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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心間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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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三天裏,日子卻平靜如白,封輕涯的傷勢已經痊愈,千妝期間只離開過一次,她去找顧清瀾,結果顧清瀾不在,就連老怪物和小唐子也不在,不過老怪物的密室裏有一封留給千妝的信,大意是說血雨腥風早已讓他厭倦,他不想插手任何事,老來無伴,小唐子跟著千妝也不妥,所以帶著小唐子離開了,密室裏的酒是給千妝的。

但藍玄玉卻被老怪物拿走了,七天內不喝的話酒液就會滴落,與土為伴。

走了也好,江湖水太深,不如遠離紛爭廝殺,游樂於塵世。

千妝嘆了一聲,便離開了。

她想要是有一天,封輕涯也能一走了之不問江湖的話,那該多好啊,他不是一個喜歡權利的人,但他是教主,所以他只能習慣現有的一切。

若有一天,你能游身於世外,縱使你身邊的那個添香□□不是千妝,我也不怨!

這是千妝在發誓手刃封輕涯之前,最執著的心願!

靖安鎮殘存的人很少,更是有幾個孩子搖著冰冷的親人痛哭,哀鴻不曾遍野,卻讓人沈痛,千妝幫忙安置小孩子,她看見那些孩子臉上的無助和迷茫,眼裏的驚悸和痛苦,她的心就像被狠狠刺了一劍般,她也遭受過類似的情景,很多時候她還會做噩夢半夜驚醒。

這些孩子何其無辜?憑什麽玉璣閣要剝奪他們平凡生活的權利?千妝盡量讓那些孩子避免看見屍體,但是被血腥味籠罩的鎮子又怎麽能避免得了呢?

每當千妝看見孩子流淚問她為什麽爹爹娘親會流那麽多的血,為什麽爹爹娘親不要自己了的時候,千妝就抑制不住自己的憤怒,想要把玉璣閣的人誅戮殆盡!

可是她找不到她們,她從來沒有這麽恨過。

靖安鎮在被屠的第三天裏,官府的人終於趕來了,不過他們只是負責收屍,並且把殘存的居民集體安置在了鄰鎮,靖安鎮這才徹底成了一個空鎮。

諾大的鎮子,只有封輕涯千妝顧清瀾三個原不屬於小鎮的人還在,當然,還有玲瓏。

千妝見到玲瓏之後,怒意上湧,她毫不留情地掐住了玲瓏的脖子,顧清瀾並未攔她,但是千妝最後放了手,她冷冷說道:“你是垂死之人,我不會想你們一樣心狠手辣,但下次我一定手刃你。”

玲瓏對千妝也恨意森然,可等到千妝毫不掩飾地表達出自己的恨意之後,她卻是開了口,“若不是因為我違逆了屠鎮的命令而遭懲罰,何以受你怨氣?”

千妝那天之所以沒有找到顧清瀾就是因為他在望月樓替玲瓏療傷,玲瓏雖然身為玉璣閣人,但已經是快死的人,顧清瀾的醫者心性如此,還是出手相救。

玲瓏的傷是玲珂打的,五臟移位,六腑血亂,若不是顧清瀾無意發現了她,玲瓏怕是早已命去。

顧清瀾本就是懸壺濟世之人,雖然他不念及玲瓏於他的飲食之情,但他也不能見死不救,他耗費了六成的功力救活了玲瓏,玲瓏自醒了之後就沒說過話,顧清瀾並未相問,只是聽到玲瓏對千妝說的話,他倒是微微皺了眉。

自打玲瓏第一次見千妝時,千妝就從她的眼神裏讀出了古怪,所以每次千妝被她望,都有一種被窺探的感覺,是以她不喜歡玲瓏,如今見她因為不聽屠鎮命令受了傷,對她的各種情緒也抵消了許多。

當然千妝不會知道,如果玲瓏愛恨全部都寫在臉上的話,那千妝絕對可以看得出來,玲瓏有多想將她碎屍萬段!

