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雲梵人好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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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北聽懂了，她和這具身體的主人唯一的聯系便是那曾經相同的魂魄。
莫北咬著牙，因為承受著最不堪的待遇而覺得異常的屈辱。這具身體不是她的，可是還是會感覺到疼痛，會感覺到心肺被某種不知名的情愫啃食，很疼，疼得她都要死了。
莫北的身體不能動，只能任憑暮熾做著一切他所想要做的事情。
時間不知道過去多久，莫北只知道自己在渾渾噩噩中，又一次回到了自己的住處。
那樣的幹凈明亮，天藍色的窗簾被拉開，陽光撒了進來。
和爸爸離異，再嫁的媽媽竟然在自己的家中。莫北很吃驚，靠過去想要叫她一聲，可是無論她如何的嘶吼，媽媽卻聽不到自己的聲音。她走進浴室，用臉盆裝著溫熱的清水來到了她的房間裏。
莫北跟了進去，卻看到*上躺著一個非常熟悉的人。
是她自己——
媽媽擰幹毛巾，一寸一寸非常仔細地擦著她的身體。而躺在*上的自己，卻沒有動彈，像一個木偶一樣。
門開得更大，一臉憔悴的爸爸走了進來。
沒有預期的爭吵聲，爸爸擁著突然間淚水決堤的媽媽，一臉的痛苦不堪。
自己死了嗎……
莫北不知道，喉嚨很堵，視線也一片模糊。
如果說這就是原本世界中的自己，那莫北真的忽略了太久太久。她以前總是以為爸爸和媽媽根本不會在乎自己，可是看到他們像是突然間衰老了幾歲，莫北覺得自己真的豬狗不如。可憐天下父母心，她做了莫曉晨的娘親之後，已經漸漸地明白了當年父母的辛酸。
她還來得及補救嗎？一切都還來得及嗎……
一股炙熱的暖流過後，暮熾便氣喘籲籲地靠在了莫北的身上。
“太過欣喜了嗎？因為我給了你可以重生的機會。”暮熾饜足之後，心情總是很好。多少年來，他一直都在期待著這一天的到來。莫北那樣純凈透明，要他親手毀去才比較有意義。
曾經對著他展現著天真面容的人，此時卻緊閉著雙眸，陷入了昏睡之後。
目的達到了，而這個世界也清凈了……
…………
渠陽。
莫曉晨生病了，而且病得很嚴重。
莫北不在他的身邊，莫曉晨因為吃不下任何的東西，到最後竟然被陸彎彎強行地灌進了一些流質食物。
雲遮在一旁小聲地哭泣著，他知道不能吵到莫曉晨，可是他就是忍不住。
雲梵已經遠赴邊疆，不知道要過多久才能回來。雲遮本來以為自己可以和莫曉晨一起玩的，可是莫北失蹤之後，莫曉晨卻也病倒了。
陸彎彎狠下心來，把最後碗中最後一湯匙的米粥灌入了莫曉晨的口中。
不過是一個五歲的孩子，可是卻倔強到不行。
莫曉晨被迫咽下，卻因為被嗆到而猛烈地咳嗽了起來。
“我要……咳咳……媽咪……媽咪呢？媽咪……咳，媽咪呢……”躺在*上，莫曉晨的雙眼無神，滿是血絲。
雲遮小聲地喚了一聲：“曉晨。”
“媽咪呢？媽咪呢？”莫曉晨雙眼空洞，茫然地看向了陸彎彎。
非悠咬著牙，不忍心去看。
“你再這樣，你媽咪沒回來你就已經死了！”陸彎彎罵道：“你到底是怎麽回事，你媽咪以前是這麽教你的嗎？你怎麽這麽不聽話，她又不是死了，你這樣做誰看 了會高興？你以為你媽咪會覺得很感動嗎？”陸彎彎氣得眼淚直掉，如果不是怕其他人擔心莫北的安危，她早就帶著莫曉晨先回去了。莫曉晨這樣死板的性子也不知 道是遺傳了誰，他跟一個榆木疙瘩一樣，節食到身體都要撐不住了，還心心念著想要找莫北。
莫北如果再不回來，那就真的等著給莫曉晨收屍了。
人心都是肉長的，看到莫曉晨這樣，誰還能坐得下去。
雲遮忍不住，奔到陸彎彎的跟前，使命護在莫曉晨的面前：“彎彎阿姨去找莫阿姨回來，那樣曉晨就會好起來了。曉晨會很聽話地吃飯，我保證！”吸吸鼻子，雲遮的眼睛通紅，活像一個修煉成人的小兔子。
“我要是知道她到底在哪裏，還會再這裏幹著急嗎？”能帶走莫北的人，功力絕對不輸她。陸彎彎嗅到了一股十分動蕩不安的氣息，只是覺得事情不要往不好的方向發展才好。
莫曉晨被陸彎彎一頓痛罵之後，卻依舊雙目無神，呆板不堪。
“吶，曉晨。”雲遮拉起他的手，佯裝微笑，“我帶你去街上玩好不好？”
“……”莫曉晨沒有看他。
“小綠知道郊外哪裏的野果子比較好吃，我們可以去摘。”
雲遮的袖口，被叫做小綠的小青蛇鉆了出來。它竟仿佛聽得懂雲遮的話，忙不疊地點點頭。
“……”莫曉晨還是沒搭腔。
“我們摘了果子，莫阿姨回來之後肯定會很開心的。”
提到莫北，莫曉晨才恍恍惚惚地點了點頭。
陸彎彎直接奪門而出，她不想再看到這樣的場景了。她等著，等著莫北回來的那一天。她這次才不管她是不是真的要死了，把莫曉晨一個人丟下，算什麽娘親？
“非悠……”非悠身旁，一位比較清秀的男子把手搭放在他的手邊，企圖以自己平靜的心態來安撫非悠。
非悠被帶走之後並沒有受到非人的待遇，他告訴他們，莫北的種種。對於那個極具傳奇色彩的*，他們也非常的好奇。
真心希望她能快一點回來。
莫曉晨穿好鞋子，偏著頭對著雲遮微笑。他的眼睛仿佛被蒙上了一層灰暗，即使在可愛秀雅的面容，此時看來也非常的怪異而……恐怖。
“走吧，我們去摘果子。媽咪回來之後一定會很開心，一定會誇獎我，我很乖很聽話。我沒有鬧的，對不對雲遮？”
“嗯……”雲遮垂下頭去，輕輕地點了點頭。
☆、曉晨自殘
聽完陸彎彎的話，清兒問清了莫曉晨現在所在的位置，也沒來得及說些什麽，便急匆匆地走了。
小雅和尚河也跟了出去。
莫曉晨一個人蹲坐在庭院內的楓樹下，夢境中，莫北就是在這個地方離開的。下意識次想要守住這個地方，莫曉晨打定主意，就不離開了。
“曉晨，這個給你吃，你餓了的對不對？”雲遮拿過來一盤切好的水果，蹲在了雲遮的身邊。
莫曉晨擡頭看了他一眼，一下子就別開了。他把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臂上，默默地看向了灌木叢。
雲遮知道他心情不好，便也不再多說什麽。
“你走吧。”
雲遮有些錯愕莫曉晨為什麽會說出這樣的話來，他紅唇微張，一張小臉上寫滿了不解。
“我想一個人等著媽咪，她要是看到有人在這裏，就會不想過來的。”
雲遮說：“可是莫阿姨並沒有死。”
“死了的，媽咪死了。”莫曉晨把手伸進袖口的囊帶，摸索著。
