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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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分享了韓東青帶來的那只烤鴨, 說了一籮筐話的韓老夫人才高高興興地帶著韓東青和許清嘉告別。

關上門的林阿姨還在笑:“沒想到祝老夫人竟然是你朋友的奶奶。”

許清嘉也笑, 可不是,哪想到京城這麽小。更想不到韓東青的奶奶會這麽有趣兒,老小孩的祖母, 成熟穩重的孫子, 祖孫倆的畫風差的有點大啊。

稍晚一些,許向華從外面回來, 許清嘉便把祝奶奶就是韓東青祖母的事情說了。

許向華也不得不感慨有緣, 笑道:“那我準備的那份禮物他應該能喜歡,正好拿回去哄老人高興。”

他讓秦慧如寄了幾件古玩過來,準備送給韓東青和邵澤, 感謝他們當日送許清嘉來醫院之恩。

只是最近這大半個月,位於張家胡同的那座宅子大門緊閉, 他至今都沒找到機會送出去。

轉臉看見茶幾上的那一堆東西, 許向華笑容淡了幾分:“晏家那孩子來過了?”

哪怕知道晏洋並非故意,且他認錯態度良好,但是女兒遭了這麽大一通罪, 至今都沒有痊愈, 每天還要忍痛做康覆訓練,許向華終究不能釋懷。

恨倒說不上,畢竟對方只是個少年也非有意, 然而好感絕對欠奉。

許清嘉點點頭, 面露猶豫之色。

“怎麽了?”許向華奇怪。

想了想, 許清嘉便把電梯裏發生的事兒還有韓東青的提醒都說了一回。

許向華沈吟半響:“那你就聽韓東青的話, 離晏家那孩子遠一點。咱們家和他們家本就不是一路人,等你腳好了,兩家也就沒瓜葛了。”

對於韓東青這個年輕人,許向華一直十分欣賞,尤其他幾次三番幫了他們家孩子,於他們家有大恩,許向華自然信他。

許清嘉點點頭,擡頭就見秦父秦母推門進來。

“姥姥姥爺。”許清嘉甜甜喚人。

拿著保溫壺的秦母關切:“今天感覺怎麽樣?”

許清嘉笑道:“感覺好多了。”又把醫生護士的話覆述了一遍。

聽得兩位老人笑逐顏開。

說話間秦母就把保溫盒拿出來擺放好,他們問了醫生,記下該補什麽忌諱什麽,秦母就開始變著花樣兒的給許清嘉補。

外孫女吃了大苦頭,流了那麽多血,骨頭都折了,可不得好好補一補。

一家四口圍著茶幾坐了,老兩口也還沒吃,怕許清嘉和許向華多等,故而一燒好就直接帶過來了。醫院雖然有小廚房,偶爾熬個湯還好,見天兒做飯,到底影響別人。

吃飯的時候便說起了秦振中,第一批香腸做好之後,他就趁著周末去後街擺攤,許向華陪著他一塊去了,沒到中午就買的一幹二凈。

秦振中心花怒放,信心大增,第二天就帶了一大袋小腸回來,還請假跑到方家屯弄了一整頭處理好的豬。

熬夜忙活了兩天,又制出一批香腸,擺了三天夜攤,昨天剛剛賣完。

一家子坐在一塊陪著他數錢,刨掉成本,整整賺二百一十五塊,趕得上秦拯中小半年的工資,捧著那一堆錢,秦振中激動得滿臉潮紅。

想起兒子那興奮的模樣,秦父眼底覆雜:“現在振中都沒心思上班了。”

許清嘉十分理解秦振中的心情,並且樂見他如此。國企現在還過得去,隨著改革開放,國企的效益越來越差,底下員工自然也過不好。等到到被下崗的時候,秦振中估計也四十左右了,中年失業,上有老下有下的,這日子怎麽過。

趁著現在機遇好又年輕拼一把,實在是明智之舉。

“千好萬好,都不如自己心情好重要,走自己的路讓別人說去吧。”許清嘉樂呵呵地說道:“做買賣這麽掙錢,做的人肯定會越來越多,到時候個體戶的地位自然就高起來了。”

秦母夾了一只雞腿給她,笑道:“嘉嘉說的對,咱們行得正坐得端,別人愛怎麽說怎麽說去。”做起這份小買賣之後,兒子整個人都煥發出了神采,作母親的實在不忍潑他冷水。

秦父也嘆:“他都那麽大的人了,自己的路自己走吧。”

吃完飯,老兩口也不急著走,家裏空空蕩蕩,他們兩個人回去了也就是看看電視,那還不如在這裏陪陪許清嘉。反正他們是騎自行車來的,又不用趕末班車。

快八點的時候許清嘉便催二老:“姥姥姥爺,你們明天還要上班,趕緊回去休息吧,我這挺好的,沒事兒了。”

秦母摸了摸她的臉,覺得外孫女兒還是瘦了,問她明天要吃什麽,又囑咐她好好休息,才戀戀不舍的離開。

許向華送二老下樓。

外孫女不在跟前,秦父當即收正眉眼:“武剛那案子判下來了。”

許向華看過去:“判了幾年?”

