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家已是晚上，進門時看到況逸辰和卓玲正坐在沙發上交談著什麽。

夏夜和尹政浩走過去，卓玲告訴他們：“逸辰要回美國了，他是專程來道別的。”

“回美國？”夏夜一時沒反應過來，“怎麽這麽突然？”

況逸辰站起來，朝她笑道：“也沒有，我媽催過我好幾次了，畢竟他們還在那邊，我也是時候回去看看了。”

尹政浩又問：“什麽時候走？”

“明天早上的飛機。”

“這麽快？”他想了想，“那我們明天去機場送你吧。”

“不用了，我早上六點多就走，所以今天特地來辭行。”

夏夜怔在那裏，心裏一千一萬句舍不得說不出口，好像有什麽東西被從心上剜去一塊，麻木地疼著。

況逸辰朝她走近：“我有些話想跟你說。”又向尹政浩征求意見，“把夏夜借給我一會兒，可以嗎？”

尹政浩遲疑地看著他，又看著夏夜，猶豫不決。

“你放心，只是道別。”況逸辰向他保證。

夏夜握住他的手，似在叫他安心。

尹政浩忖度良久，最終還是點了頭。

漫步在夏家別墅外的海灘，十二月夜裏的海風可不似夏天的那麽和煦，呼呼地刮在他們臉上，兩個人的頭發、衣角、圍巾都被風吹起四處飛揚，這股蕭索更加渲染了離愁別緒。

況逸辰突發感慨：“上一次和你這樣散步，好像已經是上輩子的事了。”

夏夜心裏有諸多感慨，卻無法說出口。默然許久也只能簡單地問一句：“這次去美國，什麽時候還會回來？”

“不知道。”況逸辰遙望著遠方，苦笑，“也許……不會再回來了吧。”

夏夜低頭不語。想留他，但找不到理由，也沒有身份。一股空落落感覺包裹著整顆心，或許，從此以後，他就只能活在她的回憶和思念裏了吧。可這樣的話，那過往的二十三年又算什麽呢？

況逸辰當然知道她在想什麽，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她：“其實我走了也好。從雪瞳出事到現在，我好像一個人壓抑了好幾個世紀，一直生活在一種痛苦之中。離開這裏，至少可以讓我輕松一點。”

夏夜眼中一片潮濕，輕點了下頭。

況逸辰抿著唇，強擠出一絲笑：“夏夜，能答應我一件事嗎？”

“你說。”

“好好照顧自己……天冷了要多穿衣服，別凍著。生病、受傷都要去看醫生，不能拖。別一跳起舞就廢寢忘食，要記得按時吃飯。還有……”說著說著又有些後悔了，有尹政浩在，這些應該都不用他操心吧。

“我知道我知道，這些我都知道。”夏夜忙應道，“你別光說我，自己也要做到！”

“嗯。”況逸辰點點頭，接著說，“去法國比賽，把你的夢想完成了，千萬不要半途而廢！”

“你放心，這個我一定答應你！這是政浩用尹氏替我換回來的機會，我絕對不會辜負！”

“嗯。”況逸辰停頓片刻，繼續說，“不要什麽事都替別人著想，也為自己想一想。”

“我答應你，我盡量。”

“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

“什麽？”

“多愛政浩一點！”

夏夜怔怔地看著他。

“他愛你太深了，深到我……不敢也不能去跟他搶！從我回國後，我看著，體會著你們之間的種種，我想他一定能給你幸福的。”安靜了半晌後，他輕嘆一聲，含含糊糊地說，“如果他不是雪瞳的弟弟，也許我……”又看到夏夜閃避的眼神，終究沒有把這句話說下去。苦笑著，低低地說，“說實話，他真的讓我佩服，輸給他我心服口服。”

兩個人都長時間不說話。好久，夏夜才娓娓開口：“你一口氣給我提了這麽多要求，我都答應你了，你也答應我一件事好不好？”

“好。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答應你。”

“回到美國以後，如果再遇到好的女孩，不要封閉你自己，要去爭取。我相信在世界的某個角落，一定有一位真命天女在等著你。

就知道她會這樣說，況逸辰長嘆口氣，視線越過她，看向極遠處：“對不起，這個我不能答應你……我曾經遇到過世界上最好的兩個女孩，我想我這輩子的好運已經用光，再不會擁有這樣的機會了……”

夏夜眼眶含淚，皺著眉嚷道：“你看你，連我唯一的要求你都不答應。”

況逸辰漸漸收回視線，看向她，滿目盡是滄桑：“夏夜，我這半生，有兩件事情最後悔。一是當初離開你去美國，二是沒有好好珍惜雪瞳。到最後，你們姐妹倆我都辜負了，我還有什麽資格再去愛別人？”

“你沒有辜負我，我們之間，早就說好沒有誰辜負誰。至於姐姐，你忘了她臨終時說的話了嗎？她要你去追求幸福，她不想看你孤單單一個人，那樣她會心疼，我也會心疼的！所以，不管能不能做到，你都要努力地去嘗試，不要輕言放棄！答應我好嗎？”

答應她也是一句空話，但為了讓她安心，他還是點了頭：“好，我答應你。”

夏夜終於釋然地笑了，擦掉臉上的淚水，慢慢從悲傷的情緒中走出來：“你看，我們這是在幹什麽？又不是再也見不著，幹嘛弄得跟訣別似的。”

況逸辰也笑：“是啊，現在科技和交通都這麽發達，我們可以時常通電話，聊□□、MSN，你還可以來美國玩，到時候我當導游，帶你去逛第五大街，看自由女神像，雙子星大樓的遺址，還有百老匯的音樂劇，一定讓你玩個痛快。”