就在雲遮正在揣度著莫曉晨會拿出什麽東西的時候，一根細長的釘子赫然出現在了莫曉晨嫩小的掌心中。
“曉晨，你拿釘子做什麽？”雲遮不懂，更不會知道莫曉晨接下來竟然會拿著釘子抵著自己的眉心。
他擡起頭，對著雲遮輕輕地笑了起來。眉眼彎彎，被雜糅在一片光暈之下。莫曉晨的周身朦朧著一片柔和的清風中，輕紗細籠，流蘇隨風微動。
“媽咪這裏也有一根哦，跟我手裏的釘子好像。不知道會不會很疼，雲遮你說，媽咪哭了，是不是因為很疼？”
雲遮嚇得眼淚狂掉，他咬著細嫩的紅唇，邊哭邊搖頭。
“媽咪走了，不理我了。”說著自己所認定的事實，莫曉晨握著釘子的手慢慢地用力。直到眉心稚嫩的皮膚已經出現了一點猩紅，雲遮終於大聲哭了出來。
莫曉晨變了，從莫北阿姨離開之後就變得好奇怪。
一個夢境徹底地把莫曉晨的理智都轟然瓦解了。
雲遮嚷嚷道：“曉晨你不要這樣，你不要這樣……”他不敢靠近他，生怕莫曉晨一個用力，便一切都無法挽回了。
“吶，疼呢……有些疼……”莫曉晨仿佛說著事不關己的話，口頭上說著很疼，可是卻還是漸漸地用力。直到那溫熱的液體緩緩地順著俊挺的鼻梁滑落的時候，才知道松開了自己的手。
清兒猛地站住腳，怎麽也不敢相信莫曉晨竟然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小雅施展輕功，快速地來到了他的面前。
“啪——”響亮的一巴掌。
莫曉晨被臉被狠狠地扇了一巴掌，小雅力道驚人，只要稍微用上一層的功力就會把莫曉晨給打飛出去。他不想傷害他，可是卻不得不替其他人教訓莫曉晨。
他要讓他知道，即使現在莫北不在他的身邊，但是還是有許多的人關心他，愛護著他。這個世間，最親的自然是人間親情。莫曉晨想念莫北，在意莫北，這一點都可以理解。但是為了一個夢境而自殘的，恐怕之後他一個人。
一個五歲的孩子，竟然如此決然地決定了一件事情。
可怕，可怕到了無以覆加的地步。
小雅覺得自己的血液開始倒流，渾身冰冷不已。
莫曉晨被扇倒在地，只聽到一聲悶哼過後，便沒有什麽聲音了。
尚河捶打了小雅一下，罵道：“你想要打死他嗎，你難道不知道你的蠻力會把曉晨打死嗎？”
小雅握住他的手，不再讓他猶如雨點一樣的拳頭落在自己的身上。他顯得有些咬牙切齒，他說道：“如果真的能夠把他打死的話，我根本不用控制我的力道。你覺得他這樣算正常嗎？一個正常的孩子會做出這樣的事情嗎？”
說道最後，小雅的聲音已經拔高了幾個音度。
清兒把莫曉晨抱了起來，卻發現他的眉心有著觸目驚心的殷紅色液體緩緩地流下。
只怕，莫曉晨再施力的話，就真的要命喪黃泉了。
“媽咪也會很疼，就好像我現在很疼一樣。會死了的對不對，那我是不是就可以見到媽咪了？”莫曉晨窩在清兒的懷抱中，含著兩行清淚微笑著問道。“清兒叔叔，我看到媽咪就坐在我現在這個位置，如果我一直在這裏坐著，那她是不是就會帶我一起走了？”
清兒沒有回答他，卻一如既往地用著他最為溫潤的嗓音對莫曉晨說道：“叔叔帶你回房間，你媽咪來了之後，我第一時間告訴你好不好？”
“媽咪會去找清兒叔叔的嗎？”
“會的，就算她不來找我，也會找你小爹爹的不是嗎？”
莫曉晨恍然大悟，他彎起無神的雙眸，對著清兒輕輕的點了點頭：“對的，媽咪會找小爹爹。”
“我帶你回房。”
莫曉晨很聽話，也沒再鬧了。
不知道什麽時候，淚水已經濕了小雅的眼眶和面容。他怔怔地伸出手去觸摸，才知道自己現在是多麽狼狽。
尚河輕輕地拉著他的袖口，默不吭聲。
…………
南宮澈是最後一個聽到消息的，而告之他的人，就是靳風。
“多久的事情了？”
“半個月。”
南宮澈站起身，依風以為他會過來直接給自己的一拳，不過南宮澈卻沒有這麽做。
“你認為我不夠資格嗎？”
“你知道我並不想讓莫北跟你在一起，你配不上她。”靳風很不客氣，直接說道。
南宮澈打開門，邁步出去的時候卻說道：“這是我和她之間的事情，靳風你要清楚這一點。如果莫北不是這樣的性子，如果她反對你和清兒在一起的話，那你會怎麽做？”
靳風的手指圈繞在杯身上，南宮澈走出去的那一剎那，杯子也破碎在了他的掌心中。
南宮澈呵南宮澈……看來是該重新定義的時候了。
…………
莫曉晨眉心的傷已經好了，可是卻留下了一點殷紅消散不去。靳風雖然用藥塗抹過，印記還是沒有辦法消失。
雲遮趁著莫曉晨正在休息的時候，伸出手指輕輕地摸了上去。
就仿佛眉心落下一個細小的桃花瓣一樣，顏色不深，可是卻非常的漂亮。
莫曉晨本來長得就很妖冶，這一下，愈發的妖嬈萬千了。
就在雲遮看得出神的時候，莫曉晨羽睫輕顫，雲遮以為他會醒，但是事實上並沒有。
…………
納蘭律的府邸。
靳子晴剛剛把一只剝好的芙蓉蝦送入水桃花的碗中，下一刻水桃花便站起身來。
“怎麽了？”
“我得去聖都一趟。”
納蘭律喝下一口湯，然後擡眸看他：“察覺到什麽了嗎？”
“小北出事了，我要回去。”感覺越來越強烈，那種沒有來的恐慌是水桃花第一次遇到的。
“你有那份心去操心別人的事情，還是管好你自己比較好。就算她是你的徒弟，但是這是她的人生，你無法介入他人的天道命倫中。”靳子晴直截了當，絲毫不拐彎抹角。
水桃花看著靳子晴的眼睛，然後表情及其嚴肅，他說道：“我很有自知之明，不然我也不會安分守己了這麽多年。我是無法介入他人的命倫中，所以，永不相見了。”
從以前他就預知過他和靳子晴之間的事，他們不可能在一起。他本以為可以逆了這天和靳子晴相守到永遠，但是今日心中對於莫北事情的擔憂已經遠遠地超過了他所能承受的最高點。
☆、無言之欲
水桃花走了，靳子晴不會放手。他可以擯棄那個皇位，但是對於水桃花，卻是永遠都不像松手的。
再一次見到莫曉晨，水桃花沒忍住，低聲啜泣了起來。
莫曉晨微微地瞇著自己的雙目，狹長的羽睫投映下微弱的陰影。
“哥哥，你回來啦。”
“嗯，回來了。”
“可是媽咪不在。”
水桃花看到他眉心一點朱砂，覺得心都涼了。莫曉晨這樣的做法，是他原先沒有預見的。他性格不但走向極端，就連做事情，都非常的偏激。
“我知道你媽咪不在，我是回來陪你的。”
莫曉晨覺得很奇怪，他可愛的皺了皺鼻子，許是牽動了眉心的痛，整張小臉都糾結了起來。不過，他還是非常的努力微笑著：“清兒叔叔說，媽咪會回來。不找我的話，也會找小爹爹。吶，哥哥，媽咪也回來找我的對不對？”
“嗯，曉晨這麽乖，她當然會回來找你。”水桃花說罷，把莫曉晨給抱了起來。
雲遮原本蹲在一旁，看到水桃花把莫曉晨抱出門，於是也屁顛屁顛地跟著一塊出去了。
