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奴婢們把賬冊都帶到了，這剩下的核對工作，就要靠大小姐您自己了。”

銀笙帶著一行人才剛進倚梅閣，那群捧著賬冊的婆子們便迫不及待的放下東西就要走。

“慢著！”銀笙見她們這副模樣，便知柳如月是看見府中賬冊繁多，不好統計，有意想要為難自己。然而，她又哪裏是那麽容易拿捏的？

“你們下去以後，傳下話去，午膳過後，叫眾院子裏的掌事媽媽們來倚梅閣一趟，把各房開銷一一匯報與我。”

柳如月以為相府各院，平日裏開銷各有各的份例，且上到主子下到丫鬟人數眾多，加在一起必然是筆糊塗賬。而銀笙初次接手內務，定然不熟悉，想要徹底交接清楚，必會吃上一番苦頭。

然而，銀笙打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憑借自己一人之力理清楚那麽多的賬本。

前世，銀笙雖不曾管過這些俗務，但是畢竟是要去做皇後的人，國公府也曾在她大婚之前讓韓氏專門給她做過特訓。那可是按照管理整個後宮的高標準來學的，銀笙雖不曾學到得心應手的地步，但是這水平放在管理一個小小的相府上來，還是綽綽有餘的。

顯然，柳如月的如意算盤是要落空了。

果然，倚梅閣處才剛將午飯撤下去，各院的掌事媽媽們就都陸陸續續的到了。如今，銀笙接手中饋，那是老夫人的意思，因此，一眾下人們自然不敢怠慢。

銀笙讓綠染在一旁捧著賬本核對，而底下的掌事媽媽們則一個個的按照順序輪流稟報，銀笙反而只需要坐在一旁聽著，若遇到有問題的時候，就會打斷詢問。那感覺，真是要多舒服有多舒服。

因著每個院子的份例都是有規定的，所以銀笙只需要早早向老夫人問好了規定即可。這一趟賬對下來，僅用了兩三個時辰。

銀笙的這般做法，一看就像是個老手。老夫人原本以為自己還要多費些心思看顧著才行，結果銀笙的賬本整理下來，又快又清楚，這下倒是令老夫人亦刮目相看了。

眼看銀笙與柳如月的這場交鋒，毫無疑問的以銀笙的完美交接謝幕。

對完了賬本，銀笙遣散了一屋子的掌事婆子，長舒一口氣。

別看一下午都是底下人在念，旁邊又有綠染在核對，但是銀笙卻也一點不敢放松精神，唯恐有錯漏之處。所以，這般聽了幾個時辰下來，也是累得不行。

銀笙揉了揉眉心，接過紅嫣從一旁遞上來的茶，卻仍舊沒有放松下來，反而又讓綠染把賬本遞了過來。

“綠染，你看了這麽多賬本，可有發現什麽不妥之處？”銀笙一邊喝著茶，一邊快速的瀏覽著一本本的賬冊。

綠染見銀笙這般問，便知她已看出了些名堂，於是，斟酌了一番，才開口：“回小姐的話，這幾本賬冊乍看之下確實沒有問題，但有幾處地方確實有些奇怪。”

之前提過，綠染是榮府的家生子，其父早在十來年前就開始在榮府裏做賬房的一個管事。所以，綠染不光心細，其實還從父親那裏耳濡目染了幾分看賬的本事。這也是為什麽銀笙這次讓綠染來核對賬目的原因。

但是，綠染沒有想到，自己也是反覆看著賬本才能看出來的一些端倪，銀笙不過是坐在一旁聽著，就已然發現了。於是，心下不禁對銀笙更加敬服了起來。

“哦？你說說看，都有哪裏奇怪了？”

銀笙一挑眉，倒是有些好奇綠染到底能發現些什麽。

綠染走上前來，站在一旁，邊翻動賬本邊說道：“前年，府中給老爺、老夫人過壽兩筆；去年，給瑞王爺送禮一筆；以及今年年初，去寶華寺捐香油錢這一筆。這幾處，都有些問題。”

銀笙見綠染從容不迫，應答有序，滿意地點了點頭：“不錯，這幾處是比較明顯。你再看看這些年底的結算，你覺得光柳姨娘一個院子消耗出去的打賞銀子和物件就超出了老夫人的松鶴居兩倍之數，這合理嗎？”

綠染沈吟片刻，有些遲疑的問道：“這，或許是柳姨娘為了穩固在下人們心中的地位，而有意為之的呢？”

銀笙見綠染提出這番解釋，果斷地搖了搖頭：“這是不可能的。即便柳姨娘再想要通過賞錢來籠絡人心，也不敢如此明目張膽地越過老夫人和老爺的封賞。這不是擺明了打他們的臉嗎？這種蠢事，柳姨娘是斷斷不會做的。”

“更何況，這些年以來，國公府送了不少好東西進相府。我每回得了東西，都是有分給柳姨娘那裏的，所以他們院子裏的東西根本消耗不了賬上記的那麽多。”銀笙又仔細翻了幾本關於柳姨娘處的賬，越發肯定了這一點。

“那依著小姐的意思來看，柳姨娘這是做了假賬？！”一旁一直聽著綠染和銀笙對話的紅嫣，突然插了一句嘴。

銀笙慢慢地放下手裏頭的賬本，點點頭，算是默認了紅嫣的話。

而另一頭，柳姨娘那裏正聽著回來的掌事媽媽回稟倚梅閣裏的情況。

“你是說，大小姐不過兩三個時辰就把那麽多賬目一一核對完了？”柳如月柳眉微豎，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

“夫人說得不錯，正是如此。”那回話的婆子一臉無奈。雖說柳如月特意囑咐過自己，盡量回答的含糊些，好讓銀笙為難。但，這各院子的份例都明明白白的規定好了的，自己也不敢亂說呀！

王媽媽見柳如月一臉的不悅，不著痕跡地就把屋子裏的一眾丫鬟打發了出去。這才將房門關好，湊到柳如月身邊低語：“原本只以為那大小姐是個擺著看的繡花枕頭，中看不中用。誰成想管起事來一點也不含糊。這可就難辦了。”

柳如月尤自坐在榻上沈默不語。

“小姐，咱們先前只以為那麽多賬本，就算是交接，那丫頭也交接不清楚，所以也就沒有重新去做過那些賬。現如今，那些賬本都交出去了，你說這賬上的虧空，會不會被發現啊？”王媽媽瞅了一眼柳如月，把心底最擔憂的話說了出來。

柳如月擔心的也正是這一點，如今被王媽媽說了出來，臉色更加不好看了。

柳如月想了想，接了一句：“哼，就算被發現了又如何？那賤丫頭又拿不出什麽實際的證據，就算是告到了老夫人那裏，到時我就一口咬定賬目沒有問題，她又能奈我何？”

這廂，柳如月認定了虧空的銀子早沒了，並沒有什麽真憑實據。那一頭，銀笙也正好在犯難，該如何揪到柳如月的把柄。

一份賬冊，卻是引得眾人各懷心思。真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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