死人了,偏這副樣子又被小兒子看見,自己這母親的形象實在是敗到家了,趕緊背過臉去拿袖子擦淚和嘴角的血跡,又感覺不對:以元邈的身手怎會受不住自己這麽捶幾拳?

再細看元邈臉色,果然形容憔悴、面無血色,撫上他的臉急切的問:“你怎麽了?是被什麽毒物害的嗎?可全都清除了?要不要讓子沖看看?”

元邈輕拍她的手搖了搖頭,示意不要緊。日昇搶著說:“父皇的武功廢了,心脈也斷了……”

“昇兒!”月朗打斷他。

“怎麽會這樣?這可怎麽辦?”剛擦幹的眼淚又止不住的往下流。

還是照著剛才的說法元邈略微解釋了一下,他不想天心埋怨兩個孩子,又說:“我如今是天子,要武功何用?廢就廢了,也免得總是害你受苦,以後換你欺負我,好不好?”

“誰要欺負你?可有什麽辦法恢覆嗎?”她知道小兒子是學醫的,殷切的看向日昇,見他們還跪著,趕緊叫他們起身,還伸手準備去拉日昇,手伸到一半,想起之前日昇對她的嫌棄,猶疑著又把手縮了回去。

月朗在後面一推,日昇立刻醒覺過來,他要挽回自己對母後造成的傷害,立刻小臉一垮,目中水光盈盈,無比委屈、無比哀怨的說:“母後,您不要孩兒了嗎?”

這簡直是一把揪住了天心的小心肝,急切的探身過去,把十年未能抱在懷裏的兒子緊緊摟在懷中:“昇兒,我的昇兒,是母後對不起你,我苦命的孩子,母後再也不放你離開,誰也不許再帶走我的昇兒!”全然不知那調皮鬼偷偷沖他大哥做了個得意的鬼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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