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心若仿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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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生間裏水汽氤氳,程夏陽的身上彌漫著一股沐浴過後特有的溫熱濕氣,我感覺到自己體內的血氣被蒸騰的火熱。更可怕的是他的吻肆無忌憚地從我的唇上,落到腮處,又挪至項處。

我不知這種時候自己該怎麽回應,也沒有多餘的思緒去回應這炙熱如火的吻,腦中混沌一片。

我的神志稍有一絲清醒時,程夏陽已然將我穩穩壓在客廳的沙發上。客廳裏開著冷氣,睡衣的領口被他褪去一半時,我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顫。伏在我項處的他擡起頭,灼熱的眼神仿佛又要將我燃燒。他順勢將一只手滑入我的鬢發安撫般捧著我的臉頰,稀稀落落的吻也如影而至。當他另一只手略過我的項處繼續探索著解開我的衣衫時,我才終於明白過來他今晚志在必得。

我清楚他要做什麽,也不是從來沒有思索過這個問題。我倆相識於我的花季年華,互為彼此的初戀,我曾經認定此生只可能會愛他一個人,如今做這樣的事也應是水到渠成。可是不知為何,真到了這一時刻,心裏確有股莫名的抗拒。我甚至在問自己,如今我真的喜歡他,真的要給他嗎?我不明白自己為何會突兀冒出這想法,只是這般思緒如泉水噴湧而出,越發不可收拾。

就在他正欲褪去我衣衫的那一剎那,我猛然推開他喊道:"程夏陽!"雙手慌忙拉攏胸前的衣衫。

那一刻,程夏陽原本灼熱的眼神仿如被生生潑了盆涼水,須臾又如寒冰般冷卻下來。少頃,他窘迫道:"對不起,我有些控制不住。"

我不知該如何回應他,只能呆呆看著地板回避他的眼神。餘目瞧見他在沙發另一頭呆坐了片刻便起身將一個抱枕塞入我懷裏,又將冷氣的溫度調得高些,繼而走至衛生間穿好衣衫即欲出門,邊穿鞋邊囑咐道:"客廳冷,你早些回房休息,我先回去了。"

雖然不打雷了,但雨勢未退,估計打把傘也得淋得半身濕透。留下他又覺得不妥,方才我那樣推開他,這會子又讓人留下,豈不有哄人犯罪之嫌,正躊躇之際,那廂程夏陽可憐巴巴地望了望天,又看了看我,看得我有些心軟。

明明方才一開始我就該推開他的,卻在人家烈火燎原之際潑了盆冷水,怎麽說我也有不對。於是便稍作柔聲道:"羊,要不你睡客房吧,我幫你去鋪床。"

他並未回絕,只默然走了回來。待我轉身欲去收拾房間時,身體卻被他的雙臂從身後倏忽環住。

"讓我抱一會兒。"他說道,仿佛央求般的口吻,讓人難以抗拒。他堅實的胸膛緊緊貼著我的背,那樣溫暖,而我的內心某一處卻始終空空的。我也並未掙紮,只那樣被他環著。

良久,他低聲道:"是我太心急了,我會等你,等你的心回到我這邊。"

我不知道他為何這樣說,我的心除了給過他,難道還托付給過別人嗎?這些日子,我只是有些仿徨,找不到我同他之間那一如高中時的融洽感覺,仿佛有什麽東西成了我們之間深深的隔閡。

"對不起,羊羊。"我抱歉道,順勢擡起手回應他環住我的雙臂:"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對不起。"

那一夜,最終是在程夏陽的擁抱下我才囫圇入了眠,他也未再做逾矩之舉,只是那樣默默地抱著我,不知為何,那時的我總有一種虧欠他的感覺,而那虧欠,我似乎很難再還了。

光陰似箭,暑期很快便要過去,臨近開學前,我同許久未見的爸爸碰面吃了頓飯。得知我同程夏陽覆合一事,他先是有些驚訝,繼而聽聞我對這段感情尚有些疑惑,他也並未勸我什麽,只囑咐我隨遇而安便可,不用去想太多,風逐自然清,總有一天我會自己明朗的。

聽他這麽說,我也豁達許多,仿佛又可以變回從前大大咧咧,諸事不管的姚熙。只是偶爾看到腕上的黑色小花,還是會有一絲莫名的心痛感,但我也並未太在意了。

開學的時候,我搬回了寢室,只周末的時候回家小住。程夏陽也會經常抽空來陪我,每每室友們看到他出現在我身邊時,總會用一種孺子可教的眼神看著我。只是那於夢潔在先前一兩回看到程夏陽來找我時,眼神裏流露出一絲淡淡的疑惑,很快她見程夏陽來找我的次數多了,便也同其他二位的反應一般並無二致。

