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確認何事？"我不解，有什麽事是需要我這頭一回來到忉利天的凡人確認的麽。

"到了你便知曉。"小天一副神秘莫測的形容讓我更是摸不清頭腦，只得懷著滿腔好奇跟著他去了。

行至一處白亭外，只瞧見亭中一頭正午睡的白象見我倆過來，疏忽站起身靈活地拐出亭門徐徐靠近我們，直至踱至小天面前，它才乖順匍匐而下。我順著小天的示意爬至它背上的座椅，小天也躍然而上，駕著白象往另一處走去。

隨著座下白象閑庭信步良久，閱盡善見城的鎏金銅瓦，妙寶莊嚴。原來這善見城不只有方才見到的無數宮宇樓臺，更是一座活生生的城，城中家家管簫，戶戶弦歌，百姓安居樂業，豐衣足食，實乃一派盛世景象，極樂世界莫過如此。

那廂小天說此地雖非西方極樂，卻也差不離，我們凡間所謂的天國，大約便是這兒。

承載著小天同我的白象所到之處的道路兩旁，皆跪了一地的城中百姓。讓我有些莫名的事，偶有人偷偷擡頭時望見我的表情，皆是一臉詫異，繼而將頭埋得更低。

"小天，我臉上有花麽？為何一路上那麽多人驚訝地瞧著我？"我疑惑道。

小天笑而不語，只悠然道："嚴肅些，你這樣看來看去，感覺像在逛動物園。"我噗嗤一笑，心道還真是有這般感覺，正又開始羞愧自己方才的行為是否有些失禮，旁的小天卻扯了扯我的袖子，提醒道："我們到咯。"

我這才恍然發覺白象已將我們帶至城外不遠處，現下我倆的前方赫然一座廣袤林苑，入口處一道石碑上悠然三個大字"喜林苑"。

一路尾隨小天入了這深林，林中百花盛開，鶯聲燕語。俄而，我倆來至一處湖水邊駐了足。

"到了，這裏是往生池。"小天介紹道。

"往生池？這分明是一座巨湖啊。還有你帶我來這兒做什麽？"我警惕地望向小天，轉而又念及我區區一屆凡人，有什麽好讓天帝圖的，便又放下心來，但總還是有些疑惑。

小天勾起嘴角意味不明地笑道："沒什麽，就是帶你來看看風景。"

話畢，他一手高高揚起，竟憑空將那往生池水撩起一大片，那池水如同一面鏡子般高高懸起，騰在半空。鏡面正是朝著我們這處所在，而面對那如鏡般的池水，恰能看見我同小天的倒影。

"這是什麽啊，小天？你到底要做什麽？"我心道堂堂一神仙也不會對我區區一屆凡人如何，但眼前這陣仗真真叫人摸不著頭腦。

小天自顧退至鏡外一處，提醒道："你再仔細瞧瞧，看能瞧到些什麽？"罷了之間他神色嚴肅而認真的瞧向鏡面，連同我也不自覺尋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那鏡面忽而泛起微微波紋，鏡中景物竟真有了變化。

鏡中出現一位二七年華模樣的少女，水面依舊泛著波紋，我有些看不清她的臉。少女身著華美襦裙，皮膚白皙，看那儀態地位應是不凡。須臾，水面歸於平靜，待我看仔細那面容時，直被鏡中人嚇了一跳。那鏡中女孩的面容竟有七八分同我相似，只是她生得姿色天然，明艷動人，比我要美上許多，絕代風華，一貌傾城不過如此。

"這女孩是誰？"我後退兩步，回首問那小天。

那廂小天卻答非所問，得意道："果真是你。若是墨闌那家夥知道此事估計不僅會同我冰釋前嫌，更是欠了我份大恩情。"

"你在說些什麽啊？"我愈發糊塗了。

"你就是你。"小天笑道："走吧，不是要看奇珍異獸麽，我將它們全都搬與你寢宮讓你看個夠。"

就在我腦補如何在一個人的居所安置各類神獸的那會子，我這輩子唯一一次腦補成真的景象出現在眼前。

隨著領路的仙娥一路來到我的暫居之地，碩大的悅意宮中鳥獸成群，那些神獸如此曼妙多姿，染盡風華。有的浮翠流丹，有的金光溢彩。見我這一行緩緩進入後，竟都匍伏而下，恭順謙卑。不知為何，被這一幹神獸膜拜的心情比被城中百姓跪拜的心情還要不勝自喜。

我是一個沒有故事的平凡女孩，此番卻來到須臾山忉利天，卻像是個有故事的女子般被處處膜拜。這突如其來的崇愛令我愈發有些摸不著頭腦。

隨手拉了幾個小仙娥詢問，她們也未同我細說，只道我是對忉利天重要的人物而隨口唬弄了過去。

既來之則安之，這是我一貫的作風。聽聞小天做了個同我一模一樣的人偶放置在我那處凡間，那人偶會遵從我的行為舉止代替我在凡間生活一段日子。既如此，我也樂得偷閑，正好可避一避程夏陽，讓我好好思索接下去該如何面對他。於是心下決定，且在這兒小住兩日，待看盡這忉利天風采後再回去也不遲。

