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惡由心生

關燈
靜嫻站在榮春堂主屋的門前,卻猶豫著進不進去。

隨著王媽媽擡起門簾,原本還只是淡淡的苦澀與藥腥氣,現如今迎面向靜嫻撲來,沖鼻得很。

“嘔”靜嫻一時不防,直接蹲在一旁幹嘔了起來。

“王媽媽,這裏面是在幹嘛,怎麽那麽難聞?”靜嫻強忍著惡心問道。

王媽媽知道靜嫻素來被柳如月養得嬌貴得很,乍一聞到這個味道難免會這樣,於是,略感歉意道:“二小姐,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夫人傷了身子,又經常咳血,藥方裏難免要加一些補血的藥材,又加上夫人和小少爺現在都太虛弱了,經不得風吹,所以屋子裏一直沒辦法好好開窗通風,久而久之,味道難免就重了些。”

“既是這樣,那我還是等母親的病稍微好些了,再來看她吧。”靜嫻實在難以想象,這要是一直待在這樣的屋子裏,該有多麽難受。自己才站在門口,就已經受不了了。

只可惜,靜嫻剛說完這句話,轉身要走,就聽見房裏傳來了柳如月微弱的聲音。

“靜嫻,是你過來看我了嗎?快進來讓娘好好瞧瞧。”

柳如月病得如此嚴重,卻仍不忘掛念著自己的女兒靜嫻,如今見靜嫻來看自己了,語氣中竟有些小小的激動。

王媽媽聽見柳如月這麽說了,也拿期待的目光看向靜嫻。

靜嫻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於是,也只能咬咬牙進去了。不過,她在進去之前卻是深吸了一口院子裏的新鮮空氣,這才一臉嫌棄的捏著鼻子走了進去。

曾經裝飾得富麗堂皇的主室,現如今卻寒酸得有點誇張。靠墻的博古架上,只零零散散的放著幾樣不值錢的小物件。若不是靜嫻看到自己的母親還一臉虛弱的躺在裏屋的床上,她真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

這其中一部分原因是自上回開始,銀笙便把柳如月偷偷從庫房裏取出的珍貴擺件又收了回去。另一個原因,也是柳如月斷了月例,拿不出錢來使喚手底下那群下人。為了讓他們還能對自己好一點,柳如月只好叫王媽媽變賣了不少東西拿來打點。若不是這樣,柳如月只怕過得還不如現在好。

靜嫻一邊看著柳如月現在的生活處境,一邊心裏則一點點的涼了下去。她緩緩走進內室,這才看到柳如月正閉目躺在床上。不遠處還放著一張小小的搖床,搖床裏應該躺的就是她的兒子了。

柳如月聽到腳步聲,這才費力的把眼皮擡了起來,看見來人是自己的女兒,柳如月的眼神裏閃過一絲流光。她的手在被子裏挪動了好一會兒,這才慢慢伸了出來,朝靜嫻的方向抓了過去。

這是一只枯瘦幹癟的手,蠟黃色的皮膚之下,縱橫的經絡清晰可見,仿佛這皮膚之下只剩下一堆硌人的白骨。

靜嫻望著這樣一只手,竟有些微微害怕了起來,一時之間不敢回握過去。

柳如月等了很久,終是支撐不住,伸出去的手又重重垂落了下來。

“娘現在這樣子,是不是很嚇人?”柳如月躺在床上,忍不住又將手放到臉上輕輕撫摸了起來。莫說是別人了,就連她自己也能感受到觸手之時,已經松弛下來的皮膚。

柳如月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呵,我如今這副模樣,莫說是老爺了,就連我自己的女兒看了都害怕。這次,我怕是真的要輸了!”柳如月放在臉上的手越收越緊,最後竟緊緊地掐住自己的皮膚,在臉上留下了紅白交錯的指痕,這令她本就駭人的臉變得更加恐怖了幾分。

“娘!您別這樣!”靜嫻被柳如月這般舉動嚇了一大跳,忍不住伸手過去,將她放在臉上的手給拉開。

誰知,柳如月竟反手一把抓住靜嫻的手,緊緊握住,厲聲道:“我不甘心!即便我成了現在這副模樣,我依舊不甘心!你知道麽?就差一點,就差那麽一點點,我就能當上右相夫人了!現如今,全都功虧一簣了!什麽都沒了,什麽都沒了!”