秦父皺眉:“六年。”

許向華眉梢一挑:“姜家告成功了?”光光入室盜竊,數額也不大,武剛又未滿十八周歲,絕不可能判七年。

這是一個羞於談性的年代,秦父亦有些羞於啟齒,只能含糊道:“姜天晴一口咬定一開始她是被迫的,年幼不懂事被武剛糊弄後就認了命。主要是他們剛在一起的時候,姜天晴還未滿十四周歲,數罪並罰,武剛就被判了七年。”

許向華扯了下嘴角,不無諷刺。

秦父接著道:“聽說姜家想把姜天晴送到她姥姥家那邊去,這邊人人都知道她的事兒了,留在這兒,一輩子都擡不起頭來做人,就是姜家屯那邊,早晚也得傳過去。索性送到任家那邊,也許還能重新開始。”

姜家在這座城市裏還有點關系,姜天晴的外祖家在當地也算得上體面人家。兩邊使使勁兒,應該能把姜天晴接過去,這兩年戶口遷移不比早年限制的厲害。

秦母抿了抿唇:“但願這丫頭經此一事能夠改邪歸正。”要不真正沒救了。

第二天,許向華陪著許清嘉做了康覆訓練才出的門。他一走,在醫院附近徘徊了一個上午的晏洋便進了醫院。

望著站在門口的晏洋,正在看書的許清嘉眨了眨眼,昨天是周三,今天是周四。他真的不用上學嗎?

每次晏洋過來都不是周末,第一次,許清嘉還好奇的問了一句。

換來他酷酷的一句:“我今天不想上課。”

那個理所當然,噎得許清嘉半響接不上話來。

晏洋拎著一個西瓜進來:“這是大棚裏種出來的,很甜,我拿來給你嘗嘗。”

望著那個大西瓜,許清嘉覺得晏洋太客氣了:“昨天你才送了一堆東西過來,不用再送東西來了。”

認真斟酌了下語句,許清嘉客氣道:“你們家已經承擔了我所有的治療費用,也給我安排了很好的治療環境。車禍那回事兒也不能全怪你,如今罪魁禍首已經得到法律的制裁,你不用這樣的。”

晏洋靜靜看著她黑白分明的眼睛。

許清嘉也回望,今天的他倒不似昨天那般反常了,不過依舊冷冰冰的。她突然想起來,好像就沒見他笑過,忽見他垂了垂眼,濃密的睫毛猶如兩把小扇子,在眼瞼上投下一片陰影。

許清嘉冒出一個莫名其妙的念頭來,他的睫毛是不是比她還長。

“是不是韓東青跟你說了什麽?”晏洋淡淡問道,心裏躥起怒意,他就知道那個人肯定會說他壞話。

許清嘉心頭一悸,面上卻露出一絲疑惑:“要說什麽?”

晏洋擡眼,看著她的臉,片刻後拉了一把椅子坐在許清嘉對面,聲音平靜:“他沒告訴你嗎?我小時候被保姆虐待過,那個女人把我鎖在衣櫃裏,鎖了兩年。我性子就變得跟正常人不大一樣,治了很多年才治好,可是一旦進入黑暗的環境,我就會忍不住想起小時候的事情,舉止反常。”

他頓了頓,望著許清嘉的目光漸次軟下來:“昨天我是不是嚇到你了?”

想了一晚上晏洋才想到這個可能,是他自己嚇到了她。他知道身邊人都怕他,他不在乎,但是她不能怕他。他們是一夥的,她陪他一起待在櫃子裏。

晏洋認真道:“你別怕,我不會傷害你的。”也不會讓別人傷害她,他長大了。

許清嘉怔楞當場,半響說不上話來。

林阿姨已經聽得眼眶發紅,她大兒子跟晏洋年紀差不多大,眼下滿心憐惜和憤怒。

憐惜晏洋遭遇,怪不得他從電梯裏出來之後會那麽反常。

憤怒於那個殺千刀的保姆,怎麽會有人這麽狠毒的對待一個孩子。就是她這個大人,昨天被關在黑漆漆的電梯裏都嚇得心慌氣短,不敢想小時候的晏洋是怎麽熬過來的。

“對不起。”許清嘉回過神來,她無意揭晏洋的傷疤,又忙道:“韓六哥沒跟我說過這些。”

晏洋牽起的嘴角又拉下來,像是又想起了什麽,頃刻間又放平:“是我該對你說對不起。”晏洋看著她,眼神歉疚:“是我把你撞成這樣的,還差一點害死你,昨天又嚇到你了,對不起,我會補償你的,”

許清嘉忙道:“不用不用,”又補充了一句:“我已經不要緊了,你們做的足夠了。”

晏洋搖頭,正色:“不這樣我睡不著。”

看他一臉鄭重,許清嘉一時接不上話來,訥訥重覆:“我真的不要緊了。”

晏洋目光從她臉上落到蓋著毯子的腿上:“你的腳還沒好。”

許清嘉發現她又無言以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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