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峰回路轉(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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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舞蹈演員甄選的日子慢慢逼近,所有人都變得忙碌起來。

夏夜整天整夜地訓練,從早到晚地跳舞;月歌就負責布置會場,還有聯系國內一些知名舞蹈藝術家來做此次活動的裁判;尹政浩也沒閑著,手裏不僅掌管華中的事務,整個尹氏,事無巨細,都要經由他的手發放到美國和上海去。工作之餘,還要請專人來教經營管理跟外語。

尹政浩和月歌訂了甄選結束後第二天上午的機票回上海。

離開青島的前兩天,兩人出門采購,買了很多東西,打算在走之前送給這邊的親朋好友。

尹政浩雖然嘴上沒有明說,但心裏已經默認了他和月歌的關系。

晚上,他送月歌回到家,正打算離開。月歌叫住他,踮起腳在他臉上輕啄了一下。他沒有再像以前一樣推開她,而是淺淺地笑著,說了聲“再見”,便開車離去了。

月歌幸福洋溢地站在原地,仔細回味著剛才的吻,望著尹政浩離去的方向癡癡地傻笑。

突然,從背後傳來一個嘲諷的聲音:“不錯嘛,這麽快就把尹政浩搞到手了!”

月歌愕然地回頭望去,眼中立刻寫滿警惕:“許紹峰,怎麽又是你?”

“別那麽緊張,我是來恭喜你的。”許紹峰滿臉堆笑說,“看到我曾經的盟友現今如願以償,我這心裏別提有多高興了。”

月歌才不相信他會這麽好心:“你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就是聽說你們要回上海了,有些舍不得,想勸你們留下來。”

月歌眉頭緊鎖,如連珠炮般質問他:“許紹峰你想幹什麽?你之前做的那些還嫌不夠嗎?為什麽你就是不肯放過我們?你究竟想要什麽啊?”

“我沒有要什麽呀!”許紹峰一臉無辜,“大家都是好朋友,在一起吃喝玩樂多開心!想走,沒那麽便宜啊!”

月歌呆了呆,忽地冷笑起來:“你少嚇唬我!你以為你是誰?你說不讓我們走,我們走不了了嗎?”

許紹峰癟癟嘴:“既然你不信,那我們就走著瞧咯。”他微笑著舉步離開。

月歌身子輕顫地望著他的背影。

許紹峰現在儼然已經變成一個魔鬼,他根本沒什麽事情做不出來。他剛剛說出那樣的話,顯然是有備而來。明天就是最後的甄選了,可不能在這個關鍵時刻出什麽岔子!不行,她決不能坐以待斃!

思前想後,月歌決定先斬後奏,打電話給航空公司,把後天上午的航班改成明天晚上。又打電話給尹政浩,告訴他想提前回去的事。尹政浩雖然心內還有猶豫,但最終還是同意了月歌的提議。

第二天上午,舞蹈演員甄選活動正式拉開帷幕。

九位舞蹈演員,華中董事會成員,以及國內一些知名的舞蹈藝術家評委都齊聚在一間大舞蹈教室裏。

教室正前方的墻上貼著“尹氏集團舞蹈演員甄選活動”的彩色字幅。下面是一張長禮桌,供裁判們坐的,尹政浩的位置在正中央。一些工作人員和執行秘書則站在他們身後,這其中也包括月歌。穆玲芝是這次活動的主持人。

人員都到齊後,比賽正式開始。

穆玲芝走到教室中央,向大家致辭:“歡迎各位舞蹈老師以及尹氏各位董事的蒞臨。今天我們聚集在這裏,共同為下個月底在法國舉行的國際芭蕾舞蹈大賽選拔參賽者。在我們面前這九位舞蹈演員中,我們將選出一男一女,代表中國去參加比賽。現在我們的臺上共有七位裁判,誰能憑實力獲得裁判們給出的最高分,誰就將得到這次比賽的資格,希望大家都要全力以赴!下面我宣布,甄選活動正式開始。有請第一位上場的選手,高陽。他表演的是,男子芭蕾獨舞MathieuGanio!”

