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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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臣們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他們的新皇答應登基了,所有的準備工作更加緊鑼密鼓的操持起來。一邊調兵遣將在蘭陵王和陰就王入京的必經之路上恭候,一邊暗暗把在京城內蠢蠢欲動的王族控制住,這邊新帝的登基大典、封後大典、太子和公主的冊封同日進行。蘭陵、陰就兩王原先以為元邈不肯奉詔,那麽自己的機會就來了,為免被人捷足先登,幾乎傾巢而出,走到半路聽說元邈改主意了,這北定王即位是順應天意民心,本人又兵權在握,想爭也爭不過呀!於是自行解除了武裝,在元邈大軍的護送下乖乖進京朝賀,一場內亂消弭於無形。淩越第一時間把消息告訴天心,言下之意這都是天心勸服了元邈的功勞,天心只是淡淡一笑。

兩個孩子終於抵京,劫後重逢,本有許多話要講,但大典迫在眉睫,元邈忙得整天不見人影,孩子們也要量體裁衣、學習禮節規矩,一家人難得能聚在一起說說話。還有兩天就是正日子了,晚上孩子們就寢前來給天心請安,星晞問:“母妃,父王真的要做皇帝了嗎?那以後再去太學的時候,他們是不是都要給我和哥哥磕頭行禮?”

月朗糾正她:“以後要改口叫父皇和母後了,你封了公主就想著欺負人嗎?”

“哼,誰讓他們以前總欺負哥哥!”星晞醞釀著報仇已經不是一日兩日了,這下總算逮到機會。

如今兩個孩子都已九歲,身量頗高,不能再抱在懷裏,天心一手一個拉到自己面前:“哥哥說得對,以後你們一個是太子,一個是公主,要給全天下的少年做好表率,常懷仁愛之心,不可挾怨報覆,知道嗎?”

“謹遵母後教訓。”兩人異口同聲,這幾日的強化訓練,頑劣如星晞也被□得有幾分淑女模樣。

天心心中有萬分的不舍卻又不能明言,她已盤算好,登基大典前夜元邈要在皇陵過夜,祭祀祖先,她就穿上若水的衣服、持她的腰牌、假借奉娘娘懿旨回王府取件要緊的東西遁出宮去,誰能料到皇後娘娘會在這時候逃跑?她也知道這幾年自己親手建立起來的情報網已有相當規模,再加上元邈的力量,自己要想銷聲匿跡,就不能與任何熟人接觸,她也做好了孤獨一生的準備。但視若親身的兩個孩子實難割舍,想到自己前世今生都沒能做個善始善終的好母親,不禁悲從中來。

“母後,您怎麽了?為什麽傷心?”月朗單膝跪下,仰視著天心,想看清她的表情,天心急忙掩飾:

“母後不是傷心,是高興的。朗兒,要好好用功,早日為你父皇分憂,照顧好妹妹……”

這話怎麽聽著像臨別贈言呢?月朗更加疑惑:“母後?您有心事?是父皇讓您傷心了?”

知道月朗心思細膩,不敢再和他深談下去,攬住他的頭輕拍,不讓他凝視自己:“胡說!母後只是教你如何做一個好太子!”

母子三人相擁在一起,天心摟著兩個孩子,在他們看不見的角度,悄然落下兩行歉疚的淚,卻不料這一幕都落在匆匆忙完公事,趕來和他們相聚的元邈眼中。

把孩子們安頓睡下,天心坐在星晞床前發呆,一陣低沈嗚咽的簫聲傳來,心中一動,系上一襲鬥篷,也不讓人跟著,循著簫聲而去。

月光下胡子沖一身白衣,立在池塘邊弄簫,簫聲如泣如訴,道不盡千愁萬緒。一曲終了,他對著滿園夜色輕聲道:“我明日就出宮,回家拜別父親,遠走江湖,恐怕不能參加你的封後大典了。”

一直默默站在暗處的天心走到他身邊:“你原是天上自由的鷹,這段日子是我困住了你,是該放你高飛的時候了。”

“自由的鷹?那你的自由呢?”子沖猛的側身逼視著她:“你留給元邈的詩說若為自由故,生命、愛情都可拋卻,可結果呢?你爭取的自由在哪裏?”