顧清瀾站在萬藥堂門前的街道上,目光深沈,繁華安樂的靖安鎮就突然之間消失了,那夜出現的玉璣閣的人也都消失了,一切都太過詭異。

若不是自己及早回來,那麽屠鎮他一事肯定會往封輕涯那個方向去想的,若是再被玉璣閣的人散布謠言,那世人被糊弄是難免的事情,如此以來,屠鎮這一個罄竹難書的罪孽是非扣在森羅教頭上不可了。

屆時,森羅教將會為黑白兩道所不容,教主易位,內外都牽連甚廣,爭鬥混亂在所難免。

顧清瀾閉上眼睛,將所有的事細細想了一遍,一條線在他腦海裏浮現,他長出一口氣,心裏震驚:這場腥風之事,小千被卷了進來!

按照玲瓏的說法,因為千妝的一個假消息讓屠鎮的直接目的失敗,赤血門傾盡全力也沒能殺了封輕涯,更是讓千妝成了一系列事件的見證者,玉璣閣和赤血門分毫利益未得,反倒是將兩方的關系曝光,而今赤血門已然覆滅,玉璣閣蹤跡敗露,真的是得不償失。

千妝不僅是卷進來了,而且涉入甚深。

正想著,千妝便從後面叫了他,“清瀾哥哥。”看到顧清瀾笑眼裏的黯淡,千妝眉毛微蹙,她說道:“靖安鎮毀了,清瀾哥哥一定很難過吧。”

顧清瀾嘆口氣道:“他們何其無辜,卻被無端的禍事累及,怎能不讓人心痛悵恨。”

千妝拉住顧清瀾的衣袖說道:“清瀾哥哥,接下來你是要回藥王谷了嗎?”

顧清瀾點點頭,道:“是可以回去了。”他停了一下,問道:“小千你接下來去哪兒,要不要和我一塊去藥王谷,師傅應該還記得你。”

千妝搖頭拒絕,“我還沒想好呢,但是藥王谷暫時就不去了。”千妝只說自己會用毒,她並沒有告訴顧清瀾自己的師傅是毒皇。

次日,千妝領著封輕涯進了老怪物的密室,封輕涯終於證實了老怪物就是酒仙的猜測,當今世上,還有誰能夠在機關設計和釀酒上都具備天賦?非酒仙無他!

封輕涯用手指挑了一滴酒珠,不禁懷念道:“幾年未見了!”

千妝沒想到一個怪老頭竟然是連封輕涯都記掛的酒仙,不過她真的是沒看出來,但想到小唐子跟著老怪物走了,千妝也算踏實了,畢竟酒仙還是個機關高手,而且他武功也很厲害呢!

接下來千妝陪著封輕涯在密室裏待了兩天,千妝看過小唐子做飯,便嘗試著下廚,燒兩個菜給封輕涯下酒,千妝很慶幸自己沒把老怪物的廚房給拆了。

但是她端出來的飯菜倒也說得過去,奈何一向挑剔的封輕涯有些懷疑千妝的手藝,千妝咬牙切齒地說:“封輕涯,你吃不吃!”

封輕涯瀲灩一笑道:“為何不吃?”

千妝反倒是沒了氣焰,她撇撇嘴道:“味道還好,雖然比不上您老的珍饈美食,但將就一下吧。”

千妝坐到封輕涯對面,動起了筷子,大有和封輕涯對峙的架勢,封輕涯手指勾動,數十滴酒珠便凝成一大滴飄進了他的嘴裏,看上去很過癮。

千妝不甘示弱,也照做,只可惜她內力太淺,只能將一滴酒珠送入口中,她看了封輕涯一眼,然後張開了嘴巴,眼睛中全是‘哀求’之色。

封輕涯笑著搖搖頭,手指一動,幾滴酒珠便進了千妝的口中,千妝笑吟吟地夾了口菜,伸到封輕涯嘴邊,封輕涯並沒有張嘴的打算,千妝固執地舉著筷子,非要讓封輕涯吃,封輕涯不做理會。

