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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性情大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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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字一號房裏,一雙好看的手親執一小柄銀刃,將褐黃色的香餌細細刮了一些出來。

“這香你是從何處得到的?!”簫黎不過在鼻尖輕嗅片刻,那雙原本微瞇的眼睛倏而睜開了。

銀笙從簫黎的眼底看出了一種覆雜的情緒,震驚中又帶著一絲興奮,使得他那雙原本平靜無波的眼睛頓時變得有生氣了起來。

“怎麽?這個香有什麽奇怪之處嗎?”銀笙見簫黎這副模樣便知此香不簡單。

簫黎的指尖輕點,將指腹上粘著的香末浸到了一旁的洗硯水裏,即便如此,眼底的情緒卻依舊沒有平靜下來,“這香中有一味特殊的配料,你可知是什麽?”

銀笙見其神神秘秘的樣子,不禁也被他的情緒所感染,忍不住屏住呼吸問道:“什麽?”

“就是這個”,簫黎起身進了內室,在書架上取出一本古老的書籍,而後又匆匆翻到了某一頁,將它遞到了銀笙的面前。

“白色曼陀羅?”銀笙一眼望去,只見微微泛黃的書頁正中畫著一朵美麗的花,此花的形狀看著有點像牽牛花,卻又和牽牛花有所不同。它的花瓣通體雪白,卻在花芯處有一點紫色的漸變,裂為四瓣,每瓣的最外圍有個尖尖的凸起,遠看既像星星,又像喇叭。本該是極美的花朵,奈何中間的紫色花紋卻總帶這些違和感,讓人看久了十分不舒服,似乎那裏是一直惡魔的眼睛,正緊緊地盯著你。

“這是什麽東西?”銀笙見那書中只有一張圖,剩下的就是寫在這花下面的名字,其他的什麽都沒寫,於是忍不住對這植物更感興趣了起來。

簫黎此刻終於平靜了下來,見銀笙如此,也順著她的目光盯了那張圖一眼,而後才開口:“此花產自西域,乃是一種十分厲害的毒花。它的全株都含毒,其中以種子毒性最強。若有人不小心誤食此毒,最快的只消半刻便能立即毒發身亡。不過,這只是含量大的時候。如果只是輕微中毒,則中毒者不至於立即死亡,只會出現昏厥、痙攣的現象。”

簫黎說到此處,又話鋒一轉,“但是,即便是這樣,長期下去,中毒者也是會昏迷死亡的。”

銀笙聽著簫黎所說的癥狀正好與沈氏的病況十分相像,心中料定沈氏並非被所謂的鬼附身,而是因為中了曼陀羅花之毒罷了。如今,聽簫黎說長期會有生命危險,於是又問:“那可有解毒的辦法?”

簫黎看了眼銀笙的氣色,倒不像是有問題的樣子,於是回道:“有是有,到底是何人中了這個毒呢?”

銀笙也不瞞他,便直接將這幾日發生在國公府的事,與簫黎一五一十的全部講了一遍。

“照你這麽說,那妾室是最可疑的咯?”簫黎聽了銀笙的話,一雙好看的劍眉微皺了起來。

銀笙看他在沈思,也不打擾,靜靜坐在一旁,也在心中有著自己的盤算。

按照簫黎的意思,這曼陀羅花是西域才有的,也正是因為如此,這邊的大夫根本沒有察覺出來。但,倘若這香料裏有西域的東西,那麽這個使用的人,身份不就更加可疑?

銀笙回顧起這個前世根本沒有出現的人,似乎香晚的身份也更加撲朔迷離了起來。

“這樣,你將這瓶藥先拿著,此藥可解曼陀羅之毒。今日午夜,我會去國公府一趟,我倒要看看這妾室究竟是何許人!”簫黎想了想,又從櫃中翻找了一會兒,將一瓶小拇指大小的瓷瓶遞給了銀笙。

銀笙也很想知道香晚的秘密,聽簫黎這麽說,便點點頭應了下來。

“對了”,銀笙正準備出門,似乎想起了什麽,又回過頭道:“你身上的那個咒,最近還有發作嗎?”

