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氣氛忽然間變得有些微妙，塗山逸一動不動，似在等待我的示意，而墨闌同時佇在那處，我頓覺進退兩難，便對塗山逸道："你放我下來吧。"

但畢竟逞了回能，有些失血過多，待站定後眼前一片暈眩，我只得努力支撐著身體不讓自己倒下去。

"是誰敢把你傷成這樣？"墨闌眼底的怒意又逐漸燃起，同時拉起我一只手，欲將我攬過去。

我自是撇開他伸向我的手，回道："問問你的好夫人吧。"順勢將懷中阿貍欲捧到墨闌手中："她被緋宿月弄成這樣，我見她可憐救了她，但畢竟是你們的家事，我不便繼續插手。"

墨闌方欲接過阿貍的雙手頓了頓，並未接過她，只沈吟道："姚熙..."

我淡然："墨闌，我只是想起一些事情而已，虧得這些記憶，讓我看清楚這一切。"

他的身體隨之微微一震，似乎知曉了一件他始料未及的事情："姚熙，那些記憶...對不起，我們先回家，我向你慢慢解釋好不好？"

"回去讓你取我的日月靈力？"

墨闌苦笑："姚熙，你曾對我說過倘若再記起我便再也不會原諒我，原來那是真的。"

"你就是太過自...信..."許是話說得太多眼前忽然一黑，我的身體不自主地向一側倒下，被墨闌一把接住抱在了懷裏。

若是恢覆記憶前，只要躺在他懷裏心頭便會很柔軟，他的懷抱於我來說仿佛能將冰山融化。而此時此刻，這懷抱於我卻是另外一種心情，是那些記憶讓我變得更堅強，因為只有堅強才能讓自己面對心愛的人一而再再而三拋棄自己的那段過往。

原來受重傷後躺在他的懷抱中，我竟也可以半滴眼淚也流不出。

"墨闌，從前我總是被你牽著鼻子走，你讓讀書我便跟著教書先生讀了五千年，你讓我嫁人我便離開養護我愛我多年的父皇去嫁人。這些皆因我信任你，喜歡你。我覺得你做什麽都是對的，都有道理。我曾傻傻地以為你那樣照顧我包容我都是因為喜歡我，幸而老天給我當頭一棒，讓我想起你曾經數次如此冷漠決絕地離開我。自古以來我都不知道你在想些什麽，每次離開我後又去做了些什麽，而你也從來不告訴我你真實的想法。其實我從未走進過你的心裏，你現在又何必做此態？今日你若想取我日月靈氣，那你便取走好了，我是你養大的，就算還你養育我的恩情。"

我的手臂有一瞬被墨闌抓得更緊，我看見他的眼神漸漸黯淡下來，隨之雙手也緩緩放松。那形容如同整個人跌入萬丈深淵，再也無可救藥。

墨闌將我抱還至塗山逸懷中，也不瞧我，只頹然轉身道："暫且替我照顧好她。"

不知為何，心裏頭有塊地方隱隱作痛，我卻未再說什麽。我要說的，也許方才都說完了罷。

那廂墨闌不知不覺走到緋宿月落地的那一處，冷然道："緋宿月，我一直以為慕恒因愛生恨多次加害於她，卻發現原來一而再再而三讓她離開我的是你。我曾在佛祖面前立誓不枉殺無辜，因此我今日不會殺慕恒，而你必須得死。"他頓了頓，撿起落在緋宿月身側不遠處的蛇淵劍，扔了過去："但我不殺女人，今日你是自行了斷，還是讓我派人來殺你？"

緋宿月面色蒼白，慘然道："墨闌，墨闌。我縱然做再多壞事，也是為你著想。曾經的阿修羅王獨步天下，不可一世，上古洪荒時代僅憑墨闌二字就足以讓六道眾人心驚膽戰。可是後來呢？後來你同她在一起的時候，愈發淡漠權勢，失去原有震懾六界的威信。我生生等了你兩億年才等到你我成婚那日，又足足等了一千三百年才等到你覆蘇。我比她更愛你，更有能力，更能助你，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讓你變回真正的阿修羅王啊！我乃堂堂妖王，而她呢？只不過區區一只野靈！你清醒點啊！墨闌！"

"該清醒的是你！"這突如其來的聲音讓在場眾人為之一惑，而這當口花易拂倏然飛了進來，站定於身旁化作人形。

阿貍早已昏迷過去，花易拂看著奄奄一息的她臉上的柔軟頃刻間化作一道冷冽的殺意。

"今日我預測到她會在魔界栽跟頭，卻不料還是晚了一步。姐姐，勞煩你照看好她。"花易拂囑咐道，隨即毅然轉身走向緋宿月。

只見妖王緋宿月不由自主向後挪去幾寸，嘴上卻不屑道："不過一只尚未成年的墮神西琳鳥，你想怎樣？"

