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莫失莫忘(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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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魯越電視臺新聞演播室裏,大家正在為晚上的節目錄制而準備著。

慕凡站在攝像機前,看著攝像機裏的月歌,又看了看她本人,關切地問她:“你今天的狀態很不好,要不要去休息一下,或者補個妝?”

月歌努力擠出一絲笑容:“沒關系。”

不一會兒,主任和嫤嫻走進來,主任示意大家:“好了,大家準備錄影。來,倒數,五、四、三、二、一……”

月歌正襟危坐,對著鏡頭微笑道:“觀眾朋友們晚上好,今天是七月六號,農歷六月初一。今天節目的主要內容有……”

“卡!”主任挫敗地打斷她,“今天是七月七號,不是七月六號!月歌,你怎麽連日期都說錯了?重來!”

“不好意思啊主任。”月歌一臉抱歉。

“準備錄影!倒數……”

慕凡擔憂地看著月歌。

月歌深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稍微放松一點,重新面對鏡頭微笑:“觀眾朋友們晚上好,今天是七月七號,農歷六月初一。今天節目的主要內容有:近日,我省政府以省函〔2016〕15號文件正式批覆《青島市市南區發展規劃》……”

“卡!”主任朝月歌走過來,厲聲道,“是嶗山區,不是市南區!麻煩你把稿子看清楚了再說好嗎?”

“主任!”慕凡立馬跑過去解圍,“月歌今天情緒不太好,你讓她休息一下再繼續可以嗎?”

“好吧……”主任失望地搖搖頭,拔高聲音示意大家,“現場休息十分鐘。”

慕凡走到飲水機旁接了杯水回來遞給月歌:“你沒事吧?先喝口水緩解一下。”

“你別管我。”月歌擋開他的手,徑直走出了演播室。

嫤嫻雙手抱在胸前,斜睨著月歌走出去的背影,嘴角有一抹幸災樂禍的笑。

十分鐘後,月歌又回來繼續錄節目,但她還是跟之前一樣不停地口誤、停頓。

主任大發雷霆,把手中的文件往桌子上一砸,對著月歌大吼:“你今天到底在幹什麽?你念的都是些什麽東西?!你是個新聞主持人,怎麽可以犯這麽低級的錯誤?!”

月歌低下頭不說話,一臉陰霾。

慕凡沖過來,將月歌擋在身後:“對不起主任,月歌也是因為心情不好才會這樣,你能不能原諒她這一次?”

主任瞪著慕凡:“你以為你事事擋在她前頭,幫她說好話就沒事了嗎?”又問月歌,“你自己說,這件事情要怎麽解決?”

月歌的聲音十分低沈:“對不起主任,我承認我今天犯了嚴重的錯誤。不過我最近真的遇到很多事,沒有心情主持節目,我希望臺裏能放我一段時間,讓我好好整理一下自己的情緒。”

主持斟酌了一會兒:“好吧,看你現在的狀態,也確實不適合再繼續主持。既然這樣,我放你兩個星期的年假,你回去好好調整一下,這兩個星期就由嫤嫻暫時替你代班。”

月歌瞥了一眼嫤嫻,嫤嫻正得意洋洋地瞅著她。月歌像是被人甩了巴掌一樣,臉上紅辣辣地燒著,倉皇地跑出了電視臺大樓。

此時外面正下著大雨,月歌直接沖進了雨裏。慕凡打著傘追出來,把傘撐到月歌的頭頂,握住她的手:“快跟我回去避避雨。”

月歌甩開他:“我不回去!”

“好,那我送你回家。”

“我不用你管!”

“可是你這個樣子我不放心!”

月歌冷笑一聲:“你不放心?你是我的什麽人,你有什麽資格不放心我?”

慕凡楞了一瞬,尷尬地說:“我知道你心情不好,可是你這樣淋雨會生病的,我送你回家吧。”他又一次伸手去拉月歌。

月歌躲開他:“我說了我不要你管,你走吧!”

