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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起漣漪(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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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西餐廳出來,夏夜坐在白色寶馬裏久久發怔。

剛才在月歌面前,她極力保持著鎮定,也沒有時間去做過多的思索。現在一個人待在車裏,思緒終於可以自由翻飛。

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

同居長幹裏,兩小無嫌猜。

……

碧玉、舞象之年。

“以後,你會一直陪我看日落嗎?就像現在這樣,靠在你的肩膀上,一起看日落。”

“會的。就算你要我再陪你看一整晚的星星,那也沒問題。”

“那就這樣約定好了,以後,你要常常帶我到這裏來看日落,看星星,只有我們兩個人,你說好不好?”

“好!一言為定!”

“我知道,你這個問題還有些早,但我希望征得你的同意,可以給你一個承諾。我想,等你高中畢業了,我就去跟夏叔叔和卓阿姨公開我們之間的關系。等你大學畢業了,我們就結婚,好嗎?”

手心裏都是濕濡濡的汗,方向盤在手裏滑膩膩的總像是握不住。

一種蝕骨錐心的痛,一直潛入肝腸,深入骨髓,痛得五臟六腑都在抽搐……

她就像是個糊塗的法官,獨行其是地給自己過去的愛情宣判死刑。等死刑執行完畢後,才發現是自己誤判,而誤判的原因,竟是因為自己最親的妹妹做了偽證!

腦子裏一陣天旋地轉。淚水,順著手背在方向盤上漾開。記憶裏的禁臠,與況逸辰的種種,月歌的種種,如今都變成對她過去最尖銳的諷刺。

白色寶馬發動的時候,夏夜還精神恍惚,悵然如失。一輛turbo cabriolet緩緩朝西餐廳方向駛來,白色寶馬此時剛從停車場開出,正好與turbo cabriolet擦身而過。

車上坐著三個人,況逸辰、許紹峰和尹雪瞳。況逸辰坐在駕駛座上,透過車窗玻璃,正好遇上夏夜淚水涔涔的臉。

尹雪瞳坐在副駕駛座,也看到了迎面而來的白色寶馬。

夏夜遙望著況逸辰,眼神裏帶著三分留戀,三分歉疚,又有三分喟然。她驚惶地踩下離合,調高擋位加速前進,幾乎是落荒而逃。

況逸辰錯愕地看著迅急加速的白色寶馬,腦海中反覆放映著夏夜剛才淚水潸然的神情。他立刻猛打方向盤調頭,追著夏夜跑出去。

就在這時,月歌從西餐廳出來。

她擡頭看路,正好看見turbo cabriolet上的尹雪瞳。雖然跟turbo cabriolet還有段距離,但她還是把副駕駛座上那位得清清楚楚。月歌驚詫萬分,呆立當場,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況逸辰已經將車子開出了停車場。

月歌旋即追出去,攔了輛出租,對著司機大喊:“快!追上前面那輛車!”

出租車追著turbo cabriolet,turbo cabriolet又追著白色寶馬。

況逸辰在夏夜後面狂按喇叭,想要引起她的註意,夏夜魂不守舍地向前開著,並沒有聽到身後傳來的鳴笛聲。

恍惚之中她踩下油門,車速不覺越來越快。

況逸辰情急之下也緊踩油門追上去。

副駕駛座上的雪瞳,看著況逸辰此時焦急的神態,心裏像被打翻了五味瓶一樣不是滋味。

三輛車最後面的出租車不敢超速,月歌不停地懇求司機:“拜托你開快一點,快一點啊!”

司機不耐煩地說:“已經很快了,再快就要超速了!”

“我不管,你快點!快點啊!!”月歌一邊喊,一邊把身上的錢都掏出來,放到司機眼前,“這些,全都給你!拜托你,一定要追上前面那輛車!!”

很快的,turbo cabriolet追上了白色寶馬,況逸辰按下車窗,對著並排的白色寶馬大喊:“夏夜!夏夜!”

一連喊了好幾聲,夏夜才聽見。她木然地朝這邊看過來。

況逸辰朗聲示意她:“快停車!”

夏夜並沒有聽清,她看了一眼前面的路況,又側頭問:“你說什麽?”

況逸辰拔高聲音重覆道:“我說,快停車!”

就在這時,前方道路突現施工隊,一輛大卡車正停在交岔路口。許紹峰見狀,立即大叫一聲:“逸辰,小心……!!”

