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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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瑤光給十七郎上了一堂寓教於樂的生理知識課。

吃幹抹凈後十七郎累得昏睡過去。

他醒來時,窗外灰蒙蒙的細雨敲窗也不知是什麽時候了。隔著羅帳只見韓瑤光坐在書桌前執筆畫什麽。

瑤光聽到窸窸窣窣的穿衣聲回過頭對他一笑“你餓不餓?他們剛送了晚飯來。我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麽,隨便給你留了些吃的。”

十七郎方覺饑腸轆轆他穿上中衣後才想起自己的衣袍被瑤光撕破了,這會兒忽然害起羞央求道:“好姐姐我的衣服藏在……”

瑤光往窗下炕上一指,“早給你送來了。”

十七郎扭扭捏捏撩開帳子走過來,一看果然是他來時穿的衣服,還給熨燙了一遍。他穿好衣服,不由發愁這叫他如何交差呢?而且,暖雲深的人……

他低聲問:“姐姐,你怎麽跟他們說的?”

瑤光輕笑,“還能怎麽說?這裏不招待男客,自然沒人見過你。今後我不會再來這裏了,省得給人家招來禍事。”她輕嘆一聲,這世間哪有什麽法外之地?除非,天高皇帝遠。可那種地方,還真是韓瑤光1.0所說的蠻荒之地。首先醫療、衛生水平就不能和天子腳下比。別說在古代了,在9012年也一樣啊,人人都想去羅馬。

她見十七郎有些不安之意,“你不用擔心。他們比你還怕呢。”暖雲深的人都是專業的。人家都嘴嚴。這個來歷不明的小公子是誰?來這兒幹什麽?沒人不長腦子去問,更不敢說一句話。

炕桌上放著一個食盒,十七郎掀開,見裏面放著一碗蝦丸青瓜湯,一盤胭脂鵝脯,幾碟小菜,一碗碧粳米飯,還有一碟新月似的牛角包。

瑤光一邊繼續畫畫,一邊瞧十七郎吃飯。唉,美少年幹什麽都好看,狼吞虎咽吃飯都這麽帥。

他吃完了,又自己抓起炕桌上的小茶壺咕咚咕咚喝了兩杯茶。

她招手叫他過來,“你來看看,我比不比你畫得傳神多了?能不能當你師父?”

十七郎往桌上一看,原來瑤光拿的是他那個小本子,上面續了幾張連環畫,正是她剛才和他在羅帳中鴛枕上所做之事,雖每張只有寥寥幾筆,還只是以墨線勾勒,男女一直背對畫面看不到五官,但態盡妍極。

他一下又羞紅了臉,似嗔似怨看瑤光,“姐姐……”

瑤光笑著把小本合上,卷成一卷敲敲他胸口,“給,拿這個去跟你的狗皇兄覆命去吧!”

“姐姐!”十七郎又羞又窘,握著小本嗔怪,“我、我都這樣了,你還取笑我?”

瑤光偏要笑嘻嘻問他,“你都怎樣了?”

十七郎半垂著眼皮,眼波流轉,低聲道:“我都……這樣了……”他說著,輕輕撥一下本子裏的紙頁,紙頁飛速掀動,圖畫也跟著動起來。

其中之意,不言而喻。

瑤光故意冷哼一聲:“哦。我明白了,你現在後悔了。”

“我不後悔!”十七郎急急地叫道,他又認真想了想,鄭重搖頭道:“不後悔。剛才,你那麽問我的時候,其實給了我機會的。是我自己選的。我既然這麽選了,就不會後悔。”

他說的不錯。瑤光確實給了他機會讓他做決定。

可她並不覺得這時不後悔,將來便也會不後悔。

兩人靜靜對視一會兒,十七郎幽幽道:“我長了這十幾年,從小就記著要往前看,要為將來打算……凡事都要權衡利弊,三思而行……我——”他語調中有種忽然以不符合他年紀的滄桑感。

瑤光站起來摟住他,“我明白。你要出人頭地,你不能行差踏錯,你一舉一動總有人看在眼裏……”於是,即使沒人在看,你也要想一想自己做什麽、怎麽做才能讓人喜歡。我明白。因為我穿越來之後有很長一段日子就是這麽過的。我和你的處境某種程度上如此相似。我們都得仰仗一點別人的勢力才能活得更好,單憑自己的努力,無法做到。多麽憋屈。可也得忍著。

十七郎深深呼吸幾下,摟著她的肩膀,呼吸先是拂在她鬢邊,又滑到她頸窩,他把頭靠在她肩上,小聲說:“我從來沒想過,你會那樣問我。就算是做夢也不敢這麽夢見。我猶豫了,我問我自己,能不能就這一次,不去想什麽以後了,閉著眼睛跳進去呢?哪怕下面是萬丈深淵呢?我就不能由著自己的性子一次麽?”