簫黎下意識的看了眼自己的右手,又想起上回偶然間在銀笙面前露出的狼狽模樣,忍不住輕笑一聲,“無妨,我早就習慣了。”

銀笙“哦”了一聲,覺得有些不好意思,雖然按照簫黎的說法,自己能助他解開血蓮咒,但似乎從簫黎跟在自己身邊之後,自己也沒對他起到過什麽幫助,反倒是她,三番五次的求助於簫黎,這樣看來,兩人似乎顛倒了過來呢。

“今夜,凝月閣見。”簫黎見銀笙臉上訕訕的,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也能猜出她心中所想。只是,他本就不是一個喜歡表達的人,更何況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他也真心將銀笙當作了朋友,他的這些幫助,早已不是因為師命,而是發自他內心的意願。

簫黎關了門,又忍不住輕輕揭開了他右手上的衣袖,那右臂上的紅線依舊如往昔一般,不見任何變化。突然,這條紅線似乎隱隱閃著一絲微弱的紅光。這是每次血蓮咒即將發作的征兆,簫黎見著這種情形,連忙從櫃中找出那瓶遏制的藥,仰頭吞了一顆下去,這才稍稍放心了一些。

這血蓮咒如同跗骨之蛆,從簫黎出生的那一日起,便一直伴隨著他,仿佛如命運的枷鎖,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究竟這樣的日子,何時是個頭呀?簫黎望著那慢慢淡下去的紅光,自嘲的笑了笑,或許等哪天自己真的死了,也就解脫了吧。

夜風輕輕吹拂過大地,今夜無月,漆黑的夜空中,就連星星都黯淡了下去,似乎整個天空都被蒙上了一層黑紗。

國公府本該空無一人的凝月閣裏,卻傳出了一陣翻箱倒櫃的聲音。

“可惡,為什麽找了這麽久還是沒有找到!”一個女聲低低咒罵了幾句。

正當她一無所獲又準備像往常一般關門離去的時候,身後傳來了一道清冽的聲音,“這麽沒耐性,難怪找了這麽久也找不到東西啊。”

“是誰?!”那白衣女子猛地一回頭,順著聲音的方向望了過去。

只見凝月閣的房頂上,立著一個身穿淺藍色衣衫的男子,寬大的衣擺上繡著一叢叢修竹,衣隨風動,甚是飄逸。

“閣下在問別人是誰的時候,不是應該先自報家門才是麽?”那男子一開口,清冽的聲音便如山澗裏的清泉,又緩緩流淌了出來。

“哼”,地上的白衣女獰笑一聲,“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馬上就要死了。”

話音剛落,卻是長袖一甩,從袖中唰唰唰地飛出一排牛毛般細小的銀針,那銀針在空中閃過一道殘影,朝著男子的方向密密麻麻的釘了過去。

男子一個側身閃過第一排迎著面門飛來的銀針,卻不料緊接著第二排銀針也已到了自己一寸之外的地方。男子說時遲那時快,又仰面讓了一步,第二排銀針擦著劉海飛了過去。

女子見銀針兩次不中,正待發第三排的時候,卻發現腕上一緊,不知何時,那原本該站在屋檐上的男子已來到了她的身側。

“你!”那女子又驚又怒,另一只手卻是比話聲更快一步,幾乎是條件發射性的就將腰間的匕首拔了出來,朝男子的心口刺了過去。

誰知那男子竟不躲不讓,另一只手變掌為爪,幾乎是在匕首抵達心口的同一時間,一把捏住了那女子的喉嚨。

“錚”的一聲,匕首在劃破男子衣衫的同時卻似乎碰在了什麽硬物之上,不但沒有刺下去,還在夜空中閃現了幾粒火星。

“金——”女子瞪大了眼睛,剛準備說“金絲軟甲”,就被男子掐住了喉嚨,那剩下的聲音戛然而止,凝月閣的空地上又恢覆了平靜。

“能用曼陀羅花下毒,說吧,你是什麽人?”

