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設宴款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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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闌方才的話我並未聽得清明,只因在他身後數丈遠之地暮地竄出兩道小身影吸引了我的註意。

瞧那影子似乎是一貓一鳥,那貓正追逐著前方低飛的小鳥,不住地用爪子撲騰它,看那身型,竟有幾分像軟糖,只是軟糖怎麽可能出現在此處呢。而那鳥只躲也不反擊,一路哀鳴,倏忽兩只身影沒了蹤跡。

這突如其來的小插曲讓我暮然想起了此番來這裏的正事,便開口問道:"對了,我的小奇呢?"

"你有在聽我說話麽?"墨闌蹙眉,似乎有些生氣。

"啊,有啊。"我心虛掩飾道,但我卻是真真開了回小差。

"說了什麽?"他追問。

"我有在聽,但是沒聽見嘛。"這種時候通常得拿出看家裝傻的本領。

他不怒反笑,挑眉道:"是麽?"

看那笑容總覺得有些滲人,我下意識後退兩步,找了處自認為安全的距離支吾道:"你,你管他是不是,總之小奇還來就是了。"

"其實,你的小奇已經不在我這處了。"他倒坦然。

我卻怒了,耗了半餉,原來是逗弄我來著,便沒好氣道:"無賴!"罷了掉頭就望回去了。

沒成想剛轉了身,墨闌卻從身後扯住我的胳膊將我往回一拖,臉上浮出一絲笑:"同你開玩笑的,你的小奇,現下正偷跑到這河的源頭,光明城去了。"

這小東西可真會跑,不是大前日在悅意宮小廚房裏偷吃被宮娥逮個正著,就是前日被九蒔在沐浴時發現它正在偷看,抑或是昨日善見城幾個壯漢將它送了來說是小奇咬死了他們家五只雞,三頭羊,一頭牛。此番它幹脆跑出城外也不知會闖出多大的禍。思及此處我便很是焦急,這闖了彌天大禍我可擔待不起啊。

恰巧我這些糾結而微妙的神色被墨闌盡收眼底,在他看來我似乎對小奇很是擔心,便柔聲安慰道:"你也別太擔憂了,應該不會有人敢傷害它,況且我可以帶你去尋它。"

"好!快去,趕緊的!"我是怕它傷害別人啊,必須趕在小奇闖禍前找到它。

"我帶你去可以,那你拿什麽作交換?"墨闌邪笑道。

我就知道這人沒這麽好心,但思索了半餉,也想不出我能用什麽犒勞他,便鼓起勇氣,說出了一個我不在行卻是現下唯一可行的方案:"我,可以,給你,做,一頓好吃的!"

那廂墨闌的劍眉明顯蹙了一蹙,眼神裏似乎還閃過一絲恐懼,我心道不妙,趕緊搶占先機解釋道:"我一個凡人,只能做頓飯跟你交換啊,你這麽英明神武,威風淩淩的大俠,該不會連我這個小女子做的飯都不敢吃吧?"

墨闌聞言眉宇間更是蹙成了川字,但所幸他也未拒絕,良久,終於苦苦憋出一句:"好,吧。"

"好!明日午時來悅意宮,本姑娘要傾力為大俠奉上一桌絕世佳肴!"我邊興奮道邊轉身踱向宮門。待跑遠了又暮然回首望去,只見墨闌的身影依舊佇立於微風中,卻有些絕望般的蕭瑟。

那日回去,我囑咐了九蒔提前備好第二日做飯的食材便美美地睡去了。

九蒔不愧是這忉利天上出了名的靠譜管事,翌日卯時,我便早早從榻上爬起,一路躍至廚房,那些個零落食材竟皆已備齊。我提了袖,便起竈開鍋。

事實證明我果然在竈堂這處是水土不服的,不是添多了柴,便是少加了水,直忙到了辰末刻只炒了盆半焦的清炒菠菜和切得參差不齊的預備用來做紅燒肉的五花肉塊。最後還是過來探班的九蒔姑姑實在看不下去,幫我把剩餘的菜給做齊了。於是最終,一桌菜裏只有那盆燒焦的清炒菠菜和一盆連我自己都不敢吃的奇形怪狀的紅燒肉是我親自做的。

幸而終於趕在巳時末刻,這浩大工程也算勉強完成了。瞧了時辰,這會子墨闌也差不多快來了,便趕忙吩咐人在殿前備了桌,將飯菜酒悉數端了去。意欲是要讓所有不管是宮內的還是宮外的,抑或是門口路過的人,都曉得本姑娘今天請阿修羅王吃了頓飯,這樣倘若他來日想耍賴毀了這約定,也賴不掉。

恰逢宮門外穿來了腳步聲,我估摸著是墨闌來了,卻不料須臾踏進門的是抹濃艷鮮紅的身影。極富靈氣的眸子,眼尾上揚撫媚而皎潔,男子銀發及膝,竟是絕美嬌艷的九尾狐塗山逸來訪。忉利天帝每千歲生辰皆要擺宴九九八十一天,也難怪他還在此處。此刻依舊是一副孤傲脫俗面無表情的模樣,只是這次他並不同上次那般目中無人,而是邊看著我邊踱步進來,待走近時見我這一桌子的菜先是一怔,繼而擡眸淡淡道:"你設了宴?"

