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秦書墨嗓音平靜的出聲。

電話裏沈默了十幾秒，封琨迷迷瞪瞪的聲音才重新響起：“書墨。怎麽了？”

頓了頓後，嗓音驟然恢覆了清明：“你是有哪裏不舒服嗎？你等我一下，我和寧淵交代一聲後，馬上過來。”

說完，也不等秦書墨做出反應，便直接掛斷了電話。

秦書墨聽著機械的“嘟嘟”聲，想著剛剛封琨有氣無力的聲音裏透著的疲憊，蹙起了眉。

靳南洲的狀況，比他想象的，還要糟糕！

“怎麽了嗎？”簡安從他的手中接過手機，有些擔心的問。

“沒事。”秦書墨的嗓音裏不自覺透出幾分凝重，“他以為我是哪裏不舒服，沒等我說話，就掛斷電話了，這會兒估計在過來的路上了。”

“是覺得哪裏不舒服嗎？你找他？”簡安擡手用手背探了下他額頭的溫度。

“沒有。”秦書墨沖著她淺淺的彎了下唇角。

沒過兩分鐘，封琨便著急忙慌的過來了。

“書墨？你是感覺到哪裏不太舒服嗎？”他薅了把已經兩天沒洗的頭發，皺眉問。

簡安正準備給秦書墨倒了熱水吃藥，剛起身就看見一個胡子拉碴，身上白大褂歪歪斜斜，滿臉倦容的男人沖了進來。

待到他說話後，才反應過來這是：“封琨？”

她記得和秦書墨閑聊的時候，他提到過，封琨因為職業的關系，有輕微潔癖，最集中的體現便是每天不管多忙，必定會抽出時間洗三次頭。

是的，每天三次！

所以當她看見這個頭發油乎乎粘到一起的封琨時，差點沒將兩個人聯系起來。

“安安。”封琨看著她楞神，但是平靜的表情，再看看端坐在病床上的秦書墨，這才輕輕松了口氣，一屁股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是要和我說治療方案的事情？媽呀，嚇死我了，我以為你這時候又出什麽情況了。”

說著，又薅了把頭發，然後嫌棄的看了眼自己的手：“我剛剛一路上都在祈禱，基督耶穌，玉皇大帝，誰都行，只要能保佑情況不要更糟糕了就行！”

“南洲那邊狀況很糟？”秦書墨的眉心擰得更緊了。

聞聲，封琨長嘆了口氣，脫力一般靠在椅背上：“才剛剛過去了第一天，差點拆了房間不說，還將自己撞得頭破血流。我和Hosay還有國際協會的專家商量後，在他掛的營養液裏加了小劑量的安眠藥，能夠適當縮短發作的時間。

但是不能長時間縮短，否則藥物將會對五臟六腑產生不可逆轉的傷害。眼下，解藥的研發沒有絲毫進展，他一旦醒來，又會是崩潰絕望的十幾個小時。這種藥，每一次發作，痛苦程度都會比上一次更厲害。書墨，說真的，我覺得我連今天都堅持不下去了。太可怕了，太痛苦了。”

他擡手，虛虛的覆蓋在眼睛上，聲音無力，帶著抑制不住的難過。

房間裏的氣氛驟然變得凝重。

簡安站在床尾，手指死死的攥緊欄桿。

看著封琨萎敗的表情，心臟一抽一抽的疼。

封琨是個男人，是個見慣生死的醫生，都覺得堅持不下去。

那知夏姐呢？

她此刻，該是怎麽樣的絕望。

“你們先聊著，我去看看知夏姐。”她抿了抿唇角，出聲。

“嗯。”秦書墨循著聲音看了她一眼，輕輕點頭。

簡安忙不疊沖出房間，封琨放下手，看著她的背影。

幾秒鐘後，緩緩的坐直，嗓音中恢覆了些元氣：“不過，南洲撐過去的意志力很堅強，所以再崩潰，我也會陪著他們一起撐下去。”

“辛苦了。”秦書墨放在被子上的手用力握緊，嗓音依舊四平八穩。

“對了，你給我打電話，是想問我什麽？”封琨從床頭櫃上拿了個橘子，扒了皮，掰了一半全放進了嘴裏。

“如果是恢覆得最好的情況，我的眼睛，視力能夠完全恢覆嗎？”秦書墨也不藏著掖著，直截了當的問。

封琨吃橘子的動作驀地慢下來，看著他。

長達一分鐘後，才認真的回答：“恢覆到你之前視力的可能性只有百分之三十，車禍的劇烈撞擊，勾起了你的舊傷，有可能會損傷視覺神經。具體有沒有損傷，或者是損傷程度，得等到你視力恢覆了，再做相關檢查。”

“意思是，有相當大的可能性，即便我能看見了，視力也會下降？”

“即便是下降，應當也不會下降得很厲害，比大多熟人來說，視力還是要好很多。”

“但是不能再從事對視力要求極高的工作，比如說，狙擊手？”秦書墨轉頭，表情平靜的問。

“……”封琨抿了抿嘴角，“書墨，完全恢覆的可能性也很大，你先別想太多。”

說著，他的心裏生出了一種無力感。

如果他連自己最好的兩個兄弟都幫不到，那他以後還能幫到別人嗎？

“我沒有想太多。”秦書墨淡淡出聲，“你也別想太多，南洲那邊，辛苦你了，我這邊你暫時不用擔心。”

封琨看著他平靜無波的眼睛，忽的起身上前，一把摟住了他的肩膀。

拳頭用力的捶在他的肩膀上：“都會沒事！你和南洲，肯定都沒事！”

秦書墨眨了下眼睛，擡手拍了下他的手臂：“嗯。”

……

簡安在電梯口接受了案件，正朝著病房走，就聽見不遠處忽的響起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叫喊：“滾！滾開！”

嘶吼一般的吼聲，壓根兒不像是人發出來的，更像是發狂的野獸。

似乎下一秒，就會用它尖銳可怖的牙齒，將身邊的一切都撕成粉碎。

她不由得渾身一抖，眼神中帶上驚懼。

這個聲音，是靳南洲發出來的嗎？

“這是——”她看著給她帶路的人。

兩個一米九的黑衣男人，臉色驟然變得凝重陰沈，脖子和手背上，都因為竭力的隱忍，青筋迸起。

“簡小姐，您現在最好不要進去。”其中一人攔在她面前，嗓音冷凝，“董事長現在不想見到任何人。”

他們是靳南洲的手下。

除了負責保護他的絕對安全之外，更是要竭力保全他的尊嚴。

“滾！都給我滾開！”伴隨著嘶吼，是重物相互撞擊的聲響，一聲大過一聲。

轟隆隆的，像是要將整個房間直接給拆了。

簡安站在原處，聽著這巨大的聲響中，夾雜著的屬於溫知夏的嗓音：“南洲，我在這裏，我在你身邊。”

滿含難過和心疼，溫婉，卻異常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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