今夜在這空地上過招的兩人,男的正是簫黎,而此刻被擒住的白衣女子則是國公府二房老爺的小妾——香晚。

先前銀笙一直按照吩咐躲在陰影處看著,如今見香晚被簫黎擒住了,便也從暗處走了出來。

“你到底是什麽人,來凝月閣又有什麽目的?”銀笙前後一想,認定香晚從初來府裏的時候,便已開始斷斷續續地進入凝月閣裏尋找著什麽了。這一點,從她與惠月偶然間來凝月閣裏避雨,遇到的那個白影便可得知。

之所以慫恿二房留在國公府裏常住,只怕也是為了方便自己去凝月閣裏找東西。

而且顯然,時間過了這麽久,香晚也越來越沒耐性了,這才導致這段時間卻凝月閣裏頻繁了些,不巧被那巡夜的馬婆子撞見了。

為了避免調查,香晚這才出此下策,故意裝神弄鬼,甚至不惜毒害沈氏,也要制造出國公府裏鬧鬼的假象。

簫黎直接從身上取出一枚藥丸,強迫香晚吞了下去,這才一把將掐在她喉嚨上的手拿開了,“我已經給你服下半日蓮,你若想逃走,必活不過明日午時。”

香晚被簫黎松開了鉗制,倒也沒有要逃跑的樣子,整了整衣服,不緊不慢道:“榮大小姐,我倒是小看了你,沒想到你居然還能識得那摻在香中的曼陀羅花粉。”

銀笙望著香晚,冷笑一聲,“你也不簡單,明明只是為了取一樣東西,竟不惜委身於一個老男人,給他做妾。”

香晚聽到這裏,卻是一臉的無所謂,“反正左不過是些虛情假意,點了些讓人致幻的迷香罷了。你以為,尉遲郢這樣的人,我會搭理他嗎?”

“哦?”銀笙聽到這裏,想了想,倒是一點也不意外,又問道:“那你到底來凝月閣裏,是來找什麽的?”

“這個嘛”,香晚猶豫了片刻,似乎是在心裏作著掙紮,腳下的步子,也朝簫黎的方向挪遠了半步。

香晚頓了頓,突然轉頭一笑,“無可奉告!”言畢,猛地朝屋檐上飛了上去,看來似乎是早有準備。

簫黎沒料到吃了他半日蓮的人還敢亂跑,一時間反應慢了半拍。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連忙朝香晚的臂上抓了一把,想將她再抓回來,卻是慢了一步,只將她右臂上的衣服扯了個口子。

卻不想就是這口子,讓香晚右臂上的一朵血色蓮花刺青露了出來。

“你跟血影樓是什麽關系?!”簫黎太過驚訝,他怎麽都沒想到,居然能在大梁的京城裏看到血影樓的人。

香晚心中亦驚訝簫黎竟能一眼認出血影樓的血蓮刺青,只是口中卻是哈哈大笑了幾聲,“既知我是血影樓的人,就該知道你的半日蓮對我而言根本沒有效果。今日大意了,來日我還會再來找你!”

香晚輕功了得,不過是幾個騰挪間,便已然消失在了夜空之中。

銀笙在一旁看得一陣陣心驚,特別是最後竟爆出香晚是血影樓中人的身份。她實在是太驚訝了,為什麽國公府還會與遠在西域的神秘殺手組織扯上關系。

如今香晚也逃走了,想要她再回來怕是難了。而銀笙到現在也不知道,香晚到底是在國公府裏找些什麽?

“嘖嘖,沒想到在這裏也能看見血影樓的人!”顯然簫黎對於香晚的身份也很吃驚。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還有,血影樓的人為什麽就不怕你的毒了?”這一切發生得太快,銀笙顯然不能全部理解。

簫黎苦笑一聲,解釋了起來,“榮小姐有所不知,這血影樓是西域大漠深處一個神秘的組織。這個組織是由一群殺手組成,專門靠接殺人的單子為生。平日裏,這群殺手分布在各地,卻必定會在每月的朔月之日回一趟總部。不為其他的,只因他們在加入血影樓之初,便已服下一種毒藥。這個毒藥需要每個月服食一次解藥,而這個解藥只有總壇的那個咒術師手裏才有。”

簫黎講到這裏頓了頓,道;“不過這毒藥也有一種好處,中此毒者從此以後百毒不侵,這也是為什麽香晚吃了我的半日蓮還敢逃走的原因。”

銀笙聽了簫黎的解釋,也明白了大概,只是,她仍舊不明白,這凝月閣裏都是母親的遺物,又有什麽是值得血影樓不惜萬裏派人過來尋找的呢?