“哥哥，我們要去哪裏？”
“去坐在樹上要不要？那樣你媽咪回來的時候就能第一個發現了，即使你媽咪想要躲起來，也找得到了。”
“哥哥好聰明。”莫曉晨可愛的趴在他的肩膀上，笑得很開心。
雲遮突然間覺得鼻子很酸，因為莫曉晨說著這句話的時候，分明用指甲狠狠地扣住了自己的掌心。察覺到雲遮的視線，莫曉晨緩緩地擡起頭來，看著雲遮彎起了嘴角。
他的眼瞳突然間染上了非常可怕的神色，雲遮從來都沒有看過，嚇得說不出話來。
水桃花腳力一蹬，施展輕功飛上了參天的大樹上。
抱著莫曉晨坐穩，水桃花纖細的手指指向遠方，那裏輕煙繚繞，但是還是現實出一片蒼翠。
“看到那裏了沒有，你媽咪就在那裏。”
聽得水桃花用如此篤定的聲音說著，莫曉晨微微地擡起頭看他：“媽咪在那裏？哥哥知道？”
“嗯，我感覺到的，一直都沒有失誤過。”當然，也不會失誤。
莫曉晨看向那片蒼翠的境地，不發一語。
…………
暮熾把莫北抱在懷裏，親歷親為，剝了一顆葡萄送入了莫北的口中。
莫北張開嘴，非常配合地吃了下去。
一旁站著的多位侍女，全部都是面無表情的。即使是看到莫北此時全身都是詭異的面容，都沒有太大的心情波動。
“莫北想不想去看看冬日的初雪？”
莫北回答道：“現在才深秋，沒有所謂的初雪。”
“按照常理來說當然是這樣，不過我在那個地方的話，可是一年四季到頭全部都是冰雪覆蓋呢。最美的季節是在初冬的時候，雪下得很少，但是看來可是非常的美哦！”
莫北生在南方，因為受不了南方的天氣，所以每一次都會帶著莫曉晨跑到南方溫暖的地方去過冬。
不想去，可是暮熾根本就不可能給她回絕的機會。
他的手橫在了她的腰際，餘光看到他似乎非常的開心。莫北並不知道這一去，竟然會是讓一切都徹底崩毀的征程。
…………
深夜，莫曉晨起身了。雲遮連日來都顯得有些神經衰弱，睡眠自然也變得很淺。
“曉晨，你做什麽？”揉了揉眼睛，雲遮坐起身來。
“我收拾衣服。”
“收拾衣服要幹嘛？”
“我要去找媽咪。”
雲遮恍惚了一下，莫曉晨已經把衣服揉做一團，塞進了包袱裏。
“我走了，明天要是有人問起來的話，你就說不知道。”莫曉晨對著雲遮說道。
“曉晨！”
“不要這麽大聲，會把其他人吵醒的。”
房間外，秋風陣陣蕭瑟，莫曉晨的話混在呼呼作響的風中，顯得有些刻意的堅強。
“我陪你去。”雲遮也不知道為什麽，竟然做出了這樣的決定。他胡亂地拿著衣服就往身上套，連穿反了都不知道。還是莫曉晨眼尖，直接幫著他把穿反的衣服重新穿好。
讓莫曉晨一個人去，還不如兩個人一起作伴。
兩個人帶著一大疊的銀票還有碎銀兩，外加一條小青蛇，便摸黑離開了。
…………
走在古老的棧道上，一路上穿過叢林，顛簸著，路並不好走。
暮熾躺在柔軟的被褥上，擁著莫北，上下其手玩得不亦樂乎。
莫北動手捏了他不安分的手一下，總會惹來他一陣花枝亂顫地笑。暮熾無疑是俊雅妖冶的，他涉獵的領域非常的廣泛，莫北在得知這個事實之後，仿佛被天雷劈到了一般。
他雖然人格有問題，趨近於*的究極體，可是莫北心裏還是很欣賞他。
“你達到目的之後，真的會讓我回去嗎？”莫北不知道自己忽略了什麽東西，她察覺不出。她現在腦海中，充斥的都是以前在另外一個世界的片段。一直一直地重覆著，仿佛夢境一樣，越來越真實。
“當然，我還得把原本的莫北釋放出來呢，吶……你認為我的女人我會讓她的身體被別的女人占據嗎？”
莫北很清楚地回答道：“既然你都這麽說了，那我就放心了。”
“忘了嗎？”暮熾知道攝魂術會讓接受者慢慢地喪失心智，但是莫北是第一個試驗品，她的一切表現都顯得那樣重要。
“忘了什麽？”莫北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沒有。”暮熾的手伸出她的衣內，緩緩地上下撫弄著。莫北忍住，直在心底暗示自己，千萬不能做出什麽“過激”的事情。只要撐過這一段時間，那麽她就可以離開這裏了。
眉心處，朱砂一點妖嬈。
期限已經快要到了，東西也會很快就到手了。
放手嗎？是的，他會放了莫北走。暮熾的笑意隱在了莫北黑亮的秀發中。
只要她足夠乖巧聽話，那就夠了。
…………
宰相府。
得到手下人的通報，俞宰相直接把桌子上的東西全部掃落在地。
白瓷茶杯掉落在地，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真的那麽說嗎？”
“是。”
俞宰相握拳，花白的鬢發卻絲毫不減當年的陰狠以及決然。他費盡心機，陪送了自己的女兒，為的還不就是想要得到那樣東西嗎？
叫來暮熾，原本只是其中的一個策略而已。兩個人所要的東西不同，但是卻依舊必須動用到莫北身上那個蘊含的神秘的力量。
莫庭【莫北的父親】在征戰之前，把自己的畢生心力強行施加在莫北的身上，讓那個年幼的身體被動接受了一切。
暮熾想要獨吞，也得要他心甘情願才行。不然的話，就算是天涯海角，他也會把他們的藏身之處找出來——
剛剛走到書房，阮語綿聽到了一聲吵雜的聲響，也沒有敲門，就直接推了進去。
“爹，你又亂摔東西了。”
一個身影突然間消失不見，阮語綿恍惚了一下，以為自己眼花。
俞宰相走上前來，說道：“沒什麽，就是心情有些煩悶。”
“因為姐姐的事情嗎？”
俞宰相輕輕地點點頭。
“你要是想她的話，為什麽不去看看她。她現在也已經有了三個多月的身孕了。”
“她過得好就行了。”俞宰相雖然把俞晴當作棋子來利用，但是終究血脈相連，他本來也不是無情無義的人。
“爹……”
“……”俞宰相搖搖頭，示意她什麽都不必多說。
☆、已經遠去
山尖處，一片白雪皚皚，莫北穿著雪白的裘衣，靜靜地被納入暮熾的懷抱之中。他的手隔著絲質的手套，與莫北的手十指交握。
“初雪，我說過很漂亮的。”
莫北輕輕地點點頭，目光沒有移向暮熾，卻定格在了遠方。這裏的一方凈土杜絕了塵世的喧囂，很靜，仿若人間仙境。白雪徐徐而下，飄渺多姿。伸手，想要接住，可是卻因為清風的戲弄，而無法停留。
莫北一開口，隨著話的脫口，白霧蒸騰，瞬間劃入空氣中，不見了身影。
“我以為會很冷，沒有想到卻沒有想象中那麽低的溫度。”莫北的眉心處，一點妖嬈的朱砂痣，鮮紅得仿佛要滴下血來。原先的圖騰，也已經消失殆盡。仿佛一切都被終止在了她的眉心，消停了很長很長時間。
“我本來以為在彼岸花中采了你的血會是最美的景，但是現在想想，那溫熱的鮮血落入這一片廣袤無邊的白雪間，應該也是非常美的。”他扳過莫北的身體，讓她正視著自己。