瑤光笑道,“哦,我說呢,你怎麽一直閉著眼睛,跟沒頭蒼蠅似的亂撞亂碰。”

十七郎大概也笑了,胸腔輕快起伏了幾次,輕輕撞在她胸上。

“那你現在,是落到深淵裏了麽?”瑤光轉過頭,一下一下啄著他耳垂問,她的手從他肩上向下滑到他腰側,指尖在他這件翻領箭袖外袍的織花紋路上摩挲。剛才倒沒註意到,這衣服上的花紋是什麽花樣?

十七郎全身猛地繃緊了,呼吸也熱起來,轉過頭看著瑤光,雙手捧住她臉,俯首親吻她雙唇。這次總算找對地方了。雖然還很生澀。

他氣喘籲籲松開她,雙臂一攏一擡,毫不費力就把她橫抱起來要往紅綃帳邊走,瑤光輕笑一聲制止他,“咱們得走了。”

“啊?”十七郎頗為失望。他平日出入都有人跟著,再想想瑤光的身份,只覺得這美夢似的機遇恐怕已經用盡了。

“我到暖雲深數次,從來不在這裏過夜。我的侍從們現在想必已經等得急了。”瑤光摸摸他的臉,又笑了,“我要回我的別院了。”

十七郎聽出她話中另有深意,和她四目相對,也笑了,“我身負皇命,必須得到姐姐別院一探。”

瑤光嘻嘻一笑,掙開他的懷抱,行個禮,“如此,十七郎,山高水長,後會有期了。”

瑤光回到自己的別院時大約是晚上七點多鐘。

她遣退了下人,在後園涼亭裏掛了一個燈籠,回到自己房中,點起燈,梳洗一番,恍惚間竟覺得自己回到了十幾歲的時候,有一次她父母出門旅行,她在家等待小男友偷跑來約會。

可笑的是,在這個時代,她要是想約會個單身男子,似乎只能選擇十幾歲的小男生。大周法定結婚年齡男女都是十六周歲。許多人在十四五歲時就定下了親事。

要麽,就得在鰥夫裏找了。

瑤光沒等很久,她的小男生就跑來了。

十七郎從後園進來,一到屋子裏正搖著尾巴想要親親抱抱舉高高,瑤光就把他領到廳堂為安慈太後設的小禮拜堂了。

這孩子一下呆住了,瑤光遞給他小本和筆,“徒兒,為師教你第一課,靜物速寫。來,你這樣握筆,先畫線條……”

十七郎無奈,只好一邊畫一邊按瑤光指點的修改,過了一會兒就心猿意馬,小哈巴狗一樣蹭著瑤光。

瑤光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低斥道:“用心點,這可是要拿回去給狗皇帝交差用的!”

十七郎皺眉嘀咕,“你能不能別這麽無禮?那可是聖上!”

瑤光嘲諷,“奧喲,那你手往哪兒放呢?這可是在聖上他親媽安慈太後靈前!”

十七郎涎著臉摟著瑤光亂蹭亂拱一番。

畫完了,瑤光問十七郎,“你想好明日怎麽回話了麽?”

十七郎皺眉,惴惴道:“聖上一向精明多智。說實話,我有點擔心露出馬腳。我覺得,不如,我說在別院裏看了你一會兒,沒跟進暖雲深。大約也能夠交差了。”

瑤光搖頭,“你可別聰明反被聰明誤。狗皇帝如果不是足夠了解你,不會派你來。他手下那麽多錦衣衛,哪個當密探的經驗不比你多?”

十七郎插嘴道:“這本子速寫的法子還是季指揮教我的,他們還有一套速記對話的法子,我匆忙之間沒來得及學。”

瑤光呼氣攥拳,“你看看,人家是專業的。你皇兄為什麽不派他們卻要派你來呢?第一,他怕傳聞真有其事,到時候密探窺見了皇家醜聞,他不處置人家吧,他自己不安心,處置了吧,為了我這麽個人,折損一名得力手下太可惜了,你就不同了,你是自己人,真看到了醜聞也會嚴守秘密,對不對?”

十七郎想,可不就是這樣?只是皇兄再英明也想不到韓瑤光的手段,他現在不僅是皇家醜聞的見證人了,還是男主角呢!這麽一想,臉頓時又紅了。

瑤光輕笑一聲,看到十七郎這樣子實在忍不住要對美少年上下其手,一邊在他身上亂摸一邊還分析著,“其次呢,你們張掖家孩子多,你比其他人更想出頭,既然領了這個差事,再尷尬,也會盡全力做好,是不是啊?換了別人九成九不敢跟進暖雲深,你呢,肯定要試一試的。你要是回去了說沒跟著我去暖雲深,你狗皇兄反而會起疑。”

十七郎不久前還是個正兒八經的童男,哪裏受得了瑤光的手段,被她弄得嗯嗯嗚嗚的一臉忍耐之色,手腳也不知往哪兒放了,全身的血都往一個地方跑,腦子雖然缺氧了,還沒失了神智,“你說得是。那我該怎麽說呢?”