銀笙一時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倒是簫黎,見銀笙還楞在原地,開口道:“如今夜深露重,榮小姐還是先回去吧。血影樓的人此次敗露,暫時恐怕是不會再來了。”

銀笙點點頭,又朝簫黎認真的福了福身,“今日之事,還要多謝你了。”

簫黎淡淡一笑,轉身亦消失在了原地。

香晚走得這般突然,以致於第二日尉遲郢便發瘋了一般的滿府查找,奈何不論怎樣找,都找不出一絲香晚的蹤跡。

沈氏還在病著,結果香晚又莫名其妙的消失了,整個府中更加人心惶惶,甚至還有人傳香晚是被臟東西給抓走了。謠言愈演愈烈,到了後來,簡直是傳什麽的都有。

不過,沈氏也幸好是病倒了,否則只怕尉遲郢第一個就要懷疑到她的頭上。

銀笙拿了簫黎的解藥,又趁著再次去探望沈氏的時候偷偷給她吃了下去,總算沈氏的身體是漸漸好轉了。

再加上,謠言雖然傳得厲害,但倒是再沒有人見過什麽鬼影之類的,於是風聲倒也漸漸平息了下去。只不過,這香晚卻是果真就這般再也不見了。

京城的另一邊,右相府裏這幾日倒也太平,洢水還以為靜嫻會想要趁機報覆她,整出什麽事端來,卻不料蕙蘭園裏一連平靜了幾日,一點動靜都沒有。

俗話說:咬人的狗不叫。

靜嫻第一次這般沈得住氣,反倒令洢水更加不安了起來。

但是洢水是什麽人?她又怎會甘心如此坐以待斃的等下去。

靜嫻回府的第三日,洢水便特意帶著榮道軒一起來了蕙蘭園裏。

這一日,洢水特意挑了件桃紅色的外裳,鬢間別了朵與之相襯的秋海棠,再加上她現在所散發出的那股子妖嬈勁,倒顯得她越發嫵媚了幾分。

“靜嫻呀,你回府來也有幾日了,一直也沒與你父親一起用次晚膳,今日姨娘特意帶著你父親一起來看你了。”洢水一進門就熱絡的拉住了靜嫻的手,顯得很是親昵。

靜嫻見她如此模樣,不能的想要排斥,卻忍住了,也只做一臉驚喜的模樣道:“真的嗎?父親您願意來看我了,是不是已經不生嫻兒的氣了?”

靜嫻不提便也罷了,如今一說起,榮道軒又想起那個早夭的兒子,心裏不免有些肉痛,但一想到現在的靜嫻不比往昔,於是也勉強笑道:“之前你確實是做錯了,為父也很生氣。不過,你既已在那庵裏受了這麽幾個月的罪,也算是知道教訓了。為父又怎會不心疼你?所以,今日不是特地來蕙蘭園裏看你來了嗎?”

其實,榮道軒今日之所以會來蕙蘭園,還是因為洢水一直在旁邊勸著他,最後也是談到了靜嫻現在得慶安郡主的青眼,來日嫁個良婿也對相府有好處。說到了這些,榮道軒總算是點頭答應了。

“我就知道,爹爹對我最好了!”靜嫻聽見榮道軒親口原諒了自己,一把挽住他的袖口,撒起嬌來,那模樣仿佛是又回到了小的時候。

榮道軒一時恍惚,以為又回到了那個柳如月尚在,靜嫻也還小的時候,他記得那個時候,自己也總是會先到柳如月的榮春堂裏坐一坐,然後在快用晚膳的時候,二人一起相攜來到靜嫻的院子裏。那個時候的靜嫻,也是如現在一般跑過來挽住自己的手。

一想到這些,再看看現在,如今相府裏面,死的死,走的走,自己竟越老身邊的人反倒越少了。

榮道軒下意識地摸了摸靜嫻的頭,這一下卻是發自他內心的。

只可惜,榮道軒落下去的手,剛好與靜嫻的頭錯開了。

正在這一剎那,靜嫻扭過頭去吩咐身邊的春杏道:“還不快吩咐小廚房,再多加幾個菜來,今天父親也要在這裏用膳。”