莫北看著他神采飛揚的模樣，知道他心情明媚晴朗，而自己也恰恰到了離開的時候了。
他的指頭跟著真絲手套，緩緩地油走在她的額頭上。輕輕地點動了一下眉心處的那一點殷紅，莫北只覺得有些鉆腦的疼。
“你放心，只要我取到了你的血之後，你就會回去了。”
“回到原來的世界裏？”
“對，從哪裏來回哪裏去。”暮熾湊上前去，輕輕地咬著她的櫻唇。
莫北覺得有些疼，竟然鬼使神差地沒有推開暮熾。仿佛知道接下去會發生的事情，莫北知道，她真的要和自己世界永遠說再見了。
這個世界……可以留戀的東西不多，那些人那些事……
哪些人？哪些事？
莫北驚訝地發現，腦海中此刻一片模糊，似乎忘記了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
到底會是什麽事情？莫北努力地回想，可是越是深入，太陽穴卻突突地疼。仿佛血液將要破血管而出，苦不堪言。
“莫北，我會記得你的，不要忘了我。”暮熾攬她入懷，耳磨絲鬢，說不出的*與溫情。
“我是不是忘了很多的事情，忘了他們所有人。”
暮熾好笑地揉了揉她的額發，然後說道：“你什麽也沒忘，從來都沒有記住，哪裏會有忘了這一說。你只要知道我暮熾才是你來此一程的所有，只要記住我，那麽就足夠了。”他只要她記得他，僅此而已。即使，她這個來自異世界的精魄就要消失了。
莫北哭了，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哭。但是耳畔邊響起的陣陣和煦的笑聲，他們在叫著她的名字，可是莫北就連他們的臉都記不起來。為什麽會這樣，莫北覺得心臟似乎被鋒利的刀片千刀劃過，鮮血迸濺，鮮血淋漓。
就像傷口無法觸碰，莫北竟也無法觸及到那段被遺失忘卻的事情。
“莫北，莫北，莫北……”
一個冰冷尖銳的物體抵住了莫北的眉心，莫北張大眼睛，暮熾捂住她的嘴，拿著粗大的銀針直直地紮入了她的眉心。
碧血染，雪地上桃花芬然。
“再見了莫北。”
莫北雙淚低垂，而就在視線朦朧的時刻，她看到暮熾淚如雨下。
既然決定這麽做，又為什麽要哭呢？為什麽要哭？
暮熾呵暮熾，其實在她的心中，他的存在，已然被另外一個魂魄深刻地記住了。就好像紅塵共染，她的心際，竟然也是一片漣漪。
莫北知道，她對暮熾並無過多的感情，但是她現在唯一記住的，卻只有暮熾了。
那般的溫潤如玉，卻邪魅異常。
“不要忘了我……”暮熾的聲音在莫北意識朦朧之際，緩緩地說著。一遍一遍，哽咽到讓莫北的心都碎成了無數的碎片。她想笑，想要對暮熾說：她的走，會帶來另外一個莫北。他不是說過，他其實喜歡的是另外一個人。現在說這樣的話，會不會顯得有些矛盾呢……
“莫北——”
誰，又用如此驚恐的嗓音叫著她的名字？
莫北努力睜開眼睛，殷紅的血液流入眼眸中，就連視線也一片紅艷。
南宮澈沖上前來，已經來不及對暮熾刀刃相向了，看著莫北轟然倒下，就仿佛久衰的城墻，掉落在雪地上。
雪粒翻飛，一片一片落在了莫北的身上。
“莫北，莫北你聽得見我說話嗎？莫北！”
南宮澈把已經渾身癱軟，滿臉是血的莫北抱了起來，他一直對著她說話，希望她能夠聽到。莫北此時的情形，就跟莫曉晨做的那個夢一模一樣。如此的可怕，如此的血腥。
“誰……”莫北看不清楚，只能小聲地問道。
“我是南宮澈，莫北，你要撐下去。”
南宮澈……南宮澈……
莫北的腦海中，閃現了無數個畫面，可是卻總是抓不住清晰的片段。這個名字為何如此熟悉……莫北記不起來，可是他的聲音以及攬她入懷的雙臂為什麽這樣的熟悉。
“……”暮熾低頭看了一下被盛放在通透的瓶罐中，莫北的鮮血。就想他當初所想的那樣，陽光下，鮮血會呈現非常美的顏色。
而現在，看著那通透殷紅的血液，暮熾卻覺得心臟絞痛。
“冷……好冷……”莫北喃喃自語，因為血液不斷地流逝，她的臉雖然被鮮血所掩蓋，可是卻能夠清楚地分辨出她蒼白如紙的臉色。
“莫北，不要閉上眼睛，我求你了，莫北，不要……”南宮澈知道莫北如果閉上眼睛的話，那麽就真的什麽都無法挽回了。
他動用了暗部的力量，肯定南宮玄來助力。他本以為自己此次前行一定能夠找到莫北，帶著她回去，可是，他剛一踏上這個雪白的天地，卻看到莫北已經被暮熾用銀針狠狠地紮向了眉心。
收緊了抱住莫北的手，南宮澈的俊臉俯在了莫北的頸側。血腥味很濃，徹底地把原本她身上的那種暖意的馨香掩埋了。
莫北的手指動了動，想要舉起手來，卻已經做不到了。她輕輕地呢喃了一句：“南宮……”，之後雙手陡然滑下，沒入積雪中。
南宮澈哭了。
暮熾轉過身去，頎長的身形慢慢地走遠了。
雪依舊不大，但是卻卷起西風。
南宮澈的手緩緩地撫向莫北的臉，停留在了眉心處。
當銀針被拔出來的時候，鮮血沒有噴濺而出。南宮澈的眼淚落在了莫北的臉上，一點一滴，化去了她臉上的鮮血。
“莫北，我們回去。”南宮澈說罷，把莫北抱了起來。
而就在他們轉過身離開的時候，暮熾在山石邊上，跪坐了下來。
他的頭沈沈地垂下，幾點晶瑩的液體沒入了晨雪中，不見了蹤跡，卻只留下一點一點小小的窟窿。
…………
手指微動，眉睫輕顫。一抹光暈落在了眉眼處，有些刺眼。
莫北努力地睜開眼睛，硬是把那千斤的重量都給揮散開。
“小北……小北？！”莫媽媽手中的一盤清水掉落在地，引來了莫爸爸。
四周圍，亮堂一片。莫北的眼睛轉向了窗外，天藍色的窗簾，屋外一片湛藍的天際。
回來了……真的回來了……
“爸，媽，好久不見。”莫北的喉嚨非常的幹澀，仿佛許久圍成遭遇甘霖的旱地一樣。
莫北對著自己的父母輕輕地一笑，不知道為什麽眼睛酸澀難耐，卻哭不出來。
莫北的父母喜極而泣。
☆、現代世界
莫北的靈魂在那個世界過了五年，可是在這個現實的世界，卻只是半個多月而已。五年和半個月相比，差別甚大。
因此，當莫北看著自己的同事欣喜萬分，想要擁抱他們的時候，一個漂亮的女同事卻橫了她一眼，然後說道：“莫北，你一休假整個腦子都糊塗了嗎？趕緊做事啦，上一次的客戶企劃案你都還沒有好好地規劃好。”
莫北覺得恍如隔世，事情太過遙遠了。莫北開始生疏起來，就連碰到電腦的鍵盤，手指都顯得非常笨拙。
主任提了提眼睛，用文件夾狠狠地拍了拍莫北的桌子。
“莫北你怎麽回事，打字的速度以前不是一分鐘至少一百字的嗎，你看看你現在，五分鐘十個字都出不來！”
“……”莫北看了一下電腦屏幕上那一段話，至少有五十幾個字好不好？當然，礙於主任在場，她是不敢哼哈的。