慕凡依舊鍥而不舍地想把她往車裏送。

月歌終於忍無可忍:“慕凡!你要我怎麽說你才明白,我不用你管,不用你管!你聽見了沒有?!”月歌幾乎是聲撕力竭地喊出這段話,雖然雨中的噪音很大,但這句話還是格外清晰地傳入慕凡的耳裏。

慕凡的聲音沙啞:“就為了尹政浩你要這麽折磨你自己嗎?你難道不知道嗎?他現在是夏夜的男朋友,他愛的人不是你!以前不是你,現在也不是你!”

“啪!”一記響亮的耳光甩在慕凡臉上,“你以為你是誰啊,你有什麽資格這麽說?就算他不喜歡我,我也不可能喜歡你!我告訴你,我從來都沒有喜歡過你,你給我滾!你滾吶!”

慕凡怔怔地望著她,半天說不出話來。

月歌怒極反笑,踉蹌著走進雨裏,漸漸消失……

淋著雨一路渾渾噩噩地往前走,月歌一擡頭,發現自己竟然來到了孟家,她哆嗦著走進院子裏,孟星河正好從裏面看見她,立馬跑出來。

“月歌,你怎麽來了?為什麽不打傘?”

月歌渾身濕透,一臉狼狽地看著他,嘴角僵硬地上揚,好不容易擠出一絲笑,她突然眼前一黑,頭一歪,栽到孟星河的肩膀上。

許久,月歌才慢慢醒過來,她躺在孟星河的床上,孟星河站在窗戶邊背對著她。

月歌想要起身,孟星河聽到身後的動靜,轉身走過去:“你醒了?”他把她扶起來,又倒了杯溫水遞到她手裏,“來,喝口水。”

月歌接過水杯,用兩只手捧著它,水的溫度透過玻璃傳到她的手上,暖到她的心裏。

孟星河在她身邊坐下,問她:“你怎麽也不打傘,淋著雨就過來了?這樣很容易感冒的。”又用手摸了摸她的額頭,“還好沒有發燒。”

月歌癡癡地望著他,眼中閃著幸福的淚光。從她認識尹政浩以來,他從來就沒有這麽細心溫柔地對待過她!

“有你這句話,我就算生病發燒也值了。”

孟星河不解地笑笑:“對了,我正打算去找你呢。”

“找我?”月歌眸光一閃。

“你是我妹妹,雖然我什麽都不記得了,但你一定能告訴我過去發生的事情!”

“我是你妹妹?”月歌像聽到天大的笑話一般,她又重覆了一遍,“我是你妹妹?”怪不得他突然對她這麽好,他以為她是他妹妹?

孟星河詫異地瞧著她。

月歌臉色一沈:“我不是你妹妹!誰告訴你我是你妹妹?”

“你不是?!……當年我們是一起出的車禍,你不是我妹妹是誰?”

“我說了我不是你妹妹,我不是!我不是!”月歌顫抖著聲音喊。

孟星河的眼神漸漸變暗,沒有再說話,轉身走向窗邊。

月歌把目光投向他。難道不是他妹妹,他就不打算再理會她了嗎?

半晌,孟星河終於幽幽地開口:“你到底是誰?”

月歌下意識地問:“你真的不記得了?”

孟星河搖頭。

“我是你以前的女朋友!”

“你說什麽?!”孟星河回過頭。

“我說,我是你的女朋友!”月歌一字一頓地重覆了一遍。

“不可能……”孟星河使勁地搖著頭,“我不信!”

月歌起身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政浩,你還記得嗎?你曾經說過,會一輩子愛我,照顧我,和我在一起。你失蹤了七年,我找了你七年!這七年來,我從來沒有忘記過你對我說過的話。所以我一直相信,我一定能找到你!終於,我的誠意感動了上天,它讓我找到了你。”月歌突然撲到他懷裏,緊緊地抱住他,“政浩,不要再離開我,我們永遠也不要再分開了好嗎?”

孟星河僵硬地推開她,良久說不出話來。

“你不可以這樣對我,不可以忘記我的,你知道嗎?”