“嗯。”夏夜使勁地點頭，“那我們說好了，不見不散！最好到那時還有個嫂子陪我們一起，就更加皆大歡喜了。”

況逸辰沒有說話，微笑著點了下頭，兩個人長時間地註視著彼此，似要將以後看不到的一次性看個夠。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況逸辰終於肯放人：“好了，出來這麽久，政浩該等著急了，我送你回去吧。”

……

往回走的路上，兩人都以極慢的步速前進著，但從海灘到別墅的路程畢竟不遠，很快就已經走到夏家別墅的門前。

“我到了。”夏夜輕聲說。

“嗯，回去早點休息。晚安。”

“晚安。”夏夜轉過身，剛要開門，況逸辰突然叫了她一聲。她回過頭，被拉進一個溫暖的懷抱，只是輕輕地一碰又放開。

“就這麽走的話，實在有些不甘心。”況逸辰微笑地看著她，“這次……真的要說再見了。”

夏夜不知道還能說什麽，也只能微笑地看著他。

“我走了……”況逸辰緩緩朝她揮手。

“嗯。”夏夜也揮手。

戀戀不舍地望著她，倒退著走出兩步，他終於轉過身，邁著步子朝況家別墅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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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天氣晴朗，風和日麗，從機場出來打車往尹家別墅去，夏夜一路都心情極好，跟尹政浩有說有笑，完全不似上一次來那樣沈重。

回到尹家，兩人稍稍修整過後，就往飄絮和尹天明的墓地去了。

“爸、媽，我帶夏夜來看你們了。”尹政浩放下手裏的丁香花，對著墓碑上的人講話，“夏夜她已經答應我的求婚，是我們尹家的準兒媳了，我今天特地帶她來讓你們過目。”

“尹叔叔，飄絮阿姨，我又來了，還記得我嗎？”俏皮的語氣，就像對面站著的是兩個活人一樣，“上一次匆匆一別，又是在那樣的情勢下，你們對我的印象一定不怎麽好，嗯……你們大概認為，我是一個悲觀、消極的愛哭鬼吧。”她笑了笑，“其實那個並不是真正的我，現在站在你們面前的，才是最真實的我。”

尹政浩側頭看她，臉上露出溫柔的笑意。轉過頭，盯著墓碑上尹天明的照片，表情漸漸凝重起來：“對不起爸，我把您辛苦建立起來的尹氏弄丟了，讓它落到心懷叵測的人手裏，你和媽媽一定對我非常失望吧……”他輕嘆口氣，說，“也許是我太沒出息，我明明已經很努力很認真地在經營它了，可惜還是一著不慎，讓人鉆了空子，橫刀奪去。我想，如果你還在，或者姐姐在的話，尹氏也不會是今天這種局面……”

“政浩……”夏夜握住他的手，對他搖了搖頭，讓他別這麽想。

“我沒事。”尹政浩微笑著，也握緊她的手，回過頭說，“爸、媽，我一切都好，你們不用掛念我。”跪下來磕了三個頭，他拉過夏夜的手，“走吧。”然後帶著她離開了墓地。

晚上，尹政浩正在書房翻看一本小劄，夏夜捧著一瓶蓋藥粒和一杯熱水進來叫他吃藥。

“你在看什麽？”瞥到小劄上整齊俊秀的字體，夏夜問他。

“是我媽寫的親子日記，從我姐姐出生開始。”

“是嗎？”原來飄絮阿姨也有記日記的習慣啊，難道是受了爸爸的影響？“給我看看。”把藥遞給他，從他手裏拿過小劄，津津有味地讀了起來……

不一會兒就笑得前仰後合：“姐姐小時候怎麽那麽皮，又是跟小男孩打架，又是翻墻爬樹，還用顏筆把你畫成個大胡子，根本不像個女孩子嘛。”又收住笑容，看向他，“倒是你啊，一個男孩子，既不愛說話，也不愛鬧，一點意思都沒有。”

尹政浩奪回小劄，似笑非笑地說：“如果你想從這上面找到我的黑歷史，很抱歉，要讓你失望了。”

夏夜賭氣地哼一聲：“那以後，我來寫你的黑歷史，我就不信抓不到你的把柄。”

尹政浩好笑地睨著她，片刻後，拉她到膝上坐下，回歸正題：“你說到上海來看我父母，現在看也看過了，我們什麽時候回青島？”

“回青島？”夏夜打起太極，“這個……不著急吧。”

“嗯？”

“呃……我的意思是，我們好不容易來一趟上海，都還沒好好玩過。像什麽東方明珠、世博園、徐家匯我都沒有去過，就這麽回去了多可惜啊。”

“那你的比賽怎麽辦？不得回去好好準備？”

“沒什麽好準備的，就是上次給你跳的那個嘛，我已經很熟練了。”拍拍他的胸口，“放心吧昂，沒問題的。”

“反正你就是不想回去是不是？”尹政浩識破她的心思。

“哎呀，就在這裏多呆幾天嘛。”夏夜勾著他的脖子撒起嬌來，“不會影響比賽的，我保證。”

尹政浩無言地瞅著她：“那……就三天。”

“嗯——”夏夜拖長了尾音，搖搖頭，“七天。”

“五天……”

“那好吧，五天就五天。”夏夜撅著嘴，裝出萎靡不振的樣子，心裏卻沾沾自喜，這正是她想要的結果。

有尹政浩在的日子，夏夜總覺得生活像是跳躍的音符一般快樂地前進著。在上海玩了兩天，他們又去了附近的城市。旅行中拍了各種各樣的照片，走過行行□□的地方，兩人出雙入對，簡直羨煞旁人。

直到有一天，穆玲芝突然打來電話，說尹氏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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