柳如月聲嘶力竭地喊道:“這一切都是因為榮銀笙和洢水這兩個賤人!就是她們,毀了我的一切!我就是下到地獄裏去做一只惡鬼,也不會放過她們!”柳如月瞪著她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吼了起來,滿腔的仇恨讓她借著靜嫻雙手的力量竟直挺挺的坐了起來。她弓著身子,直到將最後一個字說完,這才精疲力盡地躺了下去。

折騰完這一下子,柳如月是真的沒力氣了,她頹然地癱在床上,將頭轉而望向了不遠處還在輕輕晃著的搖床,目光也變得溫柔了起來。

“嫻兒,快過去看看,這可是娘拼了命給你生下來的親弟弟呀!”

靜嫻聽到這裏,卻有些不高興了:“娘,您別跟我提他,提起他我就生氣。若不是他,你又怎麽會像現在這樣病倒在床上?或許,從一開始您懷上他就是個錯誤。他就是個災星!您若沒有他,現在肯定還是那個執掌中饋的相府女主人,也不會有後來發生的那麽多事!”

“啪”,柳如月想都沒想就打了靜嫻一巴掌。

“你到底在說些什麽?瘋魔了不成?這孩子本來就是娘一門心思給盼來的,他是你的親弟弟啊!更是娘所有的希望!你怎麽能說出這種話?”柳如月說得急了,又猛地咳了好一陣子,一下子吐出來好大一口血。

靜嫻捂著自己火辣辣的臉,也震驚了。她長這麽大,還從沒挨過柳如月一下打,更從沒想過有朝一日柳如月會為了別人來打自己一耳光。這下她徹底的怒了,沖著柳如月便吼道:“他算哪門子的希望?最多就是個隨時要斷氣的病癆鬼!這種人才不是我弟弟。別以為我不知道,上次您和趙大夫在屋子裏說的話,我全都在門外聽見了!這孩子本來根本就沒機會活著來到這個世上,全是因為您為了保他,這才強行催產!”

“是了,這種孩子若是稍有不慎,隨時死了也是正常的。”靜嫻說到氣處,突然跑到搖床邊上,她看了眼此刻正在沈睡,嘴唇青紫的嬰兒,突然著了魔一般將手朝他的臉上覆了過去。

“你要做什麽?!”柳如月見靜嫻似是要對她的兒子不利,大叫了起來。柳如月心裏雖然著急,奈何渾身卻使不上力氣,眼見靜嫻的手嚴嚴實實地蓋在了嬰孩的臉上,急得她使勁動了動,整個人翻到了床下。

隨著柳如月的翻倒,連帶著放在她床頭接血的銅盆也一並倒在了地上,發出“哐啷”一聲巨響。

聽見裏屋有響動的王媽媽趕緊跑了進來,卻正好看見柳如月翻倒在地,一旁的靜嫻則站在搖床邊不知在做些什麽。

“二小姐,您要做什麽?!”王媽媽猛喝一聲,嚇得靜嫻蓋在嬰孩臉上的手也跟著一抖,隨即縮了回來。

那嬰孩本在睡著,估計是被靜嫻如此舉動給憋壞了,這會兒又吸到了新鮮空氣,止不住地啼哭了起來。

嬰孩這一哭,連帶著柳如月的心也碎了,她滿臉失望地沖著靜嫻吼道:“你走,你給我離開這裏,離我和我的孩子遠遠的,以後榮春堂再不歡迎你進來!”

王媽媽便是不知道前因後果,光是聽了柳如月這句話,也大概明白了幾分,頓時看向靜嫻的目光都是恐懼的。這該是多麽狠心的人,才能對自己的親弟弟下得去手?

王媽媽不敢想,也害怕去想。只連忙將靜嫻帶了出去,並吩咐人進去把銅盆給收拾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