穆玲芝讓出場地,高陽來到場中,有人播放出音樂,他隨著音樂舞動起來。

候場的其他八位舞蹈演員都十分緊張,她們穿著各自的演出服,一眼看去,那畫面美得就像一幅五顏六色的仕女圖。

夏夜是最後一個上場的,在其他人表演的過程中,尹政浩時不時地會向她這邊望過來。也許是想在臨行前多看她幾眼吧,或者他內心深處還在希冀奇跡的出現,期待著她的回心轉意。

他不想走,真的不想走!他想著如果她肯開口留他,他就不走了。不然,等他今天晚上離開青島,他們這輩子就真的要這樣錯過了……

月歌看到尹政浩的一次次走心,一開始還小聲提醒他,後來漸漸變得有些擔憂,再後來又覺得自己太小心眼了。尹政浩都要跟她回上海了,以後他是屬於她一個人的,就給他最後這幾個小時的緬懷時光吧。

時間在三個人的眼神糾葛中緩緩溜走。很快的,穆玲芝舉起話筒宣布:“下面有請最後一位選手,夏夜,為我們帶來舞蹈Aismilada!

夏夜畫著淺藍色的眼妝,穿著淺藍色的芭蕾舞裙緩步來到場中,開始舞蹈。

這段舞蹈的難度很大,基本上是技巧性動作,旋轉次數很多,還有一個連續舉腿的動作。從夏夜的演繹中,不難看出她的舞蹈功底很深,評審們都忍不住嘖嘖稱嘆。尹政浩更是看得癡了,眼神一刻也無法從她身上移開。場中其他人似乎都不存在了,只剩下他們兩個!他幻想著自己和她一起跳舞,一直跳,一直跳……

直到穆玲芝的聲音再次響起,才把他從美好的幻想中拉回來。

“現在,九位舞蹈演員的表演都結束了,相信各位評委已經給出了相應的分數,那麽下面就請大家亮分吧。首先是第一位選手,高陽的得分……”

穆玲芝念出了七位裁判給的分數,工作人員求出平均數,再由穆玲芝公布。後面選手的分數也按這個規則一一公布了。一直到夏夜,尹政浩遲遲沒有給出分數。身邊的董事還有月歌都催他趕緊打分。尹政浩提起筆,思慮了很久正欲寫下。

突然,會場的門被打開,一位工作人員走進來,偷偷將一封信塞給尹政浩,小聲跟他說:“尹總,這是剛剛一位先生叫我給您的,說是對您非常重要,讓我務必要現在送進來。還有他說,這裏面的內容您只能一個人看,千萬別讓別人看見了。”

“好的我知道了。”尹政浩揮手讓她出去,將信封攥在手裏。正思索著什麽人給他的信,月歌上前問他:“政浩,剛才她給你的什麽啊?”

“沒什麽。”尹政浩將信封揣進褲兜,說,“我出去一下。”便起身走出了會場。

滿堂的人都面面相覷,夏夜的分數還沒給,尹總就這麽走了?穆玲芝趕緊安撫人心:“各位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最後一位選手的成績還沒有出來,比賽現在暫停。麻煩各位在這裏稍等一會兒,等尹總回來我們再正式確定這次選拔的結果。”她又跟月歌使了個眼色,要她跟她一起出去找尹政浩。月歌點點頭,兩人走出會場。

從舞蹈教室出來,尹政浩找了個沒人的地方拆開信封,翻看裏面的紙張。上面寫著:“想知道你父母當年車禍真相的話,現在到夏夜別墅外的海灘來。記住,你一個人來。”落款是“許紹峰”。

尹政浩瞠目結舌地看著上面的字。車禍真相?夏家別墅?他似乎隱隱預感到什麽……

這時,月歌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政浩,你怎麽躲這兒來了?大家都在等著你呢,快跟我們回去吧。”

尹政浩慌忙將信紙揉成一團藏在手裏,說:“我現在有急事要離開一趟,比賽的事先暫時這樣,你讓他們回去等消息吧。”

“可是……”

尹政浩沒等她開口就一遛煙跑遠了。

月歌和穆玲芝都楞在原地,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幾秒之後,月歌猛然間想起昨天晚上許紹峰跟她說的話,意識到尹政浩的離場可能跟他有關。她即刻追出去,一口氣追到公司樓下,可尹政浩早已經不見人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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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政浩走後,穆玲芝重新回到會場,讓大家散了,說等尹總給出分數會再通知大家。月歌也忙著和她一起給那幾位重量級的評委做公關工作。