我的生活越來越回到正軌,直到有一天我和於夢潔一起下課的路上,在校園裏遇到了藍雪彤。

彼時我同於夢潔正商量著下午沒課,應去哪裏逛逛街玩樂玩樂。藍雪彤就那樣橫空而出,攔住了我倆的去路,我甚至都沒看清她是從哪兒冒出來的。我心道這姑娘不改名叫藍咬金真的合適嗎?

"有事麽?"我莫名。

"我要同你談談。"藍姑娘看了看我又瞧了瞧我身旁於夢潔。

於姑娘一向是個很會察言觀色的人,很快領悟當下的情勢轉而對我道:"我去前面等你哦,有事叫我。"

我點頭示意,靜待藍雪彤的下文。只見那姑娘面色不善,估計也是個從小被眾星捧月沒受過什麽委屈的主。

"你離開程夏陽吧。"藍姑娘的開場白便出乎我意料,沒有任何緩沖,也毫無半分商量的餘地:"你根本不喜歡他。而我從高中開始就很喜歡他,這你是知道的吧。一直到現在,也是如此從沒變過。我本可以去念更好的大學,但是為了他,我選擇了這裏。我自問沒什麽不如你,可能家境沒你好,但是以我的能力,未來沒什麽不可能。我本以為他和你分手了,總會選擇我。可是,你為什麽在這關鍵的時候又來找他?"

藍姑娘一口氣說完這一長串話,未給我任何插嘴的機會,我被她說得有些莫名,稍微理了理思路,回道:"我不喜歡他?這你是從何得知了?你是個聰明的姑娘,你也知道談戀愛這回事不可能因為你喜歡程夏陽,而我就會退出的吧。"

"呵。"藍姑娘不屑道:"你如果喜歡他,為什麽在和別的男人相好的同時又來找他?你在學校附近經常和那個男人在一起我都是看到啊。夏陽的室友是我好友的男朋友,他親口同他室友說過,你一開始是不願意和他覆合的啊,你為什麽又來找他?因為那個男人把你甩了?"

這襲話說得我更是莫名,這唱的是哪出,我哪裏同什麽男人好過?我欲辯解,藍雪彤卻愈發說紅了眼,帶著哭腔搶道:"姚熙,你有沒有體會過苦苦等一個人的滋味?你知不知道在你眼裏唾手可得的東西於我卻是大海撈針?我好不容易又和夏陽同班,好不容易才有更多親近他的機會,你明明都回絕他了啊,為什麽還要回來玩弄他?"

若說一開始我有些莫名,現下更是滿腦子漿糊。但這滿滿一鍋漿糊裏,有一句話我聽懂了:"我沒答應和程夏陽覆合?"

這回換到藍雪彤莫名了,聞言她擺出一副你裝什麽裝的表情,不耐道:"夏陽親口告訴他室友的,你這是何必呢?現如今又裝失憶?"

"這,我,要先走了。這事兒我覺得你可以先找程夏陽談談。"我滿腦子是我沒同程夏陽覆合的那句話,這會子實在沒心情和她爭執什麽把程夏陽讓給她的事。其實關於我有沒有同程夏陽覆合那段記憶,我一直都有些模糊,也沒仔細回想過。現下裏想想,總覺得當時似乎有推開他,又覺得我倆似乎吻了很久,最後我什麽也沒說便默認了。

我自己也搞不清楚到底事實是怎樣,此刻,我只想去找程夏陽問個明白。然而那藍雪彤卻不依不饒,拉住我的手,擺出一副不說清楚誓不罷休的姿態。我剛欲甩開她的手,在攘來熙往的校園路上對她大聲說同學我不喜歡女人,卻不料另一只手搶先將我倆分開。

於夢潔作為我的革命好友及時跑來救場:"我們下午還有事,姑娘你是對男人感興趣不是對女人感興趣吧?如果你對男人感興趣就先去找那程夏陽談談,對女人感興趣的話可以來找我談談也無妨。"說罷還對那藍雪彤拋了個情意濃濃的媚眼,瞧得我雞皮疙瘩灑了一地。

