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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映心為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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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醫師,你會去看千姐姐嗎?”小唐子看著收拾行裝的顧清瀾問道,顧清瀾搖搖頭,“不會,陰陽樹難尋,你的毒不宜多拖,小千現在在森羅教,看她的事以後再說吧。”

毒皇是她的師傅,他不想到時候讓她為難,再者,她現在在森羅教也挺好的,還是以要事為緊。

顧清瀾有個清明慎思的頭腦,太過理智的人總是會有千絲萬縷的考慮,不過,顧清瀾去了也沒用,現在,千妝不在森羅教。能否遇得到,誰又知道呢?

這一去,不知何時才能回來,而前方等待他的,除了千妝,還有另外一個女子,柔柔弱弱的身子,清秀雋美的名字——映畫。

那一日,仍是下著大雪的,顧清瀾離開藥王谷的第三天,滿目的白,鋪天蓋地的浩大,就在那一片白裏,一點朱紅像是染血的臘梅,驚心動魄,距離近了,才驚覺那是一女子,那朱紅是她的披風,迎著顧清瀾走過,雖然柔弱,卻很有風采。

她說,風雪無情掩歸路,不知小女子能否踏雪隨君。

她說,天地為家四方游,須得浮生陪韶華,既然遇見了,便不是素昧平生,如此,同走一途吧。

她說,映心入畫,今生只求一個率性逍遙,不願虛與委蛇,如若可以,再尋得一位良人,此後,便再也無欲無求,執手游於三尺紅塵之中,映情為畫,所以,取名映畫。

這是一個與千妝不同的,看透世事的清明女子,聰明內斂,俗世無累。

映心入畫,映情為畫,映畫,好一個映畫,當真是道盡了灑脫隨性,顧清瀾此生所求也只不過如是。

茫茫雪天,有紅顏為伴,以知己為由,人生快事不過如此。映畫說,只是相陪一程,待得天晴雪消,便是各往一方,既已自稱映畫,自是掩埋了過往的,所以,互不相問,以公子為稱最是恰當不過了。

如若一開始還有所疑慮,但這樣一位不追問不刺探而且思想如此明慧的女子又會有何目的呢?顧清瀾笑道:“姑娘妙目慧心,說透了顧某心中所思所慮,如此,何妨同行一程。”

溫潤如玉的男子,在雪幕中淡然內斂,渾然天成的極盡風華,恍若雪神。那眼中是淡淡的欣賞,不是當日林中那驚鴻一瞥的溫柔眷戀,映畫目光流轉,心緒萬千,卻也只是一瞬,“公子請。”

玉璣閣,玲珂看著躺在床上的玦玥,心想,顧清瀾果然不是凡俗之人,武功深不可測,而且心智極深,玦玥用三個月的沈睡僅僅窺探到他心中一角,如若不然,旁人怕是連他的身都近不得。

映畫,不是人之映畫,而是他的心之映畫。這世間,又有誰能夠推拒自己的心思呢?

初雪又下了三日,三日裏,二人極盡雅意,踏雪游途好不自在,第四天,雪終是停止了,尋明了路途,映畫拜別顧清瀾,“就此別過,公子,如若有緣,後會有期了。”

顧清瀾笑道:“映畫姑娘,後會有期。”

映畫是一位妙人,一路上的所談所嘆,皆是顧清瀾內心所想,如此出塵之人,誰不想著以後能夠再推心而談。人生在世擁有一知己,是謂無憾!

另一邊,封輕涯強制性地將千妝帶到了一個分教之中,千妝不願說話,就靜靜地空坐著,封輕涯也沒有再強制她什麽,他心知,是他太過傷她。

這一處分教距武林盟最近,武林盟大小動靜都知曉的很清楚,從分教主口中得知,武林盟最近在大力追查盟主歐陽嘯之子消失的事情,封輕涯聽後沈下目光,漠然道:“徹查歐陽之子之事,將其子帶回教中,生死無論。”

雪停了,千妝終於開口說話,她說:“封輕涯,我要回去,不要攔我。”冷冷清清的聲音,像是從遠方傳來一般,封輕涯心底無端刺痛,“我依你。”

千妝並沒有去看封輕涯的表情,只是徑直地走了出去,封輕涯就在她後面跟著她,分教主見了,欲上前攔住千妝,他們的尊主怎能屈於一女子身後,封輕涯擡手,示意他們退下,教眾不敢違逆,拜過封輕涯退了下去。

走了有一盞茶的功夫,千妝停下腳步,沒有回頭,只是說道:“你要見毒皇,我帶你去便是,無須如此。”

封輕涯沒有做無謂的解釋,眼前的她穿的很厚,腳上也穿著緞面棉鞋,就放心了。反正都已經決定要相互陌路了,何必再說什麽,“你帶路吧。”

千妝嘴角扯出一絲寒笑,這般扭曲你的意思你都不解釋,封輕涯,你當真是絕情寡意呢。

那麽快,那麽快,就走到了這一步,隱世落花,莫負韶華,當真可笑可嘆。

縱然封輕涯將二人的行蹤隱匿的再無痕,卻還是被有心人尋了去,有千妝的時候,封輕涯一向是一人相陪的,最多不過有個暗夜相守。這些尾巴,有暗夜就足夠了,封輕涯並不在意。他所有的時間都是陪在千妝身邊的。