“算了算了，你先給我去搬幾盆花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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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北聽懂了，她和這具身體的主人唯一的聯系便是那曾經相同的魂魄。
莫北咬著牙，因為承受著最不堪的待遇而覺得異常的屈辱。這具身體不是她的，可是還是會感覺到疼痛，會感覺到心肺被某種不知名的情愫啃食，很疼，疼得她都要死了。
莫北的身體不能動，只能任憑暮熾做著一切他所想要做的事情。
時間不知道過去多久，莫北只知道自己在渾渾噩噩中，又一次回到了自己的住處。
那樣的幹凈明亮，天藍色的窗簾被拉開，陽光撒了進來。
和爸爸離異，再嫁的媽媽竟然在自己的家中。莫北很吃驚，靠過去想要叫她一聲，可是無論她如何的嘶吼，媽媽卻聽不到自己的聲音。她走進浴室，用臉盆裝著溫熱的清水來到了她的房間裏。
莫北跟了進去，卻看到*上躺著一個非常熟悉的人。
是她自己——
媽媽擰幹毛巾，一寸一寸非常仔細地擦著她的身體。而躺在*上的自己，卻沒有動彈，像一個木偶一樣。
門開得更大，一臉憔悴的爸爸走了進來。
沒有預期的爭吵聲，爸爸擁著突然間淚水決堤的媽媽，一臉的痛苦不堪。
自己死了嗎……
莫北不知道，喉嚨很堵，視線也一片模糊。
如果說這就是原本世界中的自己，那莫北真的忽略了太久太久。她以前總是以為爸爸和媽媽根本不會在乎自己，可是看到他們像是突然間衰老了幾歲，莫北覺得自己真的豬狗不如。可憐天下父母心，她做了莫曉晨的娘親之後，已經漸漸地明白了當年父母的辛酸。
她還來得及補救嗎？一切都還來得及嗎……
一股炙熱的暖流過後，暮熾便氣喘籲籲地靠在了莫北的身上。
“太過欣喜了嗎？因為我給了你可以重生的機會。”暮熾饜足之後，心情總是很好。多少年來，他一直都在期待著這一天的到來。莫北那樣純凈透明，要他親手毀去才比較有意義。
曾經對著他展現著天真面容的人，此時卻緊閉著雙眸，陷入了昏睡之後。
目的達到了，而這個世界也清凈了……
…………
渠陽。
莫曉晨生病了，而且病得很嚴重。
莫北不在他的身邊，莫曉晨因為吃不下任何的東西，到最後竟然被陸彎彎強行地灌進了一些流質食物。
雲遮在一旁小聲地哭泣著，他知道不能吵到莫曉晨，可是他就是忍不住。
雲梵已經遠赴邊疆，不知道要過多久才能回來。雲遮本來以為自己可以和莫曉晨一起玩的，可是莫北失蹤之後，莫曉晨卻也病倒了。
陸彎彎狠下心來，把最後碗中最後一湯匙的米粥灌入了莫曉晨的口中。
不過是一個五歲的孩子，可是卻倔強到不行。
莫曉晨被迫咽下，卻因為被嗆到而猛烈地咳嗽了起來。
“我要……咳咳……媽咪……媽咪呢？媽咪……咳，媽咪呢……”躺在*上，莫曉晨的雙眼無神，滿是血絲。
雲遮小聲地喚了一聲：“曉晨。”
“媽咪呢？媽咪呢？”莫曉晨雙眼空洞，茫然地看向了陸彎彎。
非悠咬著牙，不忍心去看。
“你再這樣，你媽咪沒回來你就已經死了！”陸彎彎罵道：“你到底是怎麽回事，你媽咪以前是這麽教你的嗎？你怎麽這麽不聽話，她又不是死了，你這樣做誰看 了會高興？你以為你媽咪會覺得很感動嗎？”陸彎彎氣得眼淚直掉，如果不是怕其他人擔心莫北的安危，她早就帶著莫曉晨先回去了。莫曉晨這樣死板的性子也不知 道是遺傳了誰，他跟一個榆木疙瘩一樣，節食到身體都要撐不住了，還心心念著想要找莫北。
莫北如果再不回來，那就真的等著給莫曉晨收屍了。
人心都是肉長的，看到莫曉晨這樣，誰還能坐得下去。
雲遮忍不住，奔到陸彎彎的跟前，使命護在莫曉晨的面前：“彎彎阿姨去找莫阿姨回來，那樣曉晨就會好起來了。曉晨會很聽話地吃飯，我保證！”吸吸鼻子，雲遮的眼睛通紅，活像一個修煉成人的小兔子。
“我要是知道她到底在哪裏，還會再這裏幹著急嗎？”能帶走莫北的人，功力絕對不輸她。陸彎彎嗅到了一股十分動蕩不安的氣息，只是覺得事情不要往不好的方向發展才好。
莫曉晨被陸彎彎一頓痛罵之後，卻依舊雙目無神，呆板不堪。
“吶，曉晨。”雲遮拉起他的手，佯裝微笑，“我帶你去街上玩好不好？”
“……”莫曉晨沒有看他。
“小綠知道郊外哪裏的野果子比較好吃，我們可以去摘。”
雲遮的袖口，被叫做小綠的小青蛇鉆了出來。它竟仿佛聽得懂雲遮的話，忙不疊地點點頭。
“……”莫曉晨還是沒搭腔。
“我們摘了果子，莫阿姨回來之後肯定會很開心的。”
提到莫北，莫曉晨才恍恍惚惚地點了點頭。
陸彎彎直接奪門而出，她不想再看到這樣的場景了。她等著，等著莫北回來的那一天。她這次才不管她是不是真的要死了，把莫曉晨一個人丟下，算什麽娘親？
“非悠……”非悠身旁，一位比較清秀的男子把手搭放在他的手邊，企圖以自己平靜的心態來安撫非悠。
非悠被帶走之後並沒有受到非人的待遇，他告訴他們，莫北的種種。對於那個極具傳奇色彩的*，他們也非常的好奇。
真心希望她能快一點回來。
莫曉晨穿好鞋子，偏著頭對著雲遮微笑。他的眼睛仿佛被蒙上了一層灰暗，即使在可愛秀雅的面容，此時看來也非常的怪異而……恐怖。
“走吧，我們去摘果子。媽咪回來之後一定會很開心，一定會誇獎我，我很乖很聽話。我沒有鬧的，對不對雲遮？”
“嗯……”雲遮垂下頭去，輕輕地點了點頭。
☆、曉晨自殘
聽完陸彎彎的話，清兒問清了莫曉晨現在所在的位置，也沒來得及說些什麽，便急匆匆地走了。
小雅和尚河也跟了出去。
莫曉晨一個人蹲坐在庭院內的楓樹下，夢境中，莫北就是在這個地方離開的。下意識次想要守住這個地方，莫曉晨打定主意，就不離開了。
“曉晨，這個給你吃，你餓了的對不對？”雲遮拿過來一盤切好的水果，蹲在了雲遮的身邊。
莫曉晨擡頭看了他一眼，一下子就別開了。他把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臂上，默默地看向了灌木叢。
雲遮知道他心情不好，便也不再多說什麽。
“你走吧。”
雲遮有些錯愕莫曉晨為什麽會說出這樣的話來，他紅唇微張，一張小臉上寫滿了不解。
“我想一個人等著媽咪，她要是看到有人在這裏，就會不想過來的。”
雲遮說：“可是莫阿姨並沒有死。”
“死了的，媽咪死了。”莫曉晨把手伸進袖口的囊帶，摸索著。
就在雲遮正在揣度著莫曉晨會拿出什麽東西的時候，一根細長的釘子赫然出現在了莫曉晨嫩小的掌心中。
“曉晨，你拿釘子做什麽？”雲遮不懂，更不會知道莫曉晨接下來竟然會拿著釘子抵著自己的眉心。