瑤光早想好了,“你回去跟他說實話就行了。就說我和琴語,並無任何不可對人言之事。光明磊落。”

十七郎驚了,姐姐,你開玩笑麽?但一看,瑤光還真覺得自己挺正直的。

他哪裏知道,指導模特這事,別說人家琴語還披著布呢,就是全果著,瑤光都見過不知道多少次了。

她十幾歲的時候就進了美院,每次畫人體的時候老師都會講述達芬奇大師當年的艱難往事,還得給人錢偷屍體解剖來了解人體肌肉、筋腱等等是如何構成的,還有米大爺,米大爺畫西斯特禮拜堂時,女聖人也是請的男模特,在胸口扣倆大碗——不過,這也造就了米大爺筆下女性形象豐滿健碩的獨特風格——所以啊,同學們,你們有什麽理由不好好畫呢?你們現在面對的是藝術!藝術!

不僅俊男美女她畫過許多,雞皮鶴發的老頭老太太模特還更搶手呢。

十七郎略一躊躇,點頭道,“好。”

瑤光又說:“還有,你把我發現你在梁上偷窺的事也告訴他。還有我打你的事。”

十七郎“騰”一下臉紅了,“這哪行?”

瑤光搖頭嘆息,“蠢材蠢材!誰叫你事無鉅細告訴他,你只跟他說,我發現了你,揍了你一頓,就行了。你說的都是實話不是?是!有沒有騙他?沒!他既然能派你來窺探,而不是聽了閑言傳聞就直接治我的罪,除了有所顧忌,還是個差不多能講道理的人。這樣的人,聽了前面你說的我在別院中還為安慈太後設靈堂日夜焚香祝禱,聽到你還跟著我去暖雲深時就會覺得羞愧了,再看到你鼻青臉腫的,對你也深覺愧疚,哪裏還會細問我怎麽打的你,打了多久,打了幾次,都在哪裏打的?嗯?”

說到後來,她語氣、眼神、肢體動作裏盡是挑逗之意,十七郎哪裏抵受得住,歡呼一聲抱起她就往內室跑。

這兩人一個是青春少年剛識滋味,正食髓知味貪得無厭的時候,另一個呢,是好不容易終於遇到了一個各項指標都符合要求的對手:單身,英俊,身份相當,能進行平等的對話,從某種角度說還有些同病相憐。兩廂一碰,真是金風玉露一相逢,勝卻人間無數。

十七郎雖然青澀沒經驗,可是顏好啊!他可是數代基因改良後的優良基因攜帶者,單想想他爹爹內寵無數,他排行又這麽靠後,仍能拔萃而出,就知道他母親定是個大美人,他自己又爭氣,勤學苦練,別的看不出,身材是非常好了,硬件條件這麽好,就算好多時候他表現得像個面對大魚直流口水又不知該從何處下手的小貓咪,瑤光也挺滿足的。何況,他還時時刻刻一臉仰慕貪戀地看著她,又百般聽她指使,夫覆何言。

這一夜,歡愛無限。

到了近黎明時,瑤光忽然感到悵然,撫摸著十七郎光滑的背肌嘆氣,“你要走了。”

十七郎更難受。他第一次在鐵鈴寺見到韓瑤光,當即目為之炫,神為之迷,可知道她的身份後隨即明白,這位美女怕是他沒法親近的——她是端王愛姬。誰能想到會有昨天的奇遇?就像美夢成真一樣。所以,當她問他“你敢不敢”時,他閉著眼縱身一跳,這一跳就跳進了溫柔鄉中。他偷看過哥哥們的那些飛燕合德的野史雜書,漢成帝迷戀趙氏姐妹,稱其肉身為溫柔鄉,他當時不解,經過昨夜,可嘆漢成帝說得真對。

可美夢再美,再長,終得醒來,總不能盼著太陽不要升起吧?怪不得唐明皇得了楊貴妃後會抱怨春宵苦短日高起,會從此君王不早朝。

可是,離開之後呢?

且不說她,他現在身邊出入日常也有七八個人跟著。更何況,還有些眼紅他得寵的人盯著。旁的不說,他那兩位同父異母的親哥哥跟他同來京城候選嗣子,現在都恨不得他辦錯事說錯話,失了聖寵。

要不是皇帝命他前來偷窺刺探,他哪有機會單獨見到她?

他和她又不是尋常身份,此事若被誰堪破,兩人皆有殺身之禍。

細想之下,真是後會不知何期了。

十七郎摟住瑤光脖子,眼圈又紅了,“瑤光……我不想走。”

瑤光擁抱他,“我知道。可你還有好多事要做呢。不能耽擱。”少年的真情是很可貴。但他這時對她的迷戀不舍,只是因為他擁有的還太少。當他有了更多權勢地位,就不會這麽看重她了。

天色將白時,瑤光送十七郎去了後園,摸摸他的臉龐,柔聲道:“山高水長,後會有期。”

(請看作話)

作者有話要說:??寫到這章結尾時,一直在腦內自動播放梁博的“男孩”。很好聽的歌,推薦大家聽一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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