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恢覆記憶。”溫檸沈默了一陣，淡淡地開口。

“你總有一天會恢覆。”

“不管恢不恢覆我都會嫁給他。”女孩的聲音裏隱隱有不耐煩。

雖然是決絕的話語，但瞳孔渙散，心緒已亂。

“所以這就是你迫不及待嫁給他的理由？”顧城佑直直地盯著她的眼睛，看著她睫毛顫動了一下，沈聲說道，“不給自己留退路，溫檸，你真的是很棒哦。”

“讓我猜猜你是怎麽想的——等你恢覆記憶的時候，你們已經結婚，說不定跟他連孩子都有了，你就用那個孩子來束縛住自己，來減輕自己的罪惡感，也減輕對他欺騙你的責怪，對嗎？”

溫檸低著頭，長發掩面，她緊緊地攥著自己的衣角，不說話，指尖泛白。

“溫檸。”男人發出一聲嘆息，“你有沒有想過我。”

你考慮了他，也考慮了自己，你有沒有想過我。

“你十八歲那天答應做我的女朋友，溫檸，你說你那時候是不是多少有點兒喜歡我。”

“只是你幾天後就去英國游學，直到你在倫敦出事，失憶，在那期間我們一直聯系，雖然你在電話裏說的不多，但是你每去一個地方就會給我寄一張明信片。”

“我是你的男朋友。我們還沒正式分手，你就要嫁給別人。”

溫檸咬著下唇，愈發用力。

“對不起。”

顧城佑伸手，在她的下巴上按了按，將她緊閉的雙唇撬開後收回手，淡淡地說了句：“別咬自己。”

喉間驀地一陣酸澀，溫檸眼眶一熱，眼淚掉落下來。

“我真的不知道怎麽辦，顧城佑，你別，你別逼我。”

她肩膀都在顫抖，一邊哽咽一邊說：“你讓我回倫敦吧，求求你，我不想想起來，我好難受。”

她坐在他身側，哭泣，淒惶又無助。

毒藥沾蜜，總讓人心甘情願地往下咽。

這樣的詞匯，大概能貼切地形容顧城佑心裏的感覺。

雖然她一點也不考慮他，但他還是會忍不住心疼她。

可能上輩子欠了她什麽。顧城佑淡淡地想。

良久，他開口：“溫檸，你先睡一覺，我們去一趟流川，在那兒待一天，我就送你回倫敦。”

“從此以後，我們兩不相欠。”

溫檸看著他平靜的臉，眼淚更是忍不住往下掉，剎不住車。

淚水從空氣中跌落，砸在她自己捏著衣角的手背上，暈開一片溫熱。

她知道，她誰都沒有對不起，唯獨對不起的人就是顧城佑。

顧城佑站起身，將機艙裏的燈滅了，輕聲說了句：“睡吧，睜開眼睛就到了。”

然後他沒再坐在她身側，往飛機上的另一個房間走。

溫檸伸手用衣袖抹著眼淚，緊緊地抿著唇瓣，靠在椅背上，側著臉，發絲淩亂地貼在她濕潤的臉蛋上。

她怎麽睡得著。

漫漫長夜，安靜的機艙內長長久久地浮現隱忍的低泣聲。

顧城佑已經心不在焉地批了大半夜的文件，也聽了大半夜的哭聲，他終於按了按眉心，放下筆，在抽屜裏找出一個藥瓶，又去廚房接了一杯溫開水。

走到用袖子捂住眼睛的，肩膀抽動的女孩身邊，將手裏的東西遞給她。

“安眠藥，需要嗎？”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五官和神色，只隱隱看見他緋紅的唇又動了動。

“坐飛機本來就很累，你不睡覺會更累。”

溫檸擦了擦眼淚，接過水杯和藥片，吞了下去。

在男人轉身之際，她輕輕說了句：“謝謝你。”

男人身子驀地一僵，沒說話，擡腿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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