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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塵往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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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數日後,天界派來的人在立政宮中替我做了場巧妙的假死,我的死因是染疾,同我逝去的母後同樣的疾病,禦醫救不了我束手無策,我的父皇幾乎暗中尋遍天下名醫依然救不了我。帝釋天親手做的人偶比墨闌做得更唯妙唯俏,在大家沒有絲毫懷疑的情況下,大唐的晉陽公主,唐太宗同長孫皇後最疼愛的女兒病歿於金釵年華。

我第一次見到帝釋天是在善法堂的後殿,外表寶相莊嚴的青年男子,骨子裏卻透露出瀟灑俊逸,那是一種超脫世俗又帶些痞子氣的眼神。我倆第一次見面就頗為同情對方,只是彼此心照不宣。他同情我心愛的男子親手將我送給他,我則同情他明明很孤寂,卻裝得自己風流倜儻。

入主悅意宮不久後,聽說墨闌同妖王緋宿月成了親,難怪他一直不願再見到我,他一定覺得我很荒唐吧。

我覺得自己此生很失敗,上半生活在他的愧疚下,下半生卻活在他的厭惡中。

由此可見我的後半生將會很可笑,須彌山高八萬四千由旬,山上有三十三天諸宮殿,於我卻將似牢籠,何況要娶我的人並不喜歡我,我也不喜歡他,我喜歡的人原來早已有自己喜歡的人,他比我早一步成了親。

慶幸的是我同帝釋天還是成了不錯的朋友,同樣還有我的悅意宮管事姑姑九蒔。有朋友的地方,自然也有看不慣你的人,譬如影照天君莞紗同歌音樂天君郁妃芷。

然則我連自己喜歡的人都再也見不到了,又如何有心思在意那些閑言惡語。在善見城生活了兩年只能用二字形容,那便是太平。

不太平的事卻發生在十四歲那年我就要同帝釋天成親的前三個月。

彼時我正同帝釋天於善見城外喜林苑中往生池洗褪紅塵五毒,儀式足足需進行九九八十一日不得中斷。餓鬼道的冥王卻意外陷入了上古禁陣嗜血羅剎陣,偏偏此時百鬼閉戾多夜叉又自冥界地下破土而出引得冥界大亂。

天界三十三位天君,除了往生池中的天帝外,其餘三十二位天君中有二十四位助戰冥界一役。戰果卻異常慘烈,雖然最終在脫困後的冥王協助下制服了百鬼閉戾多,二十四位天君卻元氣大傷,其中屬彌意遙傷勢最重。

而當時出了往生池後的我,卻做了件令所有震驚的事情。我將自己大半靈力度與彌意遙救回了奄奄一息的她,這舉動直接導致之後天帝天後大婚時,我被緋宿月僅以一招便當場斃命,且魂飛魄散。

大婚那日原本恢宏的善見城格外虹彩飛揚,佛祖座下鯤鵬圍繞須彌山翺翔整整九九八十一圈撒下遍地金輝。

迎親的轎子並未擡出這浩大宮苑,只是繞著巨大的宮殿轉了一圈,又來到更為妙寶莊嚴的善法堂前寬闊廣場。

我下了轎,緩緩走向立於金階盡頭宮門外的帝釋天。記得那日他身著一襲紅衣華服,發髻簪冠,氣宇不凡。

然而金階上了一半,天空中倏然雷電噬嗑,狂風大作,頃刻間天地變色。一只黑色巨手突然從烏雲中直直伸向我。

那是妖王印,曾經聽墨闌說起過,一旦被妖王印盯上,若不及時躲開,或是被抓住後不被立刻救出,便會被它弄得魂飛魄散,不得超生的下場。

沒有人會想到緋宿月有膽量在天帝大婚之時直逼善法堂,加之當時大部分天君元氣尚未恢覆,且緋宿月確實攜帶眾多強兵,以至於後來緋宿月雖被帝釋天重創,但她搶先在最短的時間以最快的速度了結了我的性命。

妖善妒,她一定知曉了我喜歡墨闌的事。其實她殺了我簡直多此一舉,墨闌的身心都在她,而我也早已沒有活下去的希望,我原本打算在大婚這日,自己結果自己的性命。

我愛的人可以同別人成親,因我希望他過得好,但我不會同他人成親,因我答應過他,我的下半生,將會同優缽羅花那般清靜無染。

不過這樣也好,由墨闌愛的人了結自己,何嘗不是個完美的結局。

但是為何,我死的那一瞬還會流淚?為何我會在死後不久,魂魄未散時看到墨闌怒火沖天且又痛不欲生的眼神?

呵,是幻影吧。

"阿修羅王,倘若有一日我再見到你,便不會原諒你!"這是我那一世說的最後一句話。

至此,原本以為應嘎然而止的記憶卻繼續湧入,一段令我更為意料之外的記憶,而這段記憶同先前的記憶相比時間跨度顯得那麽微不足道,卻讓我震驚之餘更為羞怒及迷茫。

在我兩世被殺死後,那個被窮奇魂魄誤入身體,而遇到墨闌的又一世。

我不僅再次遇到墨闌,還同他共同生活了一段時日,這段同他朝夕相處的日子裏失去往世記憶的我再次漸漸喜歡上他。而這一世他並未認出我,也未曾喜歡上我。最後他得到想要的東西後再次選擇離開了我,決絕而冷漠。

那些他曾經他的軟言細語在這段記憶面前顯得多麽諷刺,他並未愛上舍脂,更勿論姚熙,可為何在得知姚熙便是舍脂後又來尋我?亦或許緋宿月同慕恒說的都是真的,他一次又一次親眼見證我的死亡一次又一次找回我,只因他並不在乎我的生死包括我所受的死亡時的痛苦,而我身上卻有他需要的日月靈力,現在他已經準備好要來索取了?