“不可能,我不相信!”孟星河使勁地回憶過去,可腦袋依舊不爭氣地劇痛起來。

“政浩,你看著我!”月歌抓住他的手臂,“走,我帶你回上海!回上海你一定會記起些什麽的!”

“不!”孟星河氣息不穩地推開她。

“你是在害怕嗎?害怕我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月歌緊緊地逼視著他。

“這不可能,怎麽會是這樣?怎麽會這樣……”孟星河慌亂地搖著頭。

“可事實就是這樣!七年前,我們在同一輛車上出了車禍,之後你失蹤了,我找了你七年,七年後我好不容易找到你,我不可能再放開你!”

……

孟星河無言以對,好一會兒,房間裏都一片寂靜。

許久,孟星河終於平靜下來,他閉上眼睛:“對不起月歌,就算你說的一切都是真的,可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我現在只喜歡夏夜一個人,我不能再給你什麽。”

“你說什麽?”月歌的聲音打著顫。

“我不想傷害你,但我不能騙你,對不起……”

對不起?月歌楞住,她等了七年,只等到尹政浩的一句“對不起,我已經愛上別人了”?

從孟家跑出去的時候,外面還在下著大雨,月歌一個人走在大街上,失魂落魄地看著路人行色匆匆地跑著,他們似乎都有目標,都知道自己該往哪裏去。可她呢?她該去哪兒呢?她又一次感覺到天大地大卻沒有她的容身之處!工作做得一塌糊塗,盼了七年的尹政浩告訴她,他愛上了別人!連一直對她不離不棄的慕凡,現在估計也不會再來糾纏她了吧。

自己的人生好像從車禍那一天就開始錯了,然而事到如今,她也不知道,要怎樣走下去才是對的。

“我現在只喜歡夏夜一個人,我不能再給你什麽……”尹政浩低沈的聲音又一次在月歌的耳邊響起,月歌停下腳步,閉上眼,等心裏的抽痛過去。

她突然對著天空大笑起來,雨水和著眼淚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回到家的時候,她再一次渾身濕透。哆嗦著手在包裏到處找鑰匙,好不容易找到鑰匙了,手一抖它又掉到了地上。人在生氣的時候總是喜歡遷怒於身邊的事物,她已經夠悲慘的了,這個時候連鑰匙都要跟她作對!她賭氣地不肯去撿地上的鑰匙,就像她不肯向命運低頭。她在門口抱膝坐下,將頭埋進頸脖,終於忍不住失聲痛哭。

門突然從裏面打開了,月歌被拉進一個溫暖的懷抱。她錯愕地擡起頭,還沒有來得及擦掉滿臉的淚痕,就看見了慕凡那張陽光幹凈的臉。

月歌“哇”的一聲,哭得更厲害了。身上的雨水和眼裏的淚水很快就把慕凡的胸口沾濕。

慕凡緊緊地抱著她:“哭吧,想哭就痛痛快快地哭一場。”

……

就這樣將近一個小時,月歌終於哭累了,在慕凡懷裏沈沈地睡去。慕凡將她抱起,放到床上,又叫鐘雅給她擦擦身子,找件幹凈的衣服換上。

安頓月歌睡下之後,慕凡打算離開。鐘雅叫住他:“你不留下來等她醒來嗎?”

慕凡搖頭:“不了,她醒來之後第一個想見的人不是我。”他苦笑著,對鐘雅說,“好好照顧她,我先走了。”

月歌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這個時候睡醒,總會給人一種特別淒涼的感覺。她躺在床上,眼睛在房間裏掃視一周,最終落在了那個水晶球音樂盒上。她起身,打開音樂盒,《夢中的婚禮》的旋律在房間裏響起……

月歌和夏夜之間的戰役,為什麽每一次仗還沒有開始打,夏夜就已經得到了一切。而月歌,不管怎麽努力都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她輸了嗎?不,她還沒有認輸……

月歌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餵,你好,請問是航空公司嗎?我要訂兩張從青島到上海的機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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