況逸辰回過頭,turbo cabriolet離大卡車已近在咫尺,而且此時車速又很快,眼看著就要撞上去了,況逸辰急中生智,猛打方向盤,車身劇烈地180度旋轉,撞到施工的土堆,爾後熄火停下。

夏夜大驚失色,急忙剎車,朝turbo cabriolet跑過去。

月歌的出租車此時也趕到了,她在出租車上目睹了況逸辰的車子撞到土堆上,腦海裏又浮現出當年車禍的場景,不覺膽戰心驚,不寒而栗。

兩個女孩一左一右同時拉開turbo cabriolet的車門,一個叫著“逸辰哥”,一個叫著“雪瞳姐”,接著愕然相顧,月歌這才看清楚駕駛座上的人,竟然是況逸辰!

況逸辰和尹雪瞳都沒有醒來,反而後座上無人問津的許紹峰□□了兩聲,夏夜趕緊打開後車門,發現許紹峰還清醒著。

夏夜和月歌很快將三人送到了醫院,許紹峰簡單包紮了一下就沒事了,況逸辰也只是受了輕傷,很快被轉到普通病房。然而尹雪瞳卻重傷昏迷,被送進了加護病房。

車禍發生的時候,許紹峰看到了前面停著的大卡車,所以死命抓住扶手,沒有受到太大的沖擊;況逸辰系著安全帶,並且車子撞擊時彈出的安全氣囊也減緩了沖擊力;而尹雪瞳坐在副駕駛上,既沒有抓扶手,也沒有系安全帶,所以情況比較嚴重。

醫生告訴夏夜、月歌和許紹峰:“患者尹雪瞳的腦部受到嚴重蕩擊,已經做過腦斷層掃描,目前處於重度昏迷。而且患者在車禍中大量出血,眼下急需輸血。可是我們血庫裏的血存量不夠,所以……”

夏夜和月歌爭先恐後地說:“醫生,輸我的!輸我的!”

許紹峰瞪著血紅的眼睛,揪住醫生的衣領大吼:“什麽叫做血庫裏血存量不夠?不夠不話你抽我的血,抽多少都行!我不管怎麽樣,你們必須給我救活她!”

夏夜和月歌都急忙去拉許紹峰,勸他不要激動。

醫生無奈地嘆口氣:“病人的血型是罕見的RH陰性O型血,恐怕你,不能隨便給她輸血!”

“RH陰O?”夏夜驚喜交集,“醫生,我是!我是啊!我可以給她輸血!”

“什麽?”醫生難以置信地看著她,“那太好了,你趕快跟我進來。”

“好!”夏夜跟著醫生走進病房,許紹峰和月歌被擋在了門外。

加護病房,夏夜躺在尹雪瞳對面的床上,尹雪瞳渾身是傷,臉上還戴著氧氣面罩。醫生驗過夏夜的血之後,將針頭分別□□她們的血管。很快的,紅色的血液順著管道從夏夜的身體流進尹雪瞳的身體,血液交織的那一刻,她們的命運也仿佛被這根輸血管道緊緊地聯接在了一起。

當夏夜拖著一只手臂,面無血色地打開病房門時,許紹峰和月歌即刻沖了進去。醫生告訴他們,尹雪瞳的血已經止住,腦壓也已恢覆正常,現在只要等她醒過來就沒事了。

總算是有驚無險,三個人都不由地松了一口氣。

許紹峰和月歌跟著護士把尹雪瞳送進普通病房,夏夜則一個人前去探望況逸辰。

四零三病房,況逸辰正打著點滴。夏夜推門進去,走到他床邊。

剛剛給尹雪瞳輸過血,夏夜的臉色還有些蒼白,頭也昏昏沈沈的。

或許是聽到她的腳步聲,況逸辰睜開眼睛,一看見夏夜,他立即半坐起來,抓住她的手臂問:“紹峰和雪瞳呢?他們怎麽樣了?!”

夏夜把他按回到床上:“沒事!他們沒事,你不要擔心!”

況逸辰又重新平躺下來,望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訥訥地問:“真的?他們真的都沒事嗎?你沒有在騙我?”

“沒有,他們真的沒事。”夏夜跟他解釋,“許紹峰他只是受了點輕傷,現在已經沒事了。尹總雖然還沒醒來,但她已經被轉出加護病房,醫生說只要等她醒過來就沒事了。她的病房就在附近,這裏是四零三,她住四零八,順著走廊過去就是。只要醫生說你能自由活動了,你就能去看她了。”

聽到她這麽說,況逸辰終於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沒事就好。”

本來因為月歌說的那件事,夏夜已經覺得很虧欠況逸辰了,這個時候又看到他因為自己而弄成這樣,夏夜心裏就更加難受。她握住況逸辰的手,本來就沒有血色的臉變得愈加慘白:“逸辰哥對不起!我對不起你和尹總!如果不是因為我,你不會躺在這裏,尹總也不會到現在還昏迷不醒。”

“夏夜,等雪瞳醒來,你記得告訴我一聲,我好安心。”

“嗯。”夏夜使勁點頭,淚水噴湧而出,“看到你的車子出車禍,我簡直嚇得半死!逸辰哥我真的好害怕……好害怕你就這麽離開我……害怕我會再也見不到你……”

“沒事了。”況逸辰柔聲安慰她,“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

夏夜點點頭,哽咽道:“到今天我才知道,你當初離開的真正原因。月歌告訴我,你是因為手指受傷了,才到國外去治療的。所以上次你跟我說,你不能再彈鋼琴了,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是嗎?”

