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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代尋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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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拉回到千妝重傷封輕涯之後的森羅教,曾與樓,塵封了幾年的樓臺,突然被增派了數十倍的守衛,且都是精銳之士,任何人不得進去。

樓內,獨孤守與北辰都是神色凝重,從獨孤守發現封輕涯受傷到他昏迷不醒,已經過了好幾個時辰了,封輕涯還不見有醒來的跡象,若不是那一絲微渺的氣息,北辰真的以為他已經……

“爹爹,舅舅他這般模樣,是不是娘親的原因?”獨孤守絞著雙手,很是心疼面色蒼白之極的舅舅。

北辰眸光一暗,點點頭,然後配合著獨孤守已經知道的事情,將當年的糾葛說了個詳盡。

那是一個很好很好的女子,心思通透無暇,懂得以心交心,是個難得的知己,只是,還是緣分過淺,沒能與之深交。

獨孤守聽完北辰的話,很是想見一見那個讓舅舅癡迷不悔、讓爹爹由衷稱讚的女子。

“守兒想替娘親贖罪,爹爹。”北辰看著小小年紀卻心懷大愛的女兒,搖頭說道:“守兒,這不是你的恩怨,能插手的只有你舅舅,但是以後若她不為難森羅教眾,你盡量幫她便可。”

獨孤守抿抿唇,應道好。

後來獨孤守發現舅舅不見時,正是素宣稟告千流被殺之後。

之前封輕涯在清晨之時醒過來了,他只說想一個人待著,北辰便帶著獨孤守離開了曾與樓,孰料現在卻不見了他的蹤影,也不知走了多久。

受了那麽重的傷,舅舅還要去哪兒?突然,獨孤守想到了什麽,她搖搖頭甩開煩緒,她是關心則亂了,她的舅舅向來運籌帷幄,豈會魯莽行事。

何況舅舅回來之後,森羅教新培養的一批暗衛盡數成了他的影子,這是獨孤守決意安排的,封輕涯執拗不過獨孤守,便由了她去。

七裏鎮,魚龍混雜之地,官不管,民不來,在此處居住的,不是亡命之徒便是奇俠異士,卻彼此制衡著,倒也相安無事。

七裏鎮最具名聲的客棧——天和客棧內來了一位客人,君子如玉,軒軒朗朗,卻偏生的眼角上挑,也因此顯得很有味道。

天和客棧裏沒有規矩,有錢有能耐者為大,這裏每天都會發生幾起人員消失事件,倒也見怪不怪了。不過,饒是所有人都將心思放在了來人的身上,但卻沒有人敢有所舉動,他身上無形的威懾力竟然像浩瀚無窮的大海,綿綿不盡、包羅萬象,又像實質的刀劍,直刺人心。

這是一個惹不起的主兒。老板娘八面玲瓏,見來人不凡,急忙上前招呼著,雅座好茶的招待。

正忙活著,客棧內又進來一個人,穿著帶帽的鬥篷,只能看到薄削的雙唇和尖細的下巴,從身形上看,可以判定是一個女子。

眾路人正被神秘男子擾的心裏犯癢,正沒處撒火,卻來了這樣一個不見真面目的人,怕是真容有些蹊蹺秘密。

老板娘也是看出了一幹人的意思,向著店裏小二使個眼色,小二急忙上前,笑著問:“客觀這是休息呢還是住店呢?”

女子敏銳地註意到了客棧裏的氣氛,並沒有說話,她褪掉帽子,一頭白發異常耀眼。“這不是毒女嗎?”有眼尖的人立即認出來了來人,不錯,正是千妝。

聽到這話,原本無視樓下情況的男子目光流轉,轉到了樓下,停在了千妝身上,千妝擡頭,她面前的店小二連忙退出好幾步遠,生怕莫名被毒死。

“有友重逢,還麻煩老板娘再添一些茶水。”男子目光一直落在千妝身上,嘴上對著老板娘說道。

老板娘笑著說就去,來回間給小二遞個眼神,小二忙招呼客棧內的人,用詼諧的言語轉移了眾人的註意力。

千妝淡淡地看一眼那男子,足尖輕點,一個漂亮的飛旋,落在了男子面前,毫不掩飾地註視著他。

男子拎起茶壺,倒了一杯茶,推到千妝面前,動作行雲流水,說話也是寫意自然,他說:“世人稱我浮闕公子。”聲音不是很大,但卻引起了一陣驚詫聲。

浮闕公子,十幾年前和封輕涯比肩的絕世之人,浮闕公子的武功或許比不來封輕涯,但是他的武學造詣絕對是舉世無雙,就算是極其平凡的武功套路,在浮闕公子手裏卻能成為至上武學,他曾多次與封輕涯對決,據說從未分出勝負,這一種本領堪稱精妙絕倫。

不過在封輕涯當上教主之後,浮闕公子就再沒出現過,當時說法眾口莫一,因為沒有多少人見過浮闕公子的真面目,所以真相也一直沒有水落石出。

難怪客棧內的人不敢忤逆他的威懾力,原來是有著這樣一個傲人的身份。

千妝在曾與樓時,曾聽素宣說過這個人,當時她不過是好奇能與封輕涯一絕高下的人是什麽樣的,沒想到現在倒是見著了。

不覺間唇角微勾,頗有嘲諷意味,她還以為,封輕涯的對手就是她的對手,沒曾想,他最大的對手,反而成了她的朋友,果然,人生是沒有什麽事情是已成定局的。

浮闕公子見她表情如此,說道:“世事無常,姑娘何必對往事介懷,不如清茶一杯,坐看雲起。”