靜嫻這一下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的,剛好令榮道軒的手落了個空。

榮道軒有些尷尬地把手又放了回去,心中卻是一陣失落。

靜嫻拉著榮道軒進了屋,卻是一點沒理旁邊的洢水。

洢水有些沒臉,卻也不好發作,只得自己跟了進來。

若光如此便也罷了,偏偏進了屋之後,洢水才發現這屋中不論是座椅還是茶具都是成對的。靜嫻給榮道軒奉上了一杯茶,而後自己又坐下來倒了一杯茶給自己。這樣一來,座位也沒了,茶也沒了,洢水進來之後真真是站著也不是,不站也不是。

察覺出洢水的尷尬,靜嫻忙慌張地站了起來,朝她解釋道:“哎呀,忘了姨娘還站在這兒呢,可惜我房中沒了別的座椅,要不姨娘坐我的這個?”

靜嫻再不濟那也是右相府裏的小姐,是正經的主子,哪有小姐給姨娘讓座的道理?

所以,一旁的榮道軒倒是馬上接了句,“無妨,你坐著,讓人再去添一份來就是了。”

靜嫻果真又安然地坐了回去,朝榮道軒赧然一笑,這才轉過頭去朝外叫道:“春杏啊,一會兒你去你房裏那個椅子過來,順道把茶具也拿過來一份,給肖姨娘用。”

洢水站在屋子裏,聽了靜嫻這話心中卻不是個滋味。

靜嫻讓春杏拿自己屋裏頭的用具給洢水用,不是擺明了將她與下人劃為同一等了麽?這簡直是對自己赤裸裸的羞辱!

偏偏靜嫻這樣做,洢水又說不出個錯處來,只得暗暗將這一口氣給忍了下來。

這頓晚膳用得氣氛甚是怪異,雖然席間榮道軒、洢水、靜嫻三人看上去都和和睦睦的樣子,但三人心中卻各有各的打算。能把一個家折騰成這模樣,也不知究竟該算作是誰的錯?

用完了晚膳,榮道軒便也準備隨洢水一起走了。

靜嫻又親自將榮道軒送到了院門口。

原本,若只是這樣,今晚便也就這麽安然的過去了。

卻不料,榮道軒才剛走到門口,就聽見一旁的洢水指著蕙蘭園院墻下的黑影處叫道:“是誰?!究竟是哪個鬼鬼祟祟的躲在那裏。”

榮道軒順著洢水手指的方向定睛望了過去,果然看見烏漆嘛黑的樹下,似乎有一團黑影在動。

這會兒黑影聽見了有人朝自己的方向喊了開來,一時間也慌了,放下手裏的東西就跑。

此時剛好有一隊巡夜的侍衛走了過來,洢水忙又對著那群侍衛喊了起來,“府裏有賊,還不快追!”

那群侍衛一聽有賊,又見榮道軒在這裏,哪敢怠慢,不過須臾便把那黑影攔住,揪到了榮道軒面前。

那洢水又朝榮道軒道:“老爺,我剛剛親眼看見這賊手裏似乎拿了什麽東西在往樹底下埋,我們過去看看,那是個什麽東西好不好?”

榮道軒點點頭,朝一旁的侍衛使了個眼色,那侍衛立馬跑到了樹底下,依言挖了幾下,果然挖出一個用布包好的包裹。於是,連忙將這包裹呈了上來。

榮道軒接過侍衛遞過來的包裹,只見那是一個長越一尺,寬越兩寸的細長包裹。外面是用一塊不起眼的灰布給包起來的。

洢水湊上來,伸了個頭好奇的望了一眼,“這看著破破爛爛的,也不是什麽好東西,怎的還需要這般躲躲藏藏的。老爺不打開看看是什麽嗎?”

榮道軒也覺得奇怪,這包裹看著不大,掂在手裏也輕得很,裏面實在不像是有值錢的東西。於是,便好奇的伸出手將包著的一角掀了起來。

誰知榮道軒才一掀開,臉上的神色卻是變了。

洢水見榮道軒臉色有些奇怪,便跟著朝那包裹裏望了過去,只見這灰色的粗布下面,赫然包著的是一只用木頭刻好的小人。那小人上還貼了一張黃紙,黃紙上方則是用朱砂清清楚楚的寫著榮道軒的生辰八字!