他擡起頭，對著雲遮輕輕地笑了起來。眉眼彎彎，被雜糅在一片光暈之下。莫曉晨的周身朦朧著一片柔和的清風中，輕紗細籠，流蘇隨風微動。
“媽咪這裏也有一根哦，跟我手裏的釘子好像。不知道會不會很疼，雲遮你說，媽咪哭了，是不是因為很疼？”
雲遮嚇得眼淚狂掉，他咬著細嫩的紅唇，邊哭邊搖頭。
“媽咪走了，不理我了。”說著自己所認定的事實，莫曉晨握著釘子的手慢慢地用力。直到眉心稚嫩的皮膚已經出現了一點猩紅，雲遮終於大聲哭了出來。
莫曉晨變了，從莫北阿姨離開之後就變得好奇怪。
一個夢境徹底地把莫曉晨的理智都轟然瓦解了。
雲遮嚷嚷道：“曉晨你不要這樣，你不要這樣……”他不敢靠近他，生怕莫曉晨一個用力，便一切都無法挽回了。
“吶，疼呢……有些疼……”莫曉晨仿佛說著事不關己的話，口頭上說著很疼，可是卻還是漸漸地用力。直到那溫熱的液體緩緩地順著俊挺的鼻梁滑落的時候，才知道松開了自己的手。
清兒猛地站住腳，怎麽也不敢相信莫曉晨竟然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小雅施展輕功，快速地來到了他的面前。
“啪——”響亮的一巴掌。
莫曉晨被臉被狠狠地扇了一巴掌，小雅力道驚人，只要稍微用上一層的功力就會把莫曉晨給打飛出去。他不想傷害他，可是卻不得不替其他人教訓莫曉晨。
他要讓他知道，即使現在莫北不在他的身邊，但是還是有許多的人關心他，愛護著他。這個世間，最親的自然是人間親情。莫曉晨想念莫北，在意莫北，這一點都可以理解。但是為了一個夢境而自殘的，恐怕之後他一個人。
一個五歲的孩子，竟然如此決然地決定了一件事情。
可怕，可怕到了無以覆加的地步。
小雅覺得自己的血液開始倒流，渾身冰冷不已。
莫曉晨被扇倒在地，只聽到一聲悶哼過後，便沒有什麽聲音了。
尚河捶打了小雅一下，罵道：“你想要打死他嗎，你難道不知道你的蠻力會把曉晨打死嗎？”
小雅握住他的手，不再讓他猶如雨點一樣的拳頭落在自己的身上。他顯得有些咬牙切齒，他說道：“如果真的能夠把他打死的話，我根本不用控制我的力道。你覺得他這樣算正常嗎？一個正常的孩子會做出這樣的事情嗎？”
說道最後，小雅的聲音已經拔高了幾個音度。
清兒把莫曉晨抱了起來，卻發現他的眉心有著觸目驚心的殷紅色液體緩緩地流下。
只怕，莫曉晨再施力的話，就真的要命喪黃泉了。
“媽咪也會很疼，就好像我現在很疼一樣。會死了的對不對，那我是不是就可以見到媽咪了？”莫曉晨窩在清兒的懷抱中，含著兩行清淚微笑著問道。“清兒叔叔，我看到媽咪就坐在我現在這個位置，如果我一直在這裏坐著，那她是不是就會帶我一起走了？”
清兒沒有回答他，卻一如既往地用著他最為溫潤的嗓音對莫曉晨說道：“叔叔帶你回房間，你媽咪來了之後，我第一時間告訴你好不好？”
“媽咪會去找清兒叔叔的嗎？”
“會的，就算她不來找我，也會找你小爹爹的不是嗎？”
莫曉晨恍然大悟，他彎起無神的雙眸，對著清兒輕輕的點了點頭：“對的，媽咪會找小爹爹。”
“我帶你回房。”
莫曉晨很聽話，也沒再鬧了。
不知道什麽時候，淚水已經濕了小雅的眼眶和面容。他怔怔地伸出手去觸摸，才知道自己現在是多麽狼狽。
尚河輕輕地拉著他的袖口，默不吭聲。
…………
南宮澈是最後一個聽到消息的，而告之他的人，就是靳風。
“多久的事情了？”
“半個月。”
南宮澈站起身，依風以為他會過來直接給自己的一拳，不過南宮澈卻沒有這麽做。
“你認為我不夠資格嗎？”
“你知道我並不想讓莫北跟你在一起，你配不上她。”靳風很不客氣，直接說道。
南宮澈打開門，邁步出去的時候卻說道：“這是我和她之間的事情，靳風你要清楚這一點。如果莫北不是這樣的性子，如果她反對你和清兒在一起的話，那你會怎麽做？”
靳風的手指圈繞在杯身上，南宮澈走出去的那一剎那，杯子也破碎在了他的掌心中。
南宮澈呵南宮澈……看來是該重新定義的時候了。
…………
莫曉晨眉心的傷已經好了，可是卻留下了一點殷紅消散不去。靳風雖然用藥塗抹過，印記還是沒有辦法消失。
雲遮趁著莫曉晨正在休息的時候，伸出手指輕輕地摸了上去。
就仿佛眉心落下一個細小的桃花瓣一樣，顏色不深，可是卻非常的漂亮。
莫曉晨本來長得就很妖冶，這一下，愈發的妖嬈萬千了。
就在雲遮看得出神的時候，莫曉晨羽睫輕顫，雲遮以為他會醒，但是事實上並沒有。
…………
納蘭律的府邸。
靳子晴剛剛把一只剝好的芙蓉蝦送入水桃花的碗中，下一刻水桃花便站起身來。
“怎麽了？”
“我得去聖都一趟。”
納蘭律喝下一口湯，然後擡眸看他：“察覺到什麽了嗎？”
“小北出事了，我要回去。”感覺越來越強烈，那種沒有來的恐慌是水桃花第一次遇到的。
“你有那份心去操心別人的事情，還是管好你自己比較好。就算她是你的徒弟，但是這是她的人生，你無法介入他人的天道命倫中。”靳子晴直截了當，絲毫不拐彎抹角。
水桃花看著靳子晴的眼睛，然後表情及其嚴肅，他說道：“我很有自知之明，不然我也不會安分守己了這麽多年。我是無法介入他人的命倫中，所以，永不相見了。”
從以前他就預知過他和靳子晴之間的事，他們不可能在一起。他本以為可以逆了這天和靳子晴相守到永遠，但是今日心中對於莫北事情的擔憂已經遠遠地超過了他所能承受的最高點。
☆、無言之欲
水桃花走了，靳子晴不會放手。他可以擯棄那個皇位，但是對於水桃花，卻是永遠都不像松手的。
再一次見到莫曉晨，水桃花沒忍住，低聲啜泣了起來。
莫曉晨微微地瞇著自己的雙目，狹長的羽睫投映下微弱的陰影。
“哥哥，你回來啦。”
“嗯，回來了。”
“可是媽咪不在。”
水桃花看到他眉心一點朱砂，覺得心都涼了。莫曉晨這樣的做法，是他原先沒有預見的。他性格不但走向極端，就連做事情，都非常的偏激。
“我知道你媽咪不在，我是回來陪你的。”
莫曉晨覺得很奇怪，他可愛的皺了皺鼻子，許是牽動了眉心的痛，整張小臉都糾結了起來。不過，他還是非常的努力微笑著：“清兒叔叔說，媽咪會回來。不找我的話，也會找小爹爹。吶，哥哥，媽咪也回來找我的對不對？”
“嗯，曉晨這麽乖，她當然會回來找你。”水桃花說罷，把莫曉晨給抱了起來。
雲遮原本蹲在一旁，看到水桃花把莫曉晨抱出門，於是也屁顛屁顛地跟著一塊出去了。
“哥哥，我們要去哪裏？”
“去坐在樹上要不要？那樣你媽咪回來的時候就能第一個發現了，即使你媽咪想要躲起來，也找得到了。”
“哥哥好聰明。”莫曉晨可愛的趴在他的肩膀上，笑得很開心。
