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的碎片反反覆覆地碾磨著心臟肺腑，破碎的一幕幕清晰又模糊，遙遠卻又近在咫尺，然後，所有的畫面都圓滿清朗了，從桃木鐲到血玉簫再到奪魄窄刀，把簫□□她胸口欲置她於死地的人，用血為她續命又以命相保的人，將刀刺進她傷口奪她性命的人，她再清楚不過。

這是鳳輪回賦予她的死前的清明。

只是，還有一個偷偷看她對著她說話的小女孩，她不知道是誰。

睜開眼眸，睫毛在細微的顫抖，第一眼見到的是那張溫潤如玉滿含關懷的面容，是那張她差點忽略的面容，“清、瀾、哥、哥。”許是好久不曾說過話，聲音中有模糊的斷音，就像是她此時的心緒，迷茫失措，還有對溫情的懷念。

顧清瀾不知是因為鳳輪回還是因為千妝的話，面色隱約的泛著蒼白疲倦，見到千妝醒了過來，他竟是喜形於色，小心翼翼的觸摸著她的臉，“小千啊！”所有的話語全都化成一句嘆息一個名字，聰明如他，又怎能猜不出事情大致，其實，顧清瀾希望千妝能忘掉那一段記憶的，那不堪的心傷的記憶。

千妝還是很虛弱，血液流動的比平常人緩慢了許多，但基本已無大礙，小唐子湊上來，“千姐姐，你還好吧？”千妝勾勾嘴角，卻沒笑出來，傷的那般狠那般深，終是連笑都難以強顏，“我不是好好的嗎？沒事了。”

映畫見到顧清瀾的手始終沒有放開千妝的手，心裏有細細的苦笑，為了她，竟不惜如此耗費心力嗎？如果千妝不能完全恢覆，他是不是會一直這般不動聲色的輸送內力？身為醫者的他難道不知道這樣會折損自己的生命嗎？

映畫勘破了，卻並沒有阻止，她悄然地將手貼在顧清瀾的背上，有綿延細柔的內力緩緩註入，顧清瀾覺察到這些，投給她一個謝意的眼神，映畫笑著搖頭，示意他不用謝她。千妝也看了映畫一眼，想到什麽卻沒有多問，映畫只是報之一笑。

顧清瀾將千妝抱到自己的懷裏，“冰床過寒，你現在無法抵禦寒氣。”

千妝軟軟地偎在顧清瀾懷裏，心裏仍舊一片冰冷，只不過她不願意提及分毫，顧清瀾身上很溫暖，千妝眷戀地汲取著這些溫度，不知為什麽，就又低聲地喚了聲：“清瀾哥哥。”

顧清瀾用另一只手摸摸千妝的頭發，“我在呢，沒事了。”

酒仙從洞口折身，一臉凝重，見千妝醒了過來，欣慰地點點頭，然後嚴肅了語氣，說道：“有人來了，至少百數，而且還有幾個很是高深。”

除了映畫之外，所有的人都沈重了心思，千妝是想著以前的事，而顧清瀾酒仙他們則是思考著如何將千妝安全地帶走。

很快，洞口被圍堵了，映畫看了那些人一眼，哼笑道：“原來是玉璣閣的人啊，如此勞師動眾的，不知又打了什麽主意。”玉璣閣的人，千妝這些人都是在靖安鎮待過的，又怎能不認識這些屠鎮之徒。

映畫之前說過，她見過玉璣閣的裝束，現在認出他們也沒有什麽問題。

人群裏走出一個男子，那人身著紅袍，赫然便是被森羅教追殺而隱匿了三年的千流！三年多裏，除了那一次殺千妝之外，他再沒有露過面，像消失了一般，如今，他又出現了。

千妝知道，當時那致命一刀，就是他給的！冷了語氣，“千流，你欠我的命，遲早要還。”顧清瀾聽後流瀉出森寒的殺意，就是他終結了她的生命！

千流不在意那雙想要將他千刀萬剮的眼睛，他掃過映畫一眼，又掃過酒仙等人，說道：“酒仙，新任藥王，武林盟少主，毒皇傳人，還有一個不知名的高手，個個都不簡單吶。”

話鋒一轉，千流接著說：“當今幾大勢力差不多都牽扯進來了，不過，要是再有一個人，那才更有意思。”千流擡手，玉璣閣的人分出一條道，他看著顧清瀾等人，顧清瀾他們當然知道千流的意思，扶住千妝，顧清瀾征詢酒仙的意見，畢竟，他是他們之間最有分量的人。

酒仙淡然地說道：“去看看。目前無益強行沖撞。”

原來這個地方並不止一處冰洞，千流帶著千妝他們進了另一個冰洞，那裏面有一個小女孩在守著，與千妝躺的冰床不同的是，那裏面是一個冰棺，看樣子，是有一些年歲了。

小女孩冷淡地沖千流行個禮，說道：“玦玥見過門主。”赤血門連自家老巢都被森羅教剿滅了，那兒還來的門主，就會自欺欺人，玦玥心中嘀咕著，雖然她是玉璣閣三閣主，但她就是不喜歡千流這個老狐貍。