又是厭勝之術!

當初,柳如月曾用此法引銀笙從國公府裏連夜回來,從而妄圖在路上截殺了她。

現在,相府又出了這種事!

榮道軒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一時間也不知道又是有人故意誣陷,還是真的有誰對自己不滿,所以心生詛咒。

倒是洢水,似是受了驚嚇一般,猛地從榮道軒手裏搶過那包裹,將它敞開得更大了。

這一敞開,才發現包裏不光有一個木偶,還有一塊玉墜,這玉墜榮道軒認得。正是當年自己送給柳如月的生辰禮物!

果然,下一刻,洢水便不可置信地叫了起來,“這不是姨母的那塊玉墜嗎?這塊玉墜我認識,當初姨母掛在脖子上的時候,我還曾經誇過它好看呢。我記得姨母當時跟我說過,這是老爺您在她生辰的時候送給她的生日禮物。因為她十分喜愛,所以一直佩戴在身上,不曾離身。”

洢水說完這些,又有些疑惑地問道:“為何這件東西現在出現在了這裏?莫非——嫻兒,當初確實是你自己做錯了事,老爺不得已才將你送去庵裏的。你就算因此而心生怨恨,可老爺畢竟是你的親生父親,你也不能做出這種糊塗事來呀!”洢水說著說著,忍不住將聲音拔高了起來,恨不得讓整個府裏都能聽見她的話。

靜嫻看著洢水像只跳梁小醜般的在這裏自導自演,心底不禁一聲冷笑,面上則是配合,“父親,嫻兒也不知道這東西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父親,您可一定要相信嫻兒呀!”靜嫻的臉上寫滿了驚恐,顯然是對這一切一點防備都沒有。

榮道軒皺了皺眉,看了眼洢水,又看了眼靜嫻,也不知她二人之中到底是誰在說謊。

洢水到了這時候可由不得靜嫻再狡辯,她上前一步指著被侍衛抓住的人道:“事情既然是到了這個地步,那便問問此人,是她將這包裹埋在樹下的,肯定也知道是誰指使她這麽做的。”

洢水心中一陣暢快,今天的事情一切都已在她的計劃之中。

原本,洢水今日帶榮道軒來蕙蘭園裏用膳,就是為的讓榮道軒親眼看見這一幕。

人是她一早安排好的,這木偶也是她事先就準備好的,至於那枚關鍵性的玉墜,也是她買通靜嫻身邊的丫鬟偷出來的。

如今只等著靜嫻身邊的丫頭親口招認,她就不信榮道軒知道了自己的親生女兒咒自己,會不生氣!更何況,榮道軒與靜嫻父女二人的心中,本就因為上次的蓮溪庵一事存了芥蒂,現在靜嫻對他積怨難平,心生詛咒也是合情合理的。

一想到這些,洢水的心都砰砰地跳了起來。

“是啊,父親,快把那人押上來審問一番,也好證明女兒的清白。”

正在這個時候,靜嫻卻發話了。

洢水沒想到,都到這個時候了,靜嫻還不慌張,看著靜嫻一臉似笑非笑的望著自己,洢水突然有點後悔了起來。

可是,如今的局面又哪裏是洢水想停就能停住的呢?

洢水竟然眼睜睜地看著原本該是靜嫻身邊的人,成了現在自己身邊的丫鬟小梅!

“啊呀,父親,怎麽會是小梅啊!”靜嫻一臉驚訝的看著面前的人,似乎很是意外。

而洢水則在小梅出現的那一剎那,整張臉都白了,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來。

靜嫻上前一步,似乎是在確認什麽,直到又將小梅的臉完完整整的看了一遍,這才猶豫道:“我記得這小梅似乎是服侍在肖姨娘身邊的人吧?怎麽現在會出現在我的院子外面,手裏還拎著這東西。難道說——”

靜嫻似是悟出了什麽,把話說到一半,卻猛然又止住了。

其實,靜嫻這止住比說出來更讓人浮想聯翩,再結合之前洢水的所作所為,想讓人不猜到她的頭上去都難。

果然,榮道軒也朝洢水看了一眼,眼神裏滿含失望。

榮道軒以前之所以喜歡洢水,是覺得她嬌小柔弱,又正值妙齡,單純得不谙世事,看著這樣的洢水,能讓榮道軒覺得自己也跟著年輕了起來。卻沒想到,如今就連一個十六歲的小姑娘,心中亦有這般深的城府,這又讓榮道軒今後要用什麽樣的眼光來看待她?