"正是,你來是?"我問道,這塗山逸上次還一副不近凡人的模樣,這次竟會親自來訪正出乎我意料。

"方才在幾裏外聞到一股焦味,以為哪裏走了水。"他瞄了眼桌上有些燒糊的清炒菠菜,露出一絲百年難遇的笑容,雖然是嘲笑的笑,但也算來之不易。沒想到不可一世的九尾狐居然還是個愛管閑事的主,頓時讓我心生好感,腦子裏突然冒出個想法,若是能馴服這上古神獸,讓它變成我家寵物該多好,那樣從此以後必然家宅安寧,無火無災。

有了這想法,我便對那塗山逸意味深長一笑,和藹道:"既來之則安之,這會子正是午飯時間,塗山逸神君還沒吃飯吧?何不坐下嘗嘗這小菜,喝幾杯小酒?"

那廂塗山逸今日竟也出乎意料的好相處,但也毫不客套,隨口便回道:"也好,本君正好也有些餓了。"罷了便抄起一張椅子,挨身坐了下來。

這廂塗山逸剛坐下,那廂墨闌倒來了。

彼時我正給塗山逸斟著酒,那墨闌剛踏入宮門原本是一副興致勃勃的模樣,見這情形先是一怔,繼而一擺出一副冰塊臉一路走來,坐下,擺了個空杯,面無表情擡顎示意我倒酒。

我心道他定然是覺得原本屬於他一人的宴變成了兩個人,這買賣有些不劃算,正忐忑他會不會反悔不將小奇還我了。便只得低眉順從,乖乖地也給這祖宗斟酒。

塗山逸見這祖宗先是很優雅地俯首算是見了個禮,繼而也不管我這水深火熱的處境繼續喝他的小酒。

內心掙紮許久,覺得今晚主要還是得伺候好墨闌這祖宗,不僅是為了取回小奇,且講來還得向他討教如何馴服一只九尾狐當寵物。當下便堆了滿臉笑,也不管旁的塗山逸了,只顧給墨闌噓寒問暖夾菜送酒。墨闌見我如此討好他的模樣,似乎甚為滿意,一臉冰川終於融了一半。

然而事情卻遠沒我想象得那麽簡單,正在氣氛好不容易和諧一片的這會子,卻來了個不速之客,這不速之客又攜了另外兩位不速之客來訪。

"請客也不叫上我啊。"熟悉的從門口男聲傳來。

青絲散落,一身象牙白便服的英朗男子走在前頭,兩個曼妙身影緊隨其後,正是小天領著歌音樂天君郁妃芷紗同影照天君莞紗來訪。來了忉利天一些時日,我自然曉得小天頗有風流倜儻之名,也多少聞得那郁妃芷對小天愛慕已久,跟著小天到處晃也是情理之中。可那莞紗湊得是哪門子熱鬧我甚是不解,直到他三人走近,我瞧見她望著墨闌那一汪秋水,才總算弄明白這其中道理。

於是大圓桌上便成了現下這番盛景,墨闌堆著個冰塊臉坐在我左手邊,他旁邊又坐著一波秋水的莞紗,旁的再是小天同他的愛慕者之一郁妃芷,而繞了一圈的我的右手邊則是萬年如一日孤傲的九尾狐塗山逸。

"這菜是你做的?"小天哪壺不開提哪壺。

我懨懨地指了指那盤燒焦的菠菜同奇形怪狀不知什麽味的紅燒肉:"喏,那兩盤。"果然說好的一桌菜不在我能力範圍之內,這事瞞也瞞不過呀。

這下墨闌的臉色更難看了,問道:"說好的傾力一桌菜?"

"是讓九蒔幫的忙。"我心虛地瞧著他,小心翼翼回道。

那廂郁妃芷同莞紗相視一笑,各自開始給自己的心上人夾菜。

意料之中,自打我招認桌上只有兩盤菜出自我手之後,大家都很有默契地碰也不碰那兩道菜。墨闌也未再搭理我,只是他居然很有義氣地啃著那盤紅燒肉,臉上依舊毫無表情,也不知嘗起來是個什麽滋味。

許是我今日人品大爆發,塗山逸那廂在獨自喝了幾杯小酒後竟也夾起了一筷子未焦糊的菠菜往嘴裏一送。當我向他投去無限感激的目光時,他只淡淡道:"不用謝,我們九尾狐喜歡助人為樂。"