有幾個參賽的女的把這一切都怪到夏夜頭上,圍在一起,故意拔高聲音說尹政浩就是因為夏夜是他前女友,所以遲遲不肯打分,才害得她們白白浪費時間,在這裏幹著急。

夏夜因為尹政浩要離開,心裏本就難過,再聽到那些話,情緒就更加低落了。她一個人往會場外走去,傅羽佳竟追上去安慰她:“你別她們胡說,她們就是嫉妒你。那幾個評委給你的分數都很高,我相信等尹總給出分數,你一定會是第一名!”她拍著夏夜的肩膀,咬了咬唇,說,“夏夜,上次的事真的謝謝你,是你救了我的命!我現在不得不承認,不管是跳舞還是其他,我都技不如人,只能甘拜下風!但是輸給你,我心服口服。”

夏夜對她輕點了點頭表示謝意,仍舊冷冷清清地往前走去。

卸完裝,換了身平時的衣裳。夏夜一個人坐在舞蹈室的地板上發呆,三面的鏡子裏都印著她孤寂的身影。

也不知道這樣坐了多久,她的手機鈴聲突然響起。

拿起來電顯示一看,是尹政浩打來的。夏夜楞了很久才按下接聽鍵:“餵。”

“餵,是我。”尹政浩的聲音裏透著無限哀涼。

“我知道。你剛剛怎麽突然就走了?大家都在找你。”夏夜語氣淡淡的,更像是故意在找話題。

“夏夜,我想見你。你能不能到你家外面的海灘來一趟?”

“我不會去的。”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說,是關於……你爸爸的。”

……

夏夜最終還是去了那片海灘,尹政浩背對她坐在海邊,已經等了她很久,海風吹得他的頭發和衣角四處飛揚,看起來落寞極了。

夏夜走到他身後,戰戰兢兢地開口:“你都知道了。”

尹政浩的聲音輕微而遙遠:“許紹峰把一切都告訴我了。”

夏夜無力地低垂下頭。這顆定^時炸^彈,終究還是被引爆了……

兩人誰也不說話了,又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終於按捺不住問:“你別一聲不吭,你既然都知道了,好歹說一說你心裏的想法吧。”

“其實我早就猜到了。”尹政浩低壓壓地發聲,站起來轉身面對著她,眼中有濃重的哀傷,“當初,我養父聽到你父親的名字而發病住院,後來我又得知你父親和我母親的關系,那個時候我就已經開始懷疑了。之後你突然離開,逸辰又告訴我他在我父母的墓地遇見你,這一切的一切,還不足以說明問題嗎?只是我一直不敢問你,因為那個人是你父親,我開不了這個口!當我跟你說,任何困難我都可以陪你一起面對的時候,我就已經準備好了背棄一切,我就想聽你親口跟我說出真相,可是你沒有……我知道你父親對你來說很重要,所以我寧願假裝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不去想,就當這一切,從來都沒有發生過……”

夏夜紅著眼眶擡頭看他:“那現在呢?現在你全都知道了,都清楚明白了,你預備怎麽辦?”

尹政浩沈默了許久,喑啞著聲音說:“我的想法和當初一樣,不管任何事,我都願意和你一起面對!”

夏夜的眼淚一串串地掉:“那你父母呢?你不要管他們了嗎?”

尹政浩攥緊拳頭,抽泣了幾聲,強忍著內心的愧疚和痛苦,轉過身對著大海的方向失控地喊:“是!我不管他們了!我不管我父母是怎麽死的,我不管他們的死活!我不要他們了!我就要你夏夜!我就要你……”

夏夜怔怔地看著他:“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

“我說,我不管我父母的死活!我無所謂!我就要你!這是你父親欠我的,父債子償,你要替他還給我,還給我……”尹政浩到後來已經泣不成聲,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夏夜悲痛難禁,內心的感情再也無法抑制。她沖過去,跪在地上摟住他:“政浩,對不起,對不起……面對這麽殘忍的事實,我實在沒有辦法對你開口,我沒有辦法……”

尹政浩抱住她的手臂,懇求她:“夏夜,我們重新開始吧。你還愛我的是嗎?我們離開這裏,重新開始好不好?”