聽得這話,千妝心知他是知曉自己的事情的,也不多說,坐下來,端起茶,喝了起來。

浮闕公子說道:“難得姑娘能夠神定氣閑地品茶,怕是昨天那些人已經惱了吧。”

千妝淡淡道:“個人生死,何須扯進別人。”她本身就是生死無定的人,那些人,是她極其不願意連累的。所以她便將他們盡數迷昏了過去,算算時間,現在也該醒了,不論如何,她是不會讓他們跟著自己的。

深夜,燈滅人不寐,夜色下的七裏鎮是隱秘陰暗的,刀劍露芒向誰去。

天和客棧更是無聲的躁動著,客房內一片寂靜,客房外,卻是一群斂了氣息的人。有人打個手勢,正欲撬門而進,卻突然感覺到血液一涼,動作全都僵硬了。月華流轉,映照一地死屍。

收回手,浮闕公子越過屍體,敲了敲門,略顯冰冷的聲音傳出:“門沒鎖。”

浮闕公子推門而進,見千妝毫無戒備的躺在床上,他笑道:“看樣子方才是我多此一舉了。”

千妝並未起身,只說:“幾只小蟲而已,誰捏死都一樣。”

“蟲子雖小,其心實貪。”浮闕公子坐在凳子上,到了一杯茶,喝了一口,接著說:“誅了毒女,便可一舉成名,更能被森羅或者是武林盟庇佑,名利雙收,何樂不為?只是,這些個名利,真的是小蟲有能力擁有的嗎?蟲子又何需這些?”

“為不需要的東西丟了性命,最是愚蠢。”千妝淡淡接道。

“既然如此,那你為何要做那愚蠢之人?”浮闕公子似乎就是等她這一句話,“有多少人心向自由而不得,你本可以肆意山川,卻非要囿於世俗恩仇之中,枉了一生快樂,又是何苦。”

“我累了。”千妝語氣平靜地下了逐客令。

浮闕公子靜靜看著床上的白發女子,不走也不惱,只不過那目光一直盯在千妝身上,沒有收回的意思。

良久,千妝起身,問道:“你究竟想怎麽樣?”

浮闕公子站起身,腳步游移,瞬息便站在了千妝身邊,他拉起千妝的手,順勢攬住她的肩,腳尖輕點,兩人從窗戶中飛了出去。

千妝掙紮,浮闕公子語氣輕軟,“別動,有些美景,值得你看。”

不知為何,心就突然柔了,有種熟悉的溫暖湧上心間,但卻不知這熟悉是來自於誰,很是眷戀的感覺,千妝意外的安靜了。

心思不靜的她沒看見公子唇邊一抹輕悅而又懷念的笑。隱隱地,還帶這些憾悔和無奈。

落到地面上時,千妝已經震撼了,那是數十丈高的斷崖,瀑布好像從天而降,聲勢浩大的傾瀉而下,激起一潭清水,水花迎著月光清輝,濺出晶瑩閃爍的碎星,濕涼的氣息撲面而來,清明了整個靈臺。

天地壯闊,人心渺茫。

驀然,浮闕公子用手遮住千妝的眼睛,她順從地閉上雙眼,跟著浮闕公子的腳步走著。走了約莫百步,公子停下來,說:“回想剛才你見到的瀚景,然後睜開眼睛。”說罷放開雙手。

慢慢地,千妝睜開雙眼。

如果說,瀑布是驚雷滾過人世的話,那麽此時此刻,誰能告訴她,這幽然靜謐的仙界畫境為何會出現在人間?

左邊,是碧波粼粼、清泉蕩漾,天上的星漂浮在水面上,晃晃悠悠的連成一片,像是醉酒的仙童。而右邊,則是及膝的灌木叢,千千萬萬的螢火蟲來回穿梭著,明滅著生命的綠,那是連呼吸都不敢大聲的靜謐之境,生怕擾了脆弱柔美的小精靈。

半空中有著裊裊的薄霧,似輕紗,如雪紡。

前一刻的心緒起伏,盡數轉變成了平靜安詳。

“人生跌宕起伏縱然是暢快淋漓,但是,當千帆過盡後,那悠遠寧靜的如畫美景才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夢境,如果尋到了自己的心之所向,那麽,身外的一切俗事又有何不可舍棄?心無怨則身無負,身無負則心清明。守一顆心,觀半生景,如此不是寫意人生?”

浮闕公子並立在千妝身邊,月光縈繞著他,讓他看上去遙遠縹緲之極。

千妝看向浮闕公子,忽然覺得自己非常想抓住這個已經看透世事的人,但又自覺無能為力,他的話,字字句句,都蠱惑著她的心魂,而她,竟然心甘情願被他蠱惑。

是的,放棄,她真的想放棄了,當她把簫□□他胸口的時候,她就知道,自己已經報不了仇了,她一直在尋找解脫的路,並且以為同歸於盡是最好的選擇,但是,眼前人的一番話生生震驚了她。

“我突然不明白當初我為何那般執著地想要殺了他,甚至入魔也不願放手。”千妝坐在地上,撿起一顆石子投進水裏,星星碎成晶亮的沫兒,又慢慢地還原。

“有時候,越是得不到,就越是想毀滅,執念就越深。”浮闕公子隨著千妝,也坐在了地上,“我曾經做錯過很多事情,為了情義和諾言,我親手毀了自己的深愛,並且以為自己是身不由己才無奈為之,但後來我發現我錯了,那些無可奈何都是自己強加在心上的,有許多人,為了不存在的人和情而舍棄了眼前的擁有,到最後,只能是生死兩空,眾人皆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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