雲遮突然間覺得鼻子很酸，因為莫曉晨說著這句話的時候，分明用指甲狠狠地扣住了自己的掌心。察覺到雲遮的視線，莫曉晨緩緩地擡起頭來，看著雲遮彎起了嘴角。
他的眼瞳突然間染上了非常可怕的神色，雲遮從來都沒有看過，嚇得說不出話來。
水桃花腳力一蹬，施展輕功飛上了參天的大樹上。
抱著莫曉晨坐穩，水桃花纖細的手指指向遠方，那裏輕煙繚繞，但是還是現實出一片蒼翠。
“看到那裏了沒有，你媽咪就在那裏。”
聽得水桃花用如此篤定的聲音說著，莫曉晨微微地擡起頭看他：“媽咪在那裏？哥哥知道？”
“嗯，我感覺到的，一直都沒有失誤過。”當然，也不會失誤。
莫曉晨看向那片蒼翠的境地，不發一語。
…………
暮熾把莫北抱在懷裏，親歷親為，剝了一顆葡萄送入了莫北的口中。
莫北張開嘴，非常配合地吃了下去。
一旁站著的多位侍女，全部都是面無表情的。即使是看到莫北此時全身都是詭異的面容，都沒有太大的心情波動。
“莫北想不想去看看冬日的初雪？”
莫北回答道：“現在才深秋，沒有所謂的初雪。”
“按照常理來說當然是這樣，不過我在那個地方的話，可是一年四季到頭全部都是冰雪覆蓋呢。最美的季節是在初冬的時候，雪下得很少，但是看來可是非常的美哦！”
莫北生在南方，因為受不了南方的天氣，所以每一次都會帶著莫曉晨跑到南方溫暖的地方去過冬。
不想去，可是暮熾根本就不可能給她回絕的機會。
他的手橫在了她的腰際，餘光看到他似乎非常的開心。莫北並不知道這一去，竟然會是讓一切都徹底崩毀的征程。
…………
深夜，莫曉晨起身了。雲遮連日來都顯得有些神經衰弱，睡眠自然也變得很淺。
“曉晨，你做什麽？”揉了揉眼睛，雲遮坐起身來。
“我收拾衣服。”
“收拾衣服要幹嘛？”
“我要去找媽咪。”
雲遮恍惚了一下，莫曉晨已經把衣服揉做一團，塞進了包袱裏。
“我走了，明天要是有人問起來的話，你就說不知道。”莫曉晨對著雲遮說道。
“曉晨！”
“不要這麽大聲，會把其他人吵醒的。”
房間外，秋風陣陣蕭瑟，莫曉晨的話混在呼呼作響的風中，顯得有些刻意的堅強。
“我陪你去。”雲遮也不知道為什麽，竟然做出了這樣的決定。他胡亂地拿著衣服就往身上套，連穿反了都不知道。還是莫曉晨眼尖，直接幫著他把穿反的衣服重新穿好。
讓莫曉晨一個人去，還不如兩個人一起作伴。
兩個人帶著一大疊的銀票還有碎銀兩，外加一條小青蛇，便摸黑離開了。
…………
走在古老的棧道上，一路上穿過叢林，顛簸著，路並不好走。
暮熾躺在柔軟的被褥上，擁著莫北，上下其手玩得不亦樂乎。
莫北動手捏了他不安分的手一下，總會惹來他一陣花枝亂顫地笑。暮熾無疑是俊雅妖冶的，他涉獵的領域非常的廣泛，莫北在得知這個事實之後，仿佛被天雷劈到了一般。
他雖然人格有問題，趨近於*的究極體，可是莫北心裏還是很欣賞他。
“你達到目的之後，真的會讓我回去嗎？”莫北不知道自己忽略了什麽東西，她察覺不出。她現在腦海中，充斥的都是以前在另外一個世界的片段。一直一直地重覆著，仿佛夢境一樣，越來越真實。
“當然，我還得把原本的莫北釋放出來呢，吶……你認為我的女人我會讓她的身體被別的女人占據嗎？”
莫北很清楚地回答道：“既然你都這麽說了，那我就放心了。”
“忘了嗎？”暮熾知道攝魂術會讓接受者慢慢地喪失心智，但是莫北是第一個試驗品，她的一切表現都顯得那樣重要。
“忘了什麽？”莫北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沒有。”暮熾的手伸出她的衣內，緩緩地上下撫弄著。莫北忍住，直在心底暗示自己，千萬不能做出什麽“過激”的事情。只要撐過這一段時間，那麽她就可以離開這裏了。
眉心處，朱砂一點妖嬈。
期限已經快要到了，東西也會很快就到手了。
放手嗎？是的，他會放了莫北走。暮熾的笑意隱在了莫北黑亮的秀發中。
只要她足夠乖巧聽話，那就夠了。
…………
宰相府。
得到手下人的通報，俞宰相直接把桌子上的東西全部掃落在地。
白瓷茶杯掉落在地，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真的那麽說嗎？”
“是。”
俞宰相握拳，花白的鬢發卻絲毫不減當年的陰狠以及決然。他費盡心機，陪送了自己的女兒，為的還不就是想要得到那樣東西嗎？
叫來暮熾，原本只是其中的一個策略而已。兩個人所要的東西不同，但是卻依舊必須動用到莫北身上那個蘊含的神秘的力量。
莫庭【莫北的父親】在征戰之前，把自己的畢生心力強行施加在莫北的身上，讓那個年幼的身體被動接受了一切。
暮熾想要獨吞，也得要他心甘情願才行。不然的話，就算是天涯海角，他也會把他們的藏身之處找出來——
剛剛走到書房，阮語綿聽到了一聲吵雜的聲響，也沒有敲門，就直接推了進去。
“爹，你又亂摔東西了。”
一個身影突然間消失不見，阮語綿恍惚了一下，以為自己眼花。
俞宰相走上前來，說道：“沒什麽，就是心情有些煩悶。”
“因為姐姐的事情嗎？”
俞宰相輕輕地點點頭。
“你要是想她的話，為什麽不去看看她。她現在也已經有了三個多月的身孕了。”
“她過得好就行了。”俞宰相雖然把俞晴當作棋子來利用，但是終究血脈相連，他本來也不是無情無義的人。
“爹……”
“……”俞宰相搖搖頭，示意她什麽都不必多說。
☆、已經遠去
山尖處，一片白雪皚皚，莫北穿著雪白的裘衣，靜靜地被納入暮熾的懷抱之中。他的手隔著絲質的手套，與莫北的手十指交握。
“初雪，我說過很漂亮的。”
莫北輕輕地點點頭，目光沒有移向暮熾，卻定格在了遠方。這裏的一方凈土杜絕了塵世的喧囂，很靜，仿若人間仙境。白雪徐徐而下，飄渺多姿。伸手，想要接住，可是卻因為清風的戲弄，而無法停留。
莫北一開口，隨著話的脫口，白霧蒸騰，瞬間劃入空氣中，不見了身影。
“我以為會很冷，沒有想到卻沒有想象中那麽低的溫度。”莫北的眉心處，一點妖嬈的朱砂痣，鮮紅得仿佛要滴下血來。原先的圖騰，也已經消失殆盡。仿佛一切都被終止在了她的眉心，消停了很長很長時間。
“我本來以為在彼岸花中采了你的血會是最美的景，但是現在想想，那溫熱的鮮血落入這一片廣袤無邊的白雪間，應該也是非常美的。”他扳過莫北的身體，讓她正視著自己。
莫北看著他神采飛揚的模樣，知道他心情明媚晴朗，而自己也恰恰到了離開的時候了。
他的指頭跟著真絲手套，緩緩地油走在她的額頭上。輕輕地點動了一下眉心處的那一點殷紅，莫北只覺得有些鉆腦的疼。