當時我如是美妙幻想著，卻未料到，這忉利天的風采，哪裏是一兩日能閱盡的。

來到善見城的第三日，我甚至還未覽盡自己所暫居的悅意宮，腿都快跑斷了，卻連悅意宮後門長什麽樣都不知，倒是小奇始終屁顛屁顛地跟著我跑到這兒又去向那處，精力旺盛的很。

終於在第三日下午，悅意宮中的管事九蒔姑姑抵不過我的威逼利誘帶我尋到了善法堂後殿，見到那多日未見的小天。

彼時小天一頭青絲長發散落，身著便衣，靠坐在一張長塌上，慵慵懶懶的模樣卻愈發襯得一張臉英氣逼人。

他似乎正同一群宮官模樣的人商議著什麽，我只隱約聽得一句："那便吩咐下去，整座善見城的人不準對她提及原先的身份，待她如一般的貴客便好，違者逐出城外。"

話畢，他見我尋至此處，收了嘴，卻也不怎麽驚訝，反倒是他周圍那些人一個個面露詫異之色，很快便意料之中跪拜於地。若說剛來善見城時我對著走哪兒哪兒跪一片的氣勢存有些自喜，如今的我卻對此甚為頭疼，恨不得自己是團空氣，想飄哪兒飄哪兒。

思及此處我便奇道："我說小天，你們善見城的人都是這麽好客？雖說我是你的客人，也不用見我就跪吧。"

小天聞言亦奇道："他們想跪你便跪了，隨他們去便是。"小天擺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更是讓我一頭霧水。

招呼那些人起來後，小天獨自將我帶出善法堂，行至一處回廊上，說是要帶我參觀一下善法堂的威嚴。他倒是閑情逸致，在將我這客人撇開三日後恍若無事般做起導游來。

我卻有些心不在焉，終於有些不情願道："小天，我來這善見城也有些時日了，想看的神獸都看夠了，天上的新奇事物也看了個遍，是時候該回去了。雖然很可惜我只是個凡人，有父母未孝敬，有學業未完成，沒有辦法做你的徒弟，但還是要謝謝你帶我來這兒。"

小天聞言卻並不意外，只挽留道："過兩日便是我這一世一萬六千歲的生辰，不如替我過完生辰再走吧。此外，我請了一人出席生辰宴，須得讓你見上一見。"

他既如此說，我也不好推辭。我倆雖認識不久，卻一直相處融洽，有時候我甚至對小天會有種故人般的感覺。朋友過生日，自然得捧捧場。

轉眼到了小天一萬六千歲整生辰當日，城中絲竹管弦聲更盛，宴會上珍寶佳肴自是不必細說。只一件事不那麽如意，我本暗自打算坐在某處不起眼的角落一個人盡情享用這玉盤珍饈，卻不料小天非但未安排個微末角落於我，反將我安置在僅次於其餘三十二天天主的一處上座，搞的我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幸而悅意宮管事九蒔姑姑被應允隨同我而來，我也不致寂寞。雖說是姑姑，這九蒔也僅二十出頭模樣的年紀，年輕敏銳記性又及其好。

譬如前來祝賀跪拜天帝生辰的客人不下千人，她卻能輕而易舉道出那些人的名號，只是怕我無趣，只挑了些重要人物的身份名字說與我。

那膜拜之禮足足進行了整個上午方近尾聲，我的哈欠打了一輪又一輪才終於得以醒神。就在大家皆落座準備開宴時，有個身影很是掐著點的進入宴廳。

在座千餘眾人無論男女皆被那一抹身影吸去了目光，隨著眾人的目光尋去，徐徐靠近的一抹紅影亦讓我瞪目哆口。

男子可以如程夏陽那般陽光帥氣，也可以同小天般俊秀英朗，而如那抹紅影般妖灩美麗的卻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見到。如此絕美的男子，卻又讓人感覺不到他矯揉造作，只是發自內心地覺得他很美。如同晨霧中一朵嬌艷的曼珠沙華，絢麗奪目卻又朦朧，叫人觸摸不及。

"看，是九尾狐！九尾狐族長塗山逸。"身後幾個小仙娥激動道。

原來是只九尾狐，一襲濃艷紅袍，銀發及膝，眼尾上揚撫媚而皎潔，同我所認知的神話中的九尾狐迥然不同，甚至是天差地別。眼前這婠栩姿態優雅神情孤傲，給人一種出塵脫俗而不可褻瀆的感覺，並非神話故事中那般妖嬈惑眾。

只見那塗山逸對高堂上的小天行過跪拜禮之後，竟信步向我這處走來，卻在距離我還有丈遠之處拐了身形踱至我身旁下座的一處空塌上泰然坐定。

那塌緊挨著我，那傾城側顏近在咫尺，叫人不由看得忘我，仿佛看個幾輩子都不覺光陰之逝。

"你這樣看我，莫不是我臉上有花麽？"那塗山逸倏忽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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