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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人生如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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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輕涯僅給了千妝半天的逃跑時間,而後他立即派人四散開來尋找千妝,自己也追了出去,但是這一次千妝逃的很是徹底,連善於追蹤的暗殺殿都沒能尋到千妝的蛛絲馬跡,封輕涯嗅出了一絲不對勁,他突然想到了一個人:暗夜。

而此時的千妝,正在暗夜的手裏,不過她也沒有要逃跑的意思,暗夜是能夠和封輕涯匹敵的對手,還不如讓她被動地將自己帶走,這樣封輕涯更不容易找到她。

暗夜選擇的投宿地點是一個不起眼的客棧,他也是要了一間房,當然,床是千妝的,他朝椅子上一坐,就打算一坐到天亮。

千妝翻來覆去睡不著,暗夜聽力很敏感,他不耐煩地讓她安靜,千妝無聊地看他一眼,說道:“你到底想帶我去哪兒?”

暗夜回答說:“封輕涯找不到你的地方。”聽到這話,千妝嗤笑一聲,“雖然你能和他匹敵,但他還有一個森羅教呢。”

暗夜沒有回答千妝,千妝心事繁重,她也睡不下,索性就不停地叨擾暗夜來解悶,“就算我把整個玄索給你,你也砍不斷血玉簫,那你還抓我幹什麽?”

暗夜沈默了半晌,才開口說道:“有你在,他就有了弱點,這樣的封輕涯,不是我真正想要的對手。”

千妝的眼睛在昏暗的房間裏瑩瑩閃閃,一心追求至高武學的暗夜能說出如此的話,絕對不是隨便搪塞千妝的。“那你還不如一刀殺了我,就可以永絕後患了。”

暗夜說道:“你還有用處。”千妝很聰明,她立即聽出了暗夜話裏的意思,她從床上一躍而起,暗夜擋在她面前,作勢要抽出窄刀,“你想利用我和封輕涯做交易。”

暗夜彈了一下窄刀,千妝被窄刀傷過的手掌呲啦地疼了起來,暗夜冷冷說道:“奪魄留下的傷口是不會徹底恢覆的,你若不想在心口上留一道永久的刀傷,就老實待著。”

千妝的理智逐漸回來,她握緊了手,說道:“你若敢拿我要挾他,我定會玉碎不瓦全!”

暗夜漠然道:“我救你的時候,你還是個有極強求生欲的人。”話說到此處戛然而止,不過他的意思已經傳到了,千妝和封輕涯,都已經變了。

千妝沈聲道:“既然你也相信我會求個玉碎,那就不要把我當成籌碼。”

暗夜威脅道:“或許你的玉碎更能擾亂他的理智,我們的生死,通常只在一個瞬間。”

千妝把玄索纏在手掌上,狠厲地向暗夜劈過去,暗夜精準地捏住她的手腕,“當日在酒樓上,其實我也是想看看你對他的影響,結果好的很出人意料。”

暗夜緩緩用力,千妝吃痛,想要抽回手,暗夜卻緊扣著不放,他看到千妝手掌上不能消除的刀痕,猛甩開她的手,“聽話,我不想殺你。”

第二天暗夜帶著千妝繼續趕路,暗夜選的落腳地方雖然不隱秘,卻總能奇妙地避開森羅教的眼線,暗夜身為獨行刀客,但是人脈頗多,他每日都能收到森羅教的消息,他把收到的消息說給千妝聽,看這只冷漠的小狐貍忍無可忍又不得不忍的樣子,他莫名想笑。

如此過了一個月,入冬已經很深很深了,暗夜說封輕涯傾全教之力來找她,其聲勢隱隱的亂了大半個江湖,江湖門派眾多,有實力者也很多,千妝擔心再這樣下去,森羅教一定會遭到別派勢力聯合打壓的。

暗夜見千妝掩飾不住的神色,他有些不理解地問道:“你為什麽不和他去森羅教?”

千妝冷硬地說了三個字:“要你管。”暗夜被堵了一下,想要教訓她,千妝不怕死地挑釁道:“君子動口不動手,你果然是要做小人。”

暗夜看著她倔強的神情,意外地放過了她,“封輕涯已經被吊的夠久了,明天就讓你們相見。”

千妝閉嘴不語,暗夜問她為什麽不和封輕涯回去,她心裏一直都有的答案是:她在抗拒曾與樓!