“我們就這麽走了,那其他人怎麽辦?”夏夜扶他坐起,捧著他的臉說,“今天這一切是許紹峰告訴你的,他有什麽意圖我們根本猜不到!我不能拿我父親去賭,我知道他做了很多錯事,他對不起你,可那是我父親,無論他有多麽十惡不赦,我都不能不管他!”

“那好,我們不走、不走!”尹政浩緊緊地抱住她,“只要你不離開我,不要離開我。”

夏夜的身子輕輕顫著,終於伸手回抱住他,越抱越緊,用盡全身力氣:“我不會再離開你了,永遠也不會離開你……”

尹政浩如溺水的人在瀕死時刻被救上了岸,那種劫後重生的感覺,讓他情難自禁,再也無法控制,對著夏夜深深地吻了下去。

夏夜也緊緊地吻著他,好似只要彼此用力,就能天長地久,直到白頭……尹政浩的淚隨著他們的吻,無聲而落……

開著車往華中回去,夏夜忐忑不安地坐在副駕駛座,尹政浩伸出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柔聲安慰:“沒事的,該面對的遲早要面對,我相信月歌她能理解的。”

夏夜搖頭:“我不是在想這個。”

“那你在想什麽?……在想我會給你多少分嗎?”尹政浩看她悶悶不樂,故意逗起她來,“那幾個評委都給你那麽高,就算我給你八十,你也是毫無疑問的冠軍了吧。”

夏夜明白他說這話的目的,勉強笑了笑,許久才說:“政浩,你真的想清楚,要和我在一起嗎?我爸爸……我爸爸他……”

“什麽都別說了。”尹政浩舉起她的手在嘴邊輕吻了一下,放到自己的胸口,說,“就當是我上輩子欠他的好了。偏偏這輩子他生了個女兒,還讓她闖進我的世界裏,沒有她我活不下去。我輸了,徹徹底底地輸了……所以我不再怨任何人,只怨我自己,愛你愛得那麽深……我想,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我父母在天之靈也一定不希望我再為了那件事耿耿於懷。況且,你父親當年是為了愛才犯下的錯,我母親的死給他的打擊已經足夠懲罰他的了,這七年,他的日子一定也不好過。倒是你,以後不許再隨便把我推給別人!不許再替我做決定!聽到沒有?”

夏夜深深地看著他,眼裏噙著淚水,定定地點了點頭。

車子很快開到華中樓下,兩人從車上下來,尹政浩牽著夏夜的手往裏走去。夏夜一開始有些抗拒,但片刻後還是緊緊地握住了他的手。她想,既然已經決定了在一起,就沒什麽好顧慮的了。尹政浩說得對,該面對的遲早要面對……

走進辦公室,月歌一看見尹政浩回來,笑著迎上去,正欲開口,突然著看到他和夏夜交握在一起的雙手,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三個人僵持了很久,尹政浩才期期艾艾地開口:“月歌……我……”

“什麽也別說了。”月歌舉起手阻止他。半晌後,才面色煞白,聲音顫抖地說,“我問你一個問題,你只需要點頭,或者搖頭。”

尹政浩和夏夜對視了一眼。

月歌問:“你還跟我回上海嗎?”

尹政浩靜默片刻,閉上眼睛搖了搖頭。

“好,我明白了。”月歌僵硬地笑著,踉蹌著走出了辦公室。

尹政浩頓了一下,準備追出去,夏夜拉住了他:“別去了!你去了也給不了她什麽,拖泥帶水,反而會對她造成更大的傷害!你還是讓她自己去想清楚吧。”

“真的要對她這麽狠嗎?”尹政浩不忍,“可這件事明明是我對不起她……”

“這不叫狠,這是‘放過’!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叫‘軟弱的人,做惡最深’!你現在追上去又能怎樣?無非是增加你的無奈她的痛苦。與其這樣,還不如果斷一點,一次性把所有的問題都解決完!”

尹政浩呆了一瞬,突然笑起來:“夏夜,我覺得你好像變了。如果是以前,你一定考慮月歌的感受多過考慮我,現在,你終於也開始緊張我了。”

“我一直很緊張你啊。”夏夜笑握著他的手,說,“我也不是變了,只是不想再軟弱下去。曾經,就是因為我的軟弱,才給月歌、你還有我自己,造成那麽多的傷害。以後,我不想再重蹈覆轍了,所以我要牢牢抓住你的手,不會再給大家帶來那麽多無謂的糾葛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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