況逸辰沒有說話,眨了眨眼表示默認。

夏夜哭得更加傷心:“對不起逸辰哥,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況逸辰伸手揩去她臉上的淚水,安慰道:“沒事,都過去了。傻丫頭,別哭了……”

四零八病房,尹雪瞳還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月歌在病床邊守著尹雪瞳,許紹峰則坐在一旁的沙發上,一臉怨憤。況逸辰居然為了追夏夜的車子而害尹雪瞳出車禍!如果不是因為況逸辰還躺在病床上,他真想狠狠地把他揍一頓!

從況逸辰的病房出來,夏夜拖著沈重的步伐走在走廊上。手機忽然響了,是孟星河打來的,夏夜看著來電顯示發了半天楞才接起電話。

“餵,星河。”她的聲音略顯疲憊。

“夏夜,我爸住院了,我現在在醫院,今天晚上恐怕不能陪你了。”孟星河的聲音也十分低沈。

“孟叔叔怎麽了?”夏夜說,“我也在醫院!”

“什麽?”孟星河問她,“你在幾樓?”

“四樓的走廊。”

……

掛完電話不到一分鐘,孟星河就從樓道那端跑了過來。

他問她:“你沒事吧?來醫院做什麽?”

夏夜頹喪地說:“逸辰哥出車禍了,我剛把他送到醫院。”

孟星河怔了一會兒,問:“他傷得嚴重嗎?”

“已經沒事了……哦對了,孟叔叔怎麽突然又進醫院了?”

孟星河靜默片刻,說:“昨天晚上,我問他為什麽聽到你爸爸名字時反應那麽大,後來說著說著他就暈倒了。”

“怎麽會這樣?”夏夜本來就一臉倦容,現在又加上疑慮和愁苦,顯得十分憔悴。

孟星河註意到她臉色不好,問她:“你怎麽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夏夜疲倦地笑著:“沒事,剛給別人輸了血,休息一下就好了。”

孟星河趕緊扶她坐下,問:“給誰輸血?是……況逸辰嗎?”

“不是。”夏夜解釋道,“是和他一起出車禍的另外一個人,她是我們公司的老板。”

孟星河聽得一頭霧水:“你們公司的老板?和況逸辰一起出的車禍?”

“這件事情說來話長。總之,他們都是因為我才出的事故。”停了一會兒,夏夜說,“星河,逸辰哥現在在青島沒什麽親戚,他的朋友又和他一起進了醫院,所以我必須要留下來照顧他。”

孟星河的神情頗不自在,夏夜要留在這裏陪況逸辰,他心裏多少有些介懷。但是如果夏夜不留下來,那麽薄情寡義的話,反倒不像她了。況且上次,他和夏夜已經把話說得很清楚了,夏夜說過,她會忘掉過去,和他重新開始。

這樣想著,孟星河漸漸放寬心。他想,如果自己不讓夏夜留下,那就實在太小肚雞腸了。

“讓我和你一起吧。”

孟星河說這句話,並不是因為不放心夏夜和況逸辰單獨在一起,只是他想到夏夜剛剛輸了血,又要留在這裏照顧況逸辰,怕她會體力不支。

“嗯?”夏夜有些訝異地看著他。

孟星河握住她的手,柔聲說:“夏夜,我不想你一個人那麽累,我想替你分擔……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放心,不管怎麽樣,我都會一直陪著你。”

短短的幾句話,讓夏夜心裏頓感溫馨。她反握住孟星河的手,說道:“謝謝你星河,謝謝你的理解。可是……你還要照顧孟叔叔,逸辰哥我一個人可以的。”

“沒事。”孟星河揉揉她的頭發,“我爸就住在樓上五零八病房,反正也不遠。況且你是個女孩子,況逸辰是個大男人,有些事情你也做不了,還是讓我留下來幫你吧。”

夏夜凝望著他許久,終於點頭。

孟星河把她攬到懷裏,輕聲說:“好了,看你一臉疲憊的。先把眼睛閉上,好好睡一覺,待會兒我再叫你。”

夏夜靠在他結實的胸膛上,原本困乏的身體在那一瞬間變得輕松了不少。

她喜歡他的懷抱,溫暖而結實,幹凈而安心。她已經太累了,真的不想再一個人假裝堅強。她多想迷迷糊糊地閉上眼睛,沒有任何牽絆,也不用任何思考地在他懷裏待上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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