偷血玉簫的時候,她和封輕涯只是單純的敵對關系,所以她對曾與樓並無感覺,但是後來,等到封輕涯提出帶她去曾與樓時,她也不知道心裏哪裏冒出來許多的抗拒,好像只要去了,她就會生不如死一樣。

找不出來原因,說不上來解釋,她選擇了最下乘的辦法:逃離。誰知道又被暗夜別有用心地擄走了。

再見到封輕涯,千妝吃了一驚,他竟然憔悴不堪,眼睛裏再沒有那種自信張揚的神采,灑脫不覆,君心沈重。

封輕涯見了千妝,似要把她生吞活剝了一樣的盯著,絲毫不在意暗夜好整以暇的看戲。

暗夜說:“你我相較多次,不相上下的僵局我也煩了,今天我本想讓你放棄血玉簫,我也不用奪魄刀,赤手空拳的打一次,但是,你已經輸了。”

封輕涯終於將視線從千妝身上移開,他看著暗夜說道:“我心神已亂,再不是你的對手,我認輸。”

暗夜突然沈默,他意味莫名地看了千妝一眼,又覆雜一笑,把千妝的穴道解開,用掌風把她推了出去,自己也立即離開,“封輕涯,你沒有輸給我。”

暗夜的話音還未落,千妝已經被封輕涯接住了,他的手緊緊地扣住她的腰,兩人落到地上,封輕涯鉗住千妝的雙肩,似要捏碎般不住收緊,千妝痛的抽搐,也不反抗,因為她發現他整個人都在顫抖,他的眼睛深沈的像要把她吸進去一樣。

千妝認命地閉上眼,“我和你去曾與樓。”而後她的唇就被他咬住了,有種死而後生的絕烈感,他不顧一切地把她往自己身上扣,如同把她揉進身體裏去。

曾與樓,恢宏大氣,永遠的精致典雅,永遠的屹立不倒。聖女守兒率領森羅教眾親自迎接封輕涯,聲勢浩大,如同君王歸來,封輕涯原本嚴肅緊繃的臉瞬間垮了,他嘆口氣,對千妝耳語:“這個破孩子,成心讓我過意不去。”

千妝見到年紀小小的守兒一幅深沈穩重的派頭,笑罵道:“有這麽一個奇才,你這虛名教主就知足吧!”

守兒拜過封輕涯,又對千妝說道:“千姑娘,教主為你勞師動眾,還望你不要辜負教主的心意。”

這樣直接的話,千妝瞬間就笑了,這丫頭也太可愛了,現在的氣勢都是裝的吧,她說:“放心放心,他已經是我的人了,我會對你家教主拋頭顱灑熱血的。”

守兒明顯的軟了身體,笑的孩子氣,“那就好,舅舅偶爾不正經,不過也是赫赫有名,可能會有些壞脾氣,你多讓著他。”

封輕涯無奈地搖搖頭,這兩個,話風轉變太快,就不能給他留些威嚴嗎?

終於來了曾與樓,千妝稍稍緩和的緊張不安又冒了出來,踏進去的那一刻,一些本不屬於她的記憶鋪天蓋地而來。

曾與樓臺溫情待,隱世落花負韶華,從初相見,到密竹林,心思反覆搖擺,相愛卻又無奈,心頭血染簫,頭白影寥寥,她墮心入魔殺孽深,他枉顧生死為救贖,後來恩怨一朝解,轉眼深山長訣別。

往事如潮,過耳呼嘯,往事瘋狂擠進腦海,剜心之痛淩遲著千妝,她跪在地上,尖叫出聲。

耳邊,是封輕涯不堪重負的喘息聲,果然,他也被前塵碾壓了,“原來,這就是我不願踏足曾與樓的原因。”

曾經的現實和眼前的虛幻混亂交錯,封輕涯唇色蒼白,他輕輕地叫了她一句:“小千。”這兩個字,是對前塵的糾葛,是嘆命運的作弄,“謝謝你給了一個這麽好的我。”

進入虛妄世界,彼此的形象是按照對方的心意設定的,千妝在這不存在的世界裏,賦予了封輕涯一個無與倫比的含義,這個人,沒有壓力、沒有束縛、沒有威脅、灑脫強大,張揚不拘,這樣好的他,是她給的全新生命。

“不相信任何人,不受任何羈絆,心腸冷硬一些,懂得愛惜自己的生命,如此看來,我也要多謝你!”千妝的話裏有些諷刺,“可嘆天意弄人,你我還是成了這完美形象的瑕疵。”

曾與樓開始虛化,從檐角的銅鈴開始,一點一點的化成虛無,這個由執念構成的虛幻世界已經開始坍塌了,千妝滿腦子都是他抱著自己失去呼吸的那一幕,那種世界瞬間崩塌的感覺,穿過虛無的是世界,再一次擊中她的心臟。

相遇雖然不懷好意,尚不知以後風雨如晦,觀世事多舛,皆鏡花水月。

不知魔障是否破除,封輕涯面色平靜,他上前,把千妝攏進懷裏,“進了這個很虛幻的世界,我才知人世幾多滋味,才知傾全力愛你是最大幸事,如果你依舊怨我,那我就陪你從世間消失。”

虛幻世界頃刻間崩塌,一切化為虛無,世事如露亦如電,人生大夢一場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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