榮道軒徹底迷茫了,難道這些日子以來,他所見到的洢水,都只是她故意在自己面前裝出來的假象麽?他發現自己活了這麽久,卻是越來越看不懂這些女人了。

“老爺,老爺,你聽我說,一切都不是你想的那樣!”洢水楞了半天終於反應了過來,雖然她還不知道靜嫻是怎麽發現自己的計劃的,但為今之計還是先穩住榮道軒再說。

榮道軒一擡手,卻是止住了洢水的話,“你不用跟我解釋了,我不想聽。還有這些東西,都拿去燒了吧。”

洢水的眼淚流了一臉,死死抱著榮道軒的腿不松開,“老爺,我是冤枉的,我真的是被冤枉的。”

榮道軒猛地將自己的腳從洢水的手裏抽了出來,頭也不回的就離開了。

“是你!是你害的我對吧?”洢水求不回榮道軒,轉而又朝靜嫻撲了過去。

靜嫻則往旁邊一閃,眼睜睜看著洢水用力過猛撲倒在地,她蹲下了身子,幽幽地道:“若不是姨娘先來害我,又怎會有今天這一出?我也不過是順水推舟罷了。”

“哈哈哈”,靜嫻突然大笑了幾聲,而後又問道:“此刻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蠢,很懊惱?大概你當初慫恿我去對付榮銀笙的時候,也是像我現在這般看著你的吧?我告訴你,我已不再是從前的榮靜嫻了!當你在榮府享盡錦衣玉食的時候,我卻在蓮溪庵裏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早在那個時候我就發誓,若有朝一日我還能再回來,一定要將所有害我的人都千刀萬剮!如今只是這樣你就受不了了?我告訴你,你的苦日子,還在後頭呢!”

靜嫻轉身朝蕙蘭園走去,“春杏,關門!”

春杏連忙順從的將院門關了起來,同時不忘跟在靜嫻身後小心的問道:“小姐,那個丫頭怎麽處置?”

靜嫻正準備邁出的步子,聽到這裏卻是一頓。

夜已深了,從蕙蘭園的門外還能隱隱約約聽見洢水低聲啜泣的聲音,靜嫻站在一片黑暗之中,讓人看不見她此時的表情。

春杏等了許久,也不敢開口,正在不知道怎麽辦的時候,卻聽得靜嫻低沈的說了一句,“剁了爪子,把洢水給她的那些銀子全讓她吃進去,一點都不許剩。”

春杏聽到這裏忍不住抖了抖,這死法實在是太殘忍了。雖說二小姐向來性子暴躁,但這次從蓮溪庵裏回來,明顯變了許多。現在的靜嫻,已經不是好不好說話的問題了,而是根本就是個魔鬼。

一旦底下有任何人忤逆了她的意思,她總能想出各種極端慘烈的辦法來整死那人。

靜嫻說完這句話,又繼續朝前走,回到了屋子裏。

她看了看屋子裏還未來得及撤走的碗筷道:“來人,把今天用過的東西都給我砸碎了。”

早在她一個人在蓮溪庵裏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時候,她就不再相信任何人,包括她的父親和那些所謂的親人。

她恨他們,恨一切拋棄了她的人,當然,這其中她最恨的仍舊是榮銀笙。

是她將自己一步步逼到了今天的這種局面,所以,她也必將親手毀去榮銀笙所珍惜的所有!

“呵呵,榮銀笙,走著瞧吧!總有一天,我也會讓你嘗嘗我所經受的這一切!”靜嫻端起桌上的一只瓷碗,將其舉過頭頂,又猛然松手,看著它落在地上碎了一地。

本書由瀟湘書院首發,請勿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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