花易拂冷哼一聲，道："你如此重傷她，你覺得我想怎樣？"只見他從袖中取出一只小瓶，又將瓶中一粒藥丸倒入掌心，繼續道："這藥丸倒是無毒無害，只是服下後連神仙在一個時辰內都動彈不得。我也不親手殺女人，今日不如便宜你黑獄窟寒潭中的鱷魚可好？"

"你瘋了！你瘋了！我乃堂堂妖王啊！如何能死在你區區一只西琳鳥手裏！你瘋了啊！"緋宿月再次癲狂地尖嘯，可方被砍了手臂，又施了妖王印的她哪裏還有反抗的氣力，花易拂手指輕輕一彈，那藥丸便落入正在發狂的緋宿月口中。失去最後一絲抵抗能力的她只得仍由自己口中尚未成年的墮神西琳鳥擺布。

"緋宿月，你能死在西琳神鳥手裏，也不算冤枉。"已然面目全非，猙獰恐怖的緋宿月被拖至墨闌身旁時，他淡淡道。

“不，不！不！哈哈哈，我是妖王啊！如何能啊！”

緋宿月一路鬼哭狼嚎，她的表情由猙獰轉向恐懼又變得絕望，當她被花易拂推下寒潭的那一瞬，我看到了不知何時出現在寒潭邊卻冷眼旁觀邊不相救的慕恒，萬九千一行。

"明明一個曾是夫妻，另一個則是現在的丈夫，面對她的慘死卻如此冷漠，是不是他們做六道之主的，都沒有心。"我自言自語道。

"緋宿月這些年來沒少做挑撥魔界長老挖空慕恒勢力的事情，慕恒自是不在乎她生死。而她所偏向受益對象墨闌卻根本早就對緋宿月恨之入骨。"塗山逸頗不以為然，沒想到一向不問世事，常年隱於狐鄉的九尾狐倒似看得挺通透，知曉的也不少，一時間讓我再次有些刮目相看。

"呵，能在如此短時間內從黑獄石內脫困的，恐怕只有你了，墨闌。"言語間慕恒直徑行至墨闌跟前。

"過獎，但今日我來不是同你多費唇舌，而是要帶走她。"

"墨闌，從黑獄石脫困所付出的代價，你我都心知肚明。現下你憑什麽帶走她？何況你且問她願不願意。"

"這次我不會再離開她，所以你若阻我，便非死不可。"話畢，墨闌祭出一把通體散發黑暈的玄色巨劍，可不正是在昊雲大澤他同化蛇若顏纏鬥時用的那把麽！

慕恒在一瞬的微訝過後笑道："紅蓮嗜仙劍，以紅蓮玄鐵熔於阿鼻地獄猛火中鑄成，可嗜神仙，可斬妖魔，若結合黑獄之石同她的靈力作二次鍛造方可成器。墨闌，你這是打算殺了我之後再去利用她煉就這把無上神器麽？不過你現下又是何意？不讓它出鞘便想打贏我？"

原來這只是此劍尚未出鞘的形態麽，我記得上次在昊雲大澤，直至打敗化蛇後，這把劍都一直如此，莫非他竟以一把未出鞘的劍便輕易在無法使用術法的情況下斬殺了若顏？

只見墨闌抄起巨劍反手深深一把插入黑石地中，不以為然道："並非，而是我根本不打算用它。"

"你瘋了！"我不可思議地望著墨闌，慕恒雖打不過他，卻是幻術天才，徒手卻未必能贏他。何況方才他們說從黑獄之石脫困的代價又是怎樣？若不用此劍，恐怕結果不堪想象。

而他聽到我如此反應後，卻只是勾起薄唇對我溫柔一笑。

"姚姐姐，他只是想告訴你，同時讓所有人知曉，他阿修羅王根本不需要利用她的靈力鍛造什麽紅蓮嗜仙劍，因他本身就是一把無上神器，又何須用它。"花易拂走至我身旁，接過尚在昏迷中的阿貍。

我苦笑，事到如今，我如何還會偏執地認為他為鍛造神器而利用我。我只是氣他從前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一意孤行拋下我。更是不確定他對我的感情到底是內疚多一些還是親情多一些，或者那些情感裏有沒有一絲愛情的可能？

但現下那些都不重要了，只要他平安便好。

可是瞬息間墨闌同慕恒兩人早已纏鬥起來，那廂慕恒不知施了什麽幻術將整座黑獄窟隱去，眾人已赫然站在一片赤土荒地中遙看二人。

而放眼望去的某一處，竟能看見黑獄峰在數百裏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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