這是一股要將冷傲進行到底的架勢,而那廂墨闌也幹了件出人意料的事,只見這祖宗夾起一大塊焦得黏在一起的菠菜直往嘴裏送,罷了還沈著道:"若論助人為樂,還是我們阿修羅更勝一籌。"

塗山逸面上立馬浮出一股大哥你贏了的表情,也不繼續同墨闌爭那盤菜,只繼續喝他的小酒。而小天則是一副作壁上觀,看好戲的神情,叫人恨不得將一整盤菠菜塞他嘴裏。

那莞紗同郁妃芷幾杯酒下肚,也是醉了,愈發大膽起來,只見郁妃芷揚起手臂將一只手搭在小天肩上,夾了塊糖藕便往他碗裏送,邊撫媚道:"天君你別光喝酒啊,來吃塊糖藕,你知道麽,這藕可是我們歌音樂天供的呢。"

小天笑而不語,夾起糖藕咬了一口讚道:"嗯,食材確實不錯,九蒔的廚藝也依舊出眾。"

那郁妃芷撇了撇嘴,似是不悅,便嬌嗔道:"改日天君來我歌音樂天坐坐,奴家也可以給您做一桌菜。"

小天揚了揚嘴角,沈著點了點頭。

不知為何,我看這情形總覺得很有喜感,差點一口酒噴出來。

宴未散,戲在繼續,那廂莞紗也不甘示弱,夾了塊糖醋排骨至墨闌碗裏,獻媚道:"墨闌神君,來嘗嘗這糖醋排骨,這菜裏的醋,可是我們影照天的特產呢。"話畢還頗為得意地撇了我一眼。

我不是十分理解這一撇,心道這二人都這麽殷切的形容,莫不是這忉利天的風俗便是男女同席,女的要給男的夾菜?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入鄉便要隨俗,懷著這般信念,我也毫無違和感地夾了塊白斬雞送到塗山逸碗裏。

"神君,吃雞。"我挑眉道。

莫名其妙被點了名的塗山逸投來一絲不明所以的表情,仿佛我吃錯了什麽藥。

見狀我立馬補充道:"你們狐貍不是最愛吃雞的嗎?來,多吃點?"罷了我又添了一塊至他碗裏,還饒有意味道:"我第一眼瞧見你就覺得你很特別,第二眼瞧見你就覺得咱倆特別有緣,所以我必須給你夾一夾菜。你看這白斬雞雖然不是我做的,但這雞卻是被我給嚇死的,因為我在切五花肉的時候它正好瞧見,這麽一來也免去了九蒔殺雞的功夫,你嘗嘗看,是不是特別美味?"

這番倒是我的肺腑之言,我第一眼瞧見塗山逸就覺得他特別孤傲,第二眼瞧見他就想收了他為寵物,至於那雞,確實是被我切五花肉的陣仗給嚇死的。

那塗山逸也依舊不客氣,夾起一塊雞入了口,讚道:"果然被嚇死的雞特別美味。"

恰巧這時出外采辦的九蒔回了宮,路過此處時,她瞧見塗山逸的眼神先是柔軟而明亮,很快便微不可察隱去那眼神,對我笑道:"姚姑娘,您可是東道主,可別光顧著給塗山逸神君夾菜哦。"說罷便提著一籃子采辦回來的物什,繞到殿旁小路裏隱去了。

墨闌的臉莫名地更為陰沈下來,瞧著塗山逸的眼神也仿佛要噴出火來。一向冷傲的塗山逸似察覺到那一絲灼熱的眼神,立馬露出兩只狐貍耳朵,乖順無辜道:"本君突然想起還有件要事需處理,無法奉陪了。"罷了向小天同墨闌二人做了個揖,便甩著九根因喝了酒而露出來的白花花的大尾巴,揚長而去。

真是只狡猾的狐貍啊,平日裏擺著高傲的姿態示人,實則骨子裏卻是如此奸詐,瞧這邊情勢不對,便立馬揚長而去。不過那白白的耳朵,那柔軟的尾巴,若是收回去做寵物,是不是可以想摸就摸。

見塗山逸走了,小天似乎也頓覺無聊,沒了好戲看,他自然也不想久留。道了聲別,便帶領郁妃芷同那滿面不情願走的莞紗遠去了。

這會子只剩下了我同墨闌二人,正在我欲講他也打發走的當口,他卻倏然捂著肚子蹙眉道:"我不舒服。"

"怎麽了?"我上前扶著他臂膀詢問道。

"你那紅燒肉有問題,沒燒透。"他眉蹙得更深。

"啊,怎麽會。那我先送你回去,然後請個大夫來?"原來阿修羅王也是能吃壞肚子的,我滿腹驚訝與內疚,說著便架起他胳膊欲扶了他回修羅行宮。

卻不料墨闌反施了力不讓我走,可憐巴巴道:"不用,讓我在你殿裏躺一會兒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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