“我的心是自由的,這宮廷困不住我!”天心極力辯解。

“不要自欺欺人了。他如今一肩挑著天下,數不清的規矩束縛,連他都不得自由,何況於你?今日不得不納妃,明日不得不選秀,總有一天皇後的心會千瘡百孔,何談自由?”

“子沖,不要逼我!”受不了他的咄咄逼人,為什麽每句話都往我心上紮?我知道,我當然知道,我也知道你的心,可我不能!不是為了從一而終,而是因為我的心裏只有他,我不能既背棄他又欺騙你,那我就是天下最無恥最自私的女人了!

似乎看透了她的內心,子沖托起她的下巴彈去搖搖欲墜的珠淚:“胡子沖一無所求,朋友也好,師妹也罷,我只希望你過得快樂!”

“子沖——”這樣的深情她何以為報?

轉過身胡子沖留下一句話:“大典之前我會一直留在府中等你,在我面前,你永遠有自由選擇的權利。”

天心神思恍惚回到房中,卻見元邈靜靜的坐在桌邊,似乎已等了她很久。心裏發虛,喊了聲:“皇上!”

“皇上?”元邈一挑眉,對這個稱呼從她嘴裏喊出來很是不快。

“今時不同往日了,再像原來那樣沒規沒距的,小心那些禦史大夫煩死你!”天心不想在這點小事上和他爭執,故意說笑一句。

可元邈沒有露出一絲笑意,反而一臉的深思:“天心,你不相信我是嗎?你不相信我即使做了皇帝,當初答應你的一樣能做到?”

“你也有你的無奈,我並沒有怪你的意思!”

“我沒有無奈,我不願做的事誰也不能強迫我!”元邈忽然很強勢的反駁她:“沒錯,母後留下了旨意,憐兒又寸步不讓,我必須納她為妃。今晚我見過憐兒,給她最後一次機會,只要她願意,我會收她為禦妹,封長公主,品級在星晞之上,滿朝才俊任她挑選。”

“她,她答應了?”不是不介意的,天心竟有些期待。

“她不答應。”元邈搖頭:“即使我告訴她只能給她名份,我的心裏永遠只有韋天心一人,她仍然鐵了心,我只能成全她了。”

“你,你怎能這樣待她?會毀了她一生的!”只有名分沒有其他,天心終於明白元邈準備如何兩全其美,可這太殘忍了!對一個風華正茂的少女來說還有比這更殘忍的嗎?

“我給過她機會選擇!”提醒天心這一切都是宋憐兒自己的決定:“不過我答應一旦她想通了或是另有意中人,我自有辦法成全她,給她幸福!我欠宋家的用我的命還都可以,但不包括我的心,否則對憐兒也是種欺騙。”

天心無言以對,她混亂了,不知心將何往?元邈走到她身邊,強迫她看著自己:“朕是天子,君無戲言!今晚我說的每一句話你要牢記在心,沒人可以逼我,我以為有你分享,才會接受這一切,如果沒有你,這個天下與我毫無意義。”

他覺察到了,他一定覺察到了!天心揪著衣襟,心臟狂跳,元邈沒有再逼迫她,邁著沈重的步子走出房間,留她一人獨處,在責任、道義、自由、犧牲、愛情、友情、大家、小家間不斷掙紮沈淪,說到底,主動權還是在天心手上。走到門口,他也留下一句:“我會在登基封後大典上等你,如果你不出現,天涯海角我必去追!這天下與我何幹?”

次日,元邈帶著文武百官浩浩蕩蕩去了皇陵,晚上一系列的祭祀活動全部結束後,元邈跪在列祖列宗面前為新的紀年祈福,他要在這裏度過登基前的最後一個夜晚。突然有暗衛在身後回稟:“皇後娘娘一頂小轎去了胡太醫府,要不要派人圍住?”

“不必!”元邈頭也不回眼也不睜:“你們只需暗中護著皇後,她去往何處是她的自由,不需向朕回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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