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尾 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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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曲終了,裳華回頭望著真兒說道:“娘,您覺得這支曲子如何?”

裳華一如當年的秀蝶,對音樂有著無師自通的靈感,在聽到幾次後,自己就可以模仿彈奏。真兒為她請了一位私塾先生,專門教授她琴藝,如今裳華已經可以自己編撰一些簡單的曲目了。

“好聽。”真兒微笑著點點頭,目光有些迷離。

“娘,您怎麽啦,這幾天總是心不在焉的。您不舒服嗎?”裳華歪著頭問道。五年了,在真兒的刻意安排下,裳華對“娘”和“娘親”的概念越來越模糊,現在更是沒有了分別。只是在記憶中,偶而會有一個朦朧的身影,卻也只是在孩子天真的意趣中一閃而過。

“裳華長大了,知道關心娘了。”真兒走上前把裳華攬在懷中。

“啊——,娘也抱抱唐根!”一個四五歲的男孩跑過來,直往真兒懷裏鉆。

真兒兩只手攬住兩個孩子。

唐根這個名字是真兒起的,他就是秀蝶和蕭恒的孩子。秀蝶在給真兒的絕筆中請求真兒一定要帶走這個孩子,她明白契丹的野心,所以不要自己的孩子有朝一日會舉起屠刀砍向自己的母族。她希望自己的孩子就是一個平凡的人,安寧而祥和。

真兒在當年去見蕭恒時特地要求見一下這孩子,當時她抱起孩子時,就在孩子身上做了手腳;這孩子本就是早產,這樣一來,足足病了大半年。雖然孩子吃了些苦,但卻讓她們有了救出孩子的機會。鐵鏈在等了整整半年後,終於在蕭夫人帶孩子還願時,成功救走了孩子。

真兒明白,蕭恒一定會猜到孩子在她手中。所以她回到淮北後,立刻將裳華一同帶走,就在江南和中原各處隱居,每一個地方最多只住幾個月,這讓兩個孩子從小就過著顛沛流離的生活,也讓真兒心中常懷有一份歉疚。可由於藩鎮戰亂和唐根生病,他們在這江南小鎮不得不住了近一年。為了不引人註目,她已極少出診,平時把全部精力都用在整理父親的醫方而撫養兩個孩子身上。可是以蕭恒的韌性和這個孩子對他的重要性來看,他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找回這個孩子的。這裏不能再呆下去了,她必須再換個地方。這幾天一定得走,走得再遠一些。

兩年前,滇西水災過後,瘟疫蔓延,歐陽逸與同門幾個師兄弟去了那裏,癡情的紫蘇也跟了去,前段時間才傳回了消息。滇西道是個好去處,可她不想去那裏。歐陽逸的心,她懂;可自小的感覺讓她對他只有兄妹深情,全無青梅竹馬之意。

父母沒有勉強,自己也沒有勉強,她是能放開心胸的,但曾經的滄海難為水,使她五年來沒有一點再去邂逅一段情緣的願望。

但她也從不打聽京城的消息,卻由於甘草、鐵鏈等人的言語傳遞,朝廷的事變從沒離開過她的耳邊。本以為出來些時日,朝廷積極運作,可以穩住大局,到時候美延回京也可不陷於各派紛爭之中。不想,這幾年是越來越亂,現在楚王奪宮不成,身敗自殺;皇上受驚,一病不起,身邊的宦官則趁機鉆營;太子本就無力,現在更是回天乏術;而太後執意魏王監國,為了掌握局面,又不得不去倚重外戚;地方各州郡大權早已旁落各節度使手中,現在個個蠢蠢欲動;朝中趨炎附勢之徒日眾,只有幾個剛直不阿之臣又能支撐多少時日?

景家在軍中是有根基的,自然免不了成為各派爭奪的對象;以他的個性,低頭折枝也難。大唐赫赫揚揚已是二百餘年,獨立中原,傲視群雄之日卻是漸行漸遠;正是月圓則虧,水滿則溢,即使再不想看到生靈塗炭,但有握重權之人對最高權力的欲望,豈是他們幾個燮理陰陽之人的區區之力,能整頓幹坤、力挽狂瀾的?

“娘,裳華關心您,您也得關心裳華的進步呀?”裳華對她的走神兒,頗有微詞。

“娘當然關心裳華的成果啦,”真兒微笑著,臉上顯出母愛的慈祥,“娘這不是正想你這新作的曲子是想表達什麽嗎?”

一聽些言,正中裳華下懷,她立時來了精神,興奮地問道:“那娘說說看,這曲子是寫什麽的?”

“寫姐姐和弟弟都是娘的好寶貝。”唐根插嘴道。

“小孩子懂什麽,一邊玩去。”裳華瞪了唐根一眼。這個弟弟比自己小三歲,個頭卻快有自己高了。

“唐根乖,說得也有道理。”真兒誇獎道。

唐根聽得母親讚賞,高興得把小腦袋揚得高高的。“我也會彈琴!我將來比姐姐彈得還要好。”

裳華不屑地哼了一聲,說實在話唐根真沒有多少音樂天賦。

真兒卻拍著唐根的頭,鼓勵道:“只要唐根好好學,一定會和姐姐一樣好的。”

“娘就是偏心,我和娘說話呢,娘卻總是唐根唐根的,沒完沒了。”裳華不高興地嘟起小嘴巴。

“他是弟弟嘛。”

“我知道的,我不是什麽事兒上都讓著他嗎?可我現在是和娘說正經事嘛。”裳華不滿地說。

“好好好,那讓娘想想看。”真兒對音樂本就一知半解,是因為秀蝶的原故才有了些許長進。現在每日陪伴裳華學琴,有些東西也能細細品味一番。“是春天。”

“娘好聰明!”裳華拍著小手,快活地說道,“那又是春天的什麽景象呢?”

“草長鶯飛?”

裳華搖搖頭,“勉強而已。”

“春眠不覺曉。”唐根又插了一句。

裳華沒理他,只是看著真兒。

“春天的美景最多了,讓娘再想想。”

“我看更像是彩蝶穿花。”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裳華和唐根吃了一驚,同時回頭望去,唐根驚訝地問道:“你是誰啊?怎麽不敲門就進來了?”

“門是鎖著的,你是怎麽進來的?”裳華奇怪地看著這個高大的男人。

真兒沒有回頭,靜立在當地,心卻顫動成一片,曾經盛滿臟腑心魂、卻壓抑了幾年的滿腔往事,這一刻洶湧而出、縱橫奔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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