“你放心，只要我取到了你的血之後，你就會回去了。”
“回到原來的世界裏？”
“對，從哪裏來回哪裏去。”暮熾湊上前去，輕輕地咬著她的櫻唇。
莫北覺得有些疼，竟然鬼使神差地沒有推開暮熾。仿佛知道接下去會發生的事情，莫北知道，她真的要和自己世界永遠說再見了。
這個世界……可以留戀的東西不多，那些人那些事……
哪些人？哪些事？
莫北驚訝地發現，腦海中此刻一片模糊，似乎忘記了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
到底會是什麽事情？莫北努力地回想，可是越是深入，太陽穴卻突突地疼。仿佛血液將要破血管而出，苦不堪言。
“莫北，我會記得你的，不要忘了我。”暮熾攬她入懷，耳磨絲鬢，說不出的*與溫情。
“我是不是忘了很多的事情，忘了他們所有人。”
暮熾好笑地揉了揉她的額發，然後說道：“你什麽也沒忘，從來都沒有記住，哪裏會有忘了這一說。你只要知道我暮熾才是你來此一程的所有，只要記住我，那麽就足夠了。”他只要她記得他，僅此而已。即使，她這個來自異世界的精魄就要消失了。
莫北哭了，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哭。但是耳畔邊響起的陣陣和煦的笑聲，他們在叫著她的名字，可是莫北就連他們的臉都記不起來。為什麽會這樣，莫北覺得心臟似乎被鋒利的刀片千刀劃過，鮮血迸濺，鮮血淋漓。
就像傷口無法觸碰，莫北竟也無法觸及到那段被遺失忘卻的事情。
“莫北，莫北，莫北……”
一個冰冷尖銳的物體抵住了莫北的眉心，莫北張大眼睛，暮熾捂住她的嘴，拿著粗大的銀針直直地紮入了她的眉心。
碧血染，雪地上桃花芬然。
“再見了莫北。”
莫北雙淚低垂，而就在視線朦朧的時刻，她看到暮熾淚如雨下。
既然決定這麽做，又為什麽要哭呢？為什麽要哭？
暮熾呵暮熾，其實在她的心中，他的存在，已然被另外一個魂魄深刻地記住了。就好像紅塵共染，她的心際，竟然也是一片漣漪。
莫北知道，她對暮熾並無過多的感情，但是她現在唯一記住的，卻只有暮熾了。
那般的溫潤如玉，卻邪魅異常。
“不要忘了我……”暮熾的聲音在莫北意識朦朧之際，緩緩地說著。一遍一遍，哽咽到讓莫北的心都碎成了無數的碎片。她想笑，想要對暮熾說：她的走，會帶來另外一個莫北。他不是說過，他其實喜歡的是另外一個人。現在說這樣的話，會不會顯得有些矛盾呢……
“莫北——”
誰，又用如此驚恐的嗓音叫著她的名字？
莫北努力睜開眼睛，殷紅的血液流入眼眸中，就連視線也一片紅艷。
南宮澈沖上前來，已經來不及對暮熾刀刃相向了，看著莫北轟然倒下，就仿佛久衰的城墻，掉落在雪地上。
雪粒翻飛，一片一片落在了莫北的身上。
“莫北，莫北你聽得見我說話嗎？莫北！”
南宮澈把已經渾身癱軟，滿臉是血的莫北抱了起來，他一直對著她說話，希望她能夠聽到。莫北此時的情形，就跟莫曉晨做的那個夢一模一樣。如此的可怕，如此的血腥。
“誰……”莫北看不清楚，只能小聲地問道。
“我是南宮澈，莫北，你要撐下去。”
南宮澈……南宮澈……
莫北的腦海中，閃現了無數個畫面，可是卻總是抓不住清晰的片段。這個名字為何如此熟悉……莫北記不起來，可是他的聲音以及攬她入懷的雙臂為什麽這樣的熟悉。
“……”暮熾低頭看了一下被盛放在通透的瓶罐中，莫北的鮮血。就想他當初所想的那樣，陽光下，鮮血會呈現非常美的顏色。
而現在，看著那通透殷紅的血液，暮熾卻覺得心臟絞痛。
“冷……好冷……”莫北喃喃自語，因為血液不斷地流逝，她的臉雖然被鮮血所掩蓋，可是卻能夠清楚地分辨出她蒼白如紙的臉色。
“莫北，不要閉上眼睛，我求你了，莫北，不要……”南宮澈知道莫北如果閉上眼睛的話，那麽就真的什麽都無法挽回了。
他動用了暗部的力量，肯定南宮玄來助力。他本以為自己此次前行一定能夠找到莫北，帶著她回去，可是，他剛一踏上這個雪白的天地，卻看到莫北已經被暮熾用銀針狠狠地紮向了眉心。
收緊了抱住莫北的手，南宮澈的俊臉俯在了莫北的頸側。血腥味很濃，徹底地把原本她身上的那種暖意的馨香掩埋了。
莫北的手指動了動，想要舉起手來，卻已經做不到了。她輕輕地呢喃了一句：“南宮……”，之後雙手陡然滑下，沒入積雪中。
南宮澈哭了。
暮熾轉過身去，頎長的身形慢慢地走遠了。
雪依舊不大，但是卻卷起西風。
南宮澈的手緩緩地撫向莫北的臉，停留在了眉心處。
當銀針被拔出來的時候，鮮血沒有噴濺而出。南宮澈的眼淚落在了莫北的臉上，一點一滴，化去了她臉上的鮮血。
“莫北，我們回去。”南宮澈說罷，把莫北抱了起來。
而就在他們轉過身離開的時候，暮熾在山石邊上，跪坐了下來。
他的頭沈沈地垂下，幾點晶瑩的液體沒入了晨雪中，不見了蹤跡，卻只留下一點一點小小的窟窿。
…………
手指微動，眉睫輕顫。一抹光暈落在了眉眼處，有些刺眼。
莫北努力地睜開眼睛，硬是把那千斤的重量都給揮散開。
“小北……小北？！”莫媽媽手中的一盤清水掉落在地，引來了莫爸爸。
四周圍，亮堂一片。莫北的眼睛轉向了窗外，天藍色的窗簾，屋外一片湛藍的天際。
回來了……真的回來了……
“爸，媽，好久不見。”莫北的喉嚨非常的幹澀，仿佛許久圍成遭遇甘霖的旱地一樣。
莫北對著自己的父母輕輕地一笑，不知道為什麽眼睛酸澀難耐，卻哭不出來。
莫北的父母喜極而泣。
☆、現代世界
莫北的靈魂在那個世界過了五年，可是在這個現實的世界，卻只是半個多月而已。五年和半個月相比，差別甚大。
因此，當莫北看著自己的同事欣喜萬分，想要擁抱他們的時候，一個漂亮的女同事卻橫了她一眼，然後說道：“莫北，你一休假整個腦子都糊塗了嗎？趕緊做事啦，上一次的客戶企劃案你都還沒有好好地規劃好。”
莫北覺得恍如隔世，事情太過遙遠了。莫北開始生疏起來，就連碰到電腦的鍵盤，手指都顯得非常笨拙。
主任提了提眼睛，用文件夾狠狠地拍了拍莫北的桌子。
“莫北你怎麽回事，打字的速度以前不是一分鐘至少一百字的嗎，你看看你現在，五分鐘十個字都出不來！”
“……”莫北看了一下電腦屏幕上那一段話，至少有五十幾個字好不好？當然，礙於主任在場，她是不敢哼哈的。
“算了算了，你先給我去搬幾盆花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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