兩億年前至今磅礴的記憶頃刻湧入,我感覺自己的思緒如熔巖般隨時就要崩裂。有兩股力量在腦海中鬥爭,一股告訴我堅持原先對墨闌的信任,另一股力量卻是那些實實在在的記憶,這兩股力量仿佛要將我撕碎,我只能痛苦地趴在地上□□。

"姚熙,回來。"慕恒的話將我稍許拉回現實,頭疼有所緩解,眼前陷入一片昏暗。

"對不起,讓你一瞬間想起那麽多。"慕恒輕柔道,順手撩去散落在我面上的發絲。

"慕恒,我想一個人靜一靜。"我已精疲力竭。

"好,我現在對你施昏睡訣,你好好休息,一切等你醒來再說。"慕恒的聲音仿佛有魔力般縈繞耳畔,我在昏暗褪色後的黑暗中漸漸陷入沈睡。

仿佛沈眠了一個世紀,再次醒來時我依舊臥於一片昏暗中,若不是塗山逸喚醒了我,我可能還在渾渾噩噩的沈睡中。可是塗山逸為何會在此?

"姚熙,可否聽到我說話?"

"嗯,你怎麽在這兒?"我回應道,想來沈睡前同他斷了聯系該有將近一月。

"我並不在你身邊,布蘭拉雅迷陣就快崩潰我才能用狐火尋到你並同你對話。"他如此一說,我才緩緩爬起來,發現身後不遠處有幾道幽藍的狐火正懸空燃燒。

"你破陣了?太好了,那你能否帶我出去?"我努力攀爬幾步靠近那狐火。

"不行,姚熙,你得靠你自己。我是九尾天狐一族之長,我若硬闖黑獄窟救了你,便意味著整個九尾狐族將與魔界為敵,我們九尾狐族與世隔絕數十億年,我並不想節外生枝。"塗山逸冷冷道。

我啞然,他確實沒有立場救我,若不是看在小天的面子上,可能他都不願意同我說話,更勿論教我通靈。方才還如同救命稻草般的狐火此時卻透著深深寒意,既然於我無用,又在這裏看我笑話做甚?

我拖起沈重的身體,奮力跑向那幾團狐火,雙手胡亂揮舞一通:"既然不是來救我,那你還喚我做甚?不如不出現的好!"我又是一陣亂踢,卻根本碰不到那幽藍的玩意兒,它們如蛇般靈活,據你數寸便會飄去很遠。

"姚熙,出去後我會替你通知帝釋天及墨闌。布蘭拉雅迷陣已破,我該走了,你好自為之。"

開玩笑,墨闌還在同黑獄之石纏鬥,就算他來現下我也不想見到他。而小天不知為何上次明明瞧見我卻裝作未瞧見,冥王同魔界起了如此之大沖突他都只是出面調停,何況是小小一個我,恐怕他也不會為我輕易出面。

現在我能靠的,看來真的只有我自己了。

"塗山逸,若我收服你呢?"望著愈發暗淡的狐火我終於意識到自己還有一絲希望。

塗山逸未出聲,我卻仿佛能感到他此的微訝,良久他回道:"姚熙,你以為你現在何處境?你我甚至都未在同一處。"

這是他的□□,亦或是他根本對此不屑。

慕恒雖然對黑獄窟施了特殊結界,導致此處無法通靈,但若塗山逸的狐火能至此處,說明這狐貍是專克此類結界的,那麽這狐火也意味著是黑獄窟同外界的橋梁,更何況這是塗山逸自己的狐火。若我猜得沒錯,這狐火說不定能讓我感應到塗山逸的氣澤,既能感應到他,便能有機會降服他。塗山逸剛破了布蘭拉雅迷陣,現下一定是最為虛弱的時候,連打敗他都可免了,何不放手一試?

"塗山逸,你知道你最大的弱點是什麽嗎?"狐火眼見就要消失,我嘗試轉移塗山逸的註意力,同時我盡力屏氣悄聲走向狐火,讓自己的氣澤不被它們發現。

"什麽?"他淡然。

"就是太過心高氣傲,目中無人。"那一瞬我的雙手已然觸碰到兩團狐火,痛徹心扉的炙熱,甚至能聞到一股煙熏火燎,血肉被燒傷的氣味。

我忍住劇痛口中念出清靜訣,那兩團狐火著了魔般再也掙脫不開我的雙手,緊跟著其餘的狐火也漸漸聚攏過來,雙手的疼痛更甚,但這是眼下我唯一的希望,無論如何也要忍住。

"姚熙,你..."我聽到塗山逸同樣隱忍的聲音,恐怕他此時所承受的痛苦並不亞於我。

與此同時,始終纏繞在我腕上的妙慧曼陀羅竟神奇般自動解開,緩緩靠近那狐火,仿佛要被吸了去,而那黑色花朵中央鮮紅的花蕊仿佛在向那熔做一團的狐火滴著鮮血。

"姚熙,你竟然..."塗山逸的聲音原來越飄渺,他的意志似乎薄弱許多,這讓我稍許松了口氣。

而正是因為一瞬的放松,手中的狐火竟差點飄去。慌忙中我收拾五識,再次凝神念咒,稍許松散的狐火才終於重新聚攏,與此同時手中傳來的灼燒疼痛感更甚,我看到自己的雙手已然發黑,一股濃而刺鼻的焦糊味飄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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