那藍雪彤被她嚇得啞然,只得呆看著於夢潔將我帶走。

行至小路,確認甩開那藍雪彤後,於姑娘這才終於詢問道:"你和咖啡男到底怎麽回事?其實我也挺疑惑你怎麽又和他在一起了,你不是喜歡的是。"未及她話畢,幾個學生騎著自行車路過我們這條小路,車鈴聲打斷了於姑娘。我倆只得退至草坪旁,繼續方才的話題。

"你剛才說什麽?我沒有同程夏陽覆合麽?"我滿腹疑惑。

"當然啊,你親口跟我說過的。你喜歡的是房客男不是咖啡男啊。"於姑娘正色道。

什麽房客男,咖啡男,我愈發糊塗了,這會子腦海中只一件事,便是找程夏陽問個究竟。我暮然向校門口跑去,對身後的於姑娘說:"你先回寢室,我去找程夏陽談談!"

一路疾跑,滿心狐疑,我自己也不知自己為何糾結於這個問題。

程夏陽見到我的時候,微訝中帶著一絲難掩的高興。這是我們"覆合"以來我第一次主動找他。見他如此,我竟有些不忍,但那事我實在是很在意,便將他拉至一處無人處,囁嚅道:"羊,我。"

"怎麽了?"陽光灑在他臉上,他的眼底滿是溫柔。

我深吸一口氣,心想不管事實如何,只要他對我說真話,我便原諒他。俄而,我鼓足勇氣道:"羊,我們是不是沒有覆合?那天我沒有答應和你覆合是不是?"

他眼底的淺淺笑意瞬時黯淡下來,淡然道:"你來找我,就是為了說這個?"

"到底是不是這樣?我們當時沒有覆合對不對?"我繼續追問。

"我們當時有沒有覆合有那麽重要嗎姚熙?"他蹙眉回道,語氣裏甚至有些怒意,他緊緊拉起我一只手詢問道:"我們重新在一起的這段日子以來,你不幸福麽?你若覺得幸福,當時我們有沒有確認覆合這件事,還重要麽?"

我幸福麽?是啊,這段日子以來,總是他陪著我。我覺得心裏缺一角的時候,是他填滿那個空白。每次我悵然若失的時候,回過神來看到的總是他。可是每次我看到他,卻總是想到另一個模糊的身影。若說幸福,這段日子於我更多的,應是仿徨和對他的感激吧。

我啞聲回道:"羊,其實我。"

"你不用說了。"程夏陽打斷我,握在我小臂上的一只手順勢耷拉下來。我看見他眼神裏什麽都沒有,恍如沒有火源便再也燃不起來的蠟燭,他轉身的那一刻冷冷丟下一句話:"姚熙,你若只是糾結於這個問題,何必還來找我?喜歡就在一起,不喜歡便不在一起罷了。"說罷,便頭也不回的去了。

他是真的生氣了,看著他伶俜的背影,我卻無法說服自己沖過去留住他,對他說我很幸福我喜歡你。因這段日子,我確確實實很糊塗,仿佛失去了什麽重要的東西般的感覺。倘若我說我很幸福,那麽一定是在欺騙他,而我不想欺騙他,更不想欺騙自己。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樣回的家,只是神志清醒時,已然站在家門口。打開門,屋內依舊空蕩蕩的一片如同心裏空落落的我。我下意識地走至客房,我也不知自己為何要走向那裏,只是腳步暮然朝那處去了。

就在我打開門的那一瞬,兩只小巧的身影映入眼簾。一只被毛棕色,如同巧克力軟糖般的貍花貓蹲在窗臺上,忽閃著靈動的大眼睛看著我,俄而,對著我輕柔地喵了一聲。

它身旁另一只,卻跳下窗臺,呲溜呲溜跑至我這處,如同一只剛會走路的小狗。待它撲至我的小腿上,甩著小尾巴,我這才瞧仔細。這還真是一只小狗,只是長相怪異了些。

它的面目有些像虎又似牛,眉處還總是皺著,我蹲下摸了摸這小狗,它的被毛有些堅硬,肩胛處似乎還長了一對肉球,仿佛一雙小翅膀。只見這小狗回頭乖順地舔了舔我的手,觸碰到我手指的那一瞬,我感覺有些癢,卻又很安心。我一向是很怕長毛的東西,可不知為何,見到這兩小只,於我卻有一股熟悉般的感覺。

我寵溺地撫了撫那小狗的頭,柔聲道:"你怎麽長得這麽奇怪,我叫你小奇好不好?"

話畢,只見那小奇的眉處皺得更深,腳下似乎突然有些站不穩,一個踉蹌差點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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