千流知她身懷異稟，且是玉璣帶大的人，不做過多計較。

不過，千妝卻是第一眼見到她就仔仔細細地打量了玦玥一番，很奇怪，她想抱抱她。又聽到玦玥說話，千妝這才發現，三年來，在她耳邊說話的就是這個叫玦玥的小女孩，這個小女孩，在自己陷入黑暗冷寂之中時，給了她無與倫比的溫暖和陪伴，盡管這些感覺因為鳳輪回才後知後覺感受到的。

玦玥當然知道要發生什麽事，她覆雜而隱秘看了千妝一眼，有些矛盾，不過還是退到一邊，這時，眾人上前才看見，冰棺裏躺著一個穿紅色嫁衣的女子，傲氣凜然，面上有些哀戚，又有些欣慰，不消說，這便是玉璣了。

千妝曾經在素宣那裏聽說過一些，那個人也親口告訴過自己有關於玉璣的事情，千妝心下嘲諷，又想要笑，卻還是無法做到，所以，只好一臉平靜。

當年玉璣與封輕涯的事也是極其轟動的，在場的人除了小唐子，都知道一些，也猜得出冰棺中人的身份，顧清瀾已經想到了千流的意圖，他護住千妝，目光警惕，“不可能。”

千流笑笑，並未說話，卻身形一動，映畫與小唐子瞬間被擒住，酒仙剛欲動手，立即有人擋在千流面前，隔開了幾人的距離，冰棺突然陷入冰墻之中，顧清瀾算是沒有了威脅千流的籌碼。

對於這樣卑劣的手段，酒仙怒極，卻無奈千流握著小唐子的性命，身體像是拉滿弓的箭，蓄勢待發，千流知道酒仙是個大隱患，所以早就定下了計策。

只消幾步，千流便把千妝三人逼退到了冰墻前面，然後，冰墻裂動一聲，顧清瀾警覺地護住千妝飛離一邊，而這個針對酒仙的陷阱成功地將酒仙給吸了進去，就算酒仙精通機關術，一時半會兒也是出不來的。

顧清瀾眉頭緊皺，他沒辦法保證讓千妝安然無恙的離開，還有千流手裏的小唐子和映畫，他也不能不管，真想殺了千流。

千妝感受到顧清瀾的身上散發出來的愈發濃重的殺氣，她輕聲道：“清瀾哥哥，不要沖動。”聽到千妝的話，顧清瀾忍住怒火，對千妝說道：“小千，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我不要喝，千姐姐，顧醫師。”千妝剛要說話，就突然被小唐子的叫聲打斷，原來是那些人在逼小唐子和映畫吃什麽。

千流說：“那是斷腸，想必二位是知曉的吧。”怎能不知，致命□□——斷腸。說著千流已經命人將斷腸強行灌入了二人的嘴裏。

“他們還有三十個呼吸的活命時間，千妝，救與不救，你決定。”千流說道。千妝卻看了看沒有交流過的映畫，一個眼神交匯，映畫楞了一瞬，她是要……！

千妝看著顧清瀾說：“清瀾哥哥，小千知道你可以救他們，快去，不要遲了。”顧清瀾猶豫不定，這教他如何選擇，身為醫者，他不能見死不救，何況還是小唐子和映畫，然而，還有一邊是千妝。

千妝知他所慮，不給他選擇機會，反握住顧清瀾的手，“清瀾哥哥，求你了。”

時間耽擱不起，顧清瀾放開千妝，朝著映畫和小唐子走去，千流沒有攔他，顧清瀾點住了小唐子與映畫身上的幾處連著心脈的大穴，分別用雙手指尖引導著二人的血脈流動。

顧清瀾回頭看了一眼千妝，措不及防間，映畫出手點住了顧清瀾的睡穴，顧清瀾就這樣看著千妝，閉上了眼睛，千妝的嘴角終是稍稍彎了些，那是對顧清瀾的真心感激。

然後，映畫又點住了小唐子的睡穴，這才看向千妝，千妝沒有說話，盡管她是第一次見到映畫，但因為鳳輪回，她看到了死前的情景，她看到的有映畫，只不過，那時候，她不是什麽映畫，而是玉璣閣的人。

千妝不是盲目的人，自她醒來，她就看見了映畫對於顧清瀾的感情，很濃很深，千妝知道，能有這樣的表情的人，是絕不會冷清絕愛的，至少，對顧清瀾不會。

玉璣的冰棺又從冰墻中浮現出來，千妝平淡地看著玉璣，古井無波。玦玥看著千妝和玉璣兩個人的臉，心裏矛盾不堪，她是高興的，因為她的養育恩人即將覆活，可是，她說不出，心裏那強烈的不忍，又是為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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