自信是沒有錯的,只不過玉璣閣的那些人怨念欲望太盛,抱著必殺二人的決心,這就不是暗夜一己之力所能消滅的了。

封輕涯武功再蓋世,也不會只有一人的,暗夜是他們預料之中的人,只是暗夜的實力還是超出了玉璣閣的預料,費了幾天時間,四閣琨琬帶人終於將他給纏住了。

五閣玲珂率人追上了封輕涯,一支箭,劈風破空射向千妝,封輕涯伸指夾住利箭,千妝看著箭頭,淡淡地說:“淬了毒。”

封輕涯扔掉箭,左手臂一抖,玄索落入千妝手中,吞噬一切的黑色竟然散發著刺眼的光,幽暗深沈的如同封輕涯的眸色,封輕涯開口,卻是異常輕柔的聲音:“不要動,放心交給我就行。”

千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後點點頭。

等封輕涯將視線轉到玉璣閣眾人時,千妝的手猛然握緊了,那是,無法掩飾的擔心。

玲珂本身對封輕涯就有著深深的畏懼,再拼力也不敵封輕涯,她轉而攻向千妝,卻無奈玄索太過詭異,根本近不得千妝的身。

飛箭如雨,射向二人,封輕涯不管後退的眾人,飛身躍到千妝身邊,衣袖一旋,箭矢落了一地,更有許多箭反射向了放箭的人。

天空綻放一朵煙花,四閣琨琬撤退了,玲珂也咬牙撤退了。

來得快退的也快,除了淩亂的箭矢與腳印,便是不剩什麽痕跡了,千妝將玄索還給封輕涯,表情仍是淡淡的,好像他的一切都無關自己。

封輕涯凝視著千妝,手臂一伸,攬住了千妝,即使她沒有表情,但是,這因他而起的禍事,她卻是從未有過一句怨言,她的心,他怎能不懂?

並未有太多的交流,他們接著不松不緊地趕路。

千妝從來沒有想過會有這麽一天,累了會有肩膀,困了會有懷抱,冷了就有溫暖,明明是在荒野山林中行走,卻像是在曾與樓一般,風雪無擾,安穩無憂。如果是尋常男子也就罷了,可偏偏是高不可攀的尊主,能做到這一步,縱然心上傷痕累累,也化成一江春水了。

千妝伏在封輕涯肩頭,說著一些話,像是自語,又像是說給封輕涯聽,她說:“不要對我這麽好,我認輸了,真的認輸了,再怎麽狠下心,也無法不愛你。即使,即使,你是那樣的薄涼。”到底該怎麽辦,放不下得不到,生生地讓自己疼痛。

密竹林中心處是一片空地,坐落著別致精巧的竹屋,深冬季節,雪白掩著青翠,很有風韻。

千妝離開時正值夏季,如今冬雪即將飄盡,波波折折經歷了幾番事,再回來,只覺暖心安然。“凈土竹林,圖得此生清靜。”對於師傅選得隱居地,千妝算是明白了一些。

輕輕推開一扇竹門,有暗香浮動,檀香裊裊。竹榻上端坐著一個人,白衣白發,眼眸滄桑,神色淡然,那是救她養她傳她技藝的師傅,千妝眼睛一熱,跪了下來,“不孝徒兒千妝,向師傅請罪。”

毒皇深深地看了千妝一眼,嘆道:“丫頭啊。”毒皇深知自己的徒兒是什麽性子,她想著,就算是偷跑回來,這丫頭也是一副嘻嘻哈哈不知所畏的模樣,可真回來了,卻是這般讓人心疼。是經歷了人間俗世了吧!

上前去扶千妝,毒皇摸摸她的頭發,“傻孩子,請什麽罪,師傅怎麽會忍心責怪你呢。”

千妝執意跪著,“不,師傅,您讓徒兒把話說完。”從靖安鎮到森羅教,這每一天每一件,千妝都記得清清楚楚。還有曾與樓。

軟語呢喃,溫柔繾綣的時光啊,是怎樣跨過了百年而重合在一起的呢?毒皇晃了一瞬間的神。曾與樓呀!

封輕涯醒過來時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座竹屋中,握握手,還是沒有力氣。門被推開,雪光青線映襯著眼前略帶郁色的女子,有冷暖難辨的香氣縈繞。

“你醒了。”淺淡的聲音。

封輕涯立即明白了這是何處,問道:“毒皇她,沒有責備你吧?”

不是應該問其他的嗎?千妝苦笑,回答道:“師傅她要見你。”

密竹林周圍五裏空氣裏有毒皇親自布下的毒霧瘴氣,一般人一旦沾上少許就會斃命,就算是身懷不凡武功的人也會在呼吸間不覺被重傷,而封輕涯只是在接近密竹林中心處時昏了過去。她原以為是千妝幫了忙,結果,千妝說封輕涯執意不要自己的血液。

若不是有著三百年的風雨經歷,單單在氣勢上,毒皇就落了下風,不過饒是如此,眼前這個人也是絕世之人了。

面對毒皇,封輕涯簡單行了個禮,說明來意。森羅教密令,毒皇聽後面色古井無波,只是讓千妝帶封輕涯下去休息,此事以後再說。

封輕涯沒有多問,他知道,既然見到了毒皇,密令的疑惑終會清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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