千妝也是倔,她就不依不饒,封輕涯拗不過她,也不願意張嘴,兩個人就耗著,酒珠浮在半空中,如同未落下而靜止的雨,封輕涯伸手拂開千妝的手,千妝放下筷子,不去看封輕涯。

封輕涯也沒說話,氣氛有些冷,千妝將一滴酒珠浮在手指上,也沒有送進嘴裏,最後她輕嘆一口氣,把酒珠彈回了空中,“你接下來是要回去了嗎?”

封輕涯點頭,兩個人之間再次沒有話說,過了好一會兒,封輕涯問她:“你願不願意跟我去總教?”

千妝問他:“我跟你去總教幹什麽?”

封輕涯並未說想經由她見毒皇之事,他淡淡道:“鸞扇也中了煞血陰毒,你既可以解毒,那就無需和藥王谷交涉了。”雖然想拉攏藥王谷,但是現在卻不是好時機,而且鸞扇的毒也經不起耽擱。

千妝聽說過聖女鸞扇,冰清高潔,如月宮神女,她突然心生倦意,不想再問下去了,只懶懶的說了一句:“如此,那只能對不起了。”她問他是否回去的目的就是想跟他一起,但是他給的理由太傷人。

封輕涯也沒有惱怒,千妝不想糾結這個,就換了話題,然後兩個人就說到了屠鎮的事情上來,封輕涯說玉璣閣惡行太過,他已經下了剿滅的命令。

這也是殺人,千妝想到了竹林的情景,她突然問道:“封輕涯,你殺過無辜之人嗎?”

“嗯。”

“多嗎?”

“很多。”

“你下手的時候猶豫過嗎?”

“弱肉強食而已。”

封輕涯的回答簡單利落,他的語氣完全就是在陳述事實,千妝的血液漸漸變涼,她早就知道他手上染著鮮血,但是他竟然會是這般薄涼無情,難怪屠鎮一事會設計到他身上!

千妝看著封輕涯的手,那雙手的指甲很短,光滑飽滿,指節幹凈修長、骨節分明,每一根手指都具有微棱的線條美,骨感和力量並存,甚至連半掩未掩的手腕都具有修竹的神韻,這真的是比顧清瀾的手還要好看十倍。

可就是這樣一雙讓人驚嘆窒息的手,竟然沾染著無辜者的鮮血,千妝嘲諷地問道:“你是不是還會覺得那些人的血會弄臟了你的手?”

封輕涯對千妝語氣裏的諷刺感到心煩,他說:“都是不相幹的人,何況已經死了,你沒必要這麽激動。”

“不相幹?也是,對你來說生命不過是螻蟻,就算沒有玉璣閣的構陷,你是不是也會因為心情不好就屠了一個不相幹的鎮子?”

“千妝!”封輕涯沈聲叫道,聲音裏含了怒火,屠鎮這種百死莫贖的深重罪孽是封輕涯所厭惡的,千妝的話觸碰到了他的底線,他周身散發著極冷冽的氣息,看千妝的目光之中竟是入骨的涼。

千妝一楞,大夢初醒一般地看著封輕涯,她一步一步往後退,緩緩地吐出一句話:“我不認識什麽聖女,不相幹的人我何必去救!”說完一個轉身就離開了。

封輕涯冷寂地站在原地,氣息陰冷刺骨,整個人都像是從極寒之地剛出來一樣,懸浮的酒珠全部都結了一層冰霜,突然間,封輕涯衣袖淩厲一揮,整個密室轟然坍塌,甚至是地面上周圍的建築也受波及地紛紛倒塌,酒珠全部落在地上,被塵土覆蓋,煙塵之間,封輕涯已經不見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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