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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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叩叩……“可可,起來吃飯了,都快11一點了,太陽曬屁股了……”寧媽媽叫了半天也不見寧可開門便有些著急的跟寧爸爸說:“你說可可怎麽還不起來啊?”
“可能最近太累了吧,讓她多睡睡,好不容易休個家,回家了自然就放松了,你去做飯吧,等做好了飯再叫她起來吃飯。”寧爸爸接著又低頭看著最新的新聞報紙。
寧媽媽聽寧爸爸這麽說想想也對,又轉身往廚房走去。等飯菜都好寧媽媽又來到了寧可的屋子前,叩叩叩……“可可,起來吃飯吧,都中午了,可可……可可?”叩叩叩……
“老寧,你說可可不會出什麽事吧?”寧媽媽又敲了好一會兒們還是不見裏邊有任何動靜。
寧爸爸也開始有些奇怪,趕緊起身來到門前也加入了敲門隊列。“可可?可可?您起來了嗎?可可你快開開門……”
“可可?可可開門啊……”寧媽媽越瞧越著急“老寧,你快點把門撞開吧。”
“撞什麽門,你等著,我去拿備用鑰匙去。”寧爸爸轉身往臥室裏走去。
“老寧,你快點……”
“別催,我這兒找著呢……找到了,來了。”
寧爸爸拿著鑰匙手有些抖的把門打開,兩人看見的是寧可還是那樣斜睡在床上。地上掉落著早已被淚水模糊的日記本沒有人註意到它的存在。
“哎呀,這孩子怎麽什麽都沒有蓋就這麽睡著”寧媽媽趕緊來到床前伸手摸向寧可的額頭,“呀,頭這麽燙,老寧,可可發燒了,燒的還很厲害,怎麽辦啊,要不打120?”
“打什麽120,醫院這麽近,要等急救車過來還不知道要等多久,你現在找件外套給可可披上,我背她去醫院。”寧爸爸拿上外套穿上鞋子,“你扶著點可可,我背她,小心點。”
寧媽媽一邊費力的拉起寧可,一邊想要試著叫醒她,“可可,能起來嗎,我們去醫院”早已被高溫燒得已無知覺的寧可沒有任何回應。
已經快六十歲的寧爸爸寧媽媽被這一系列的動作折騰的出了一身的汗,可還是動作迅速的往門外走去。艱難的是下樓梯,寧可個子不小,寧爸爸也有些吃力,加上又怕摔著碰著她,寧媽媽又在後邊扶著,短短了樓梯用了比平時很多三倍的時間。
走過小花園轉過校門沒多遠就是醫院,寧爸爸背著寧可就和寧媽媽用盡力氣的往醫院的急診跑去。
寧媽媽一到急診室門口就大聲叫著,“醫生,醫生,你看看我女兒這是怎麽了,我女兒怎麽樣了。”
“先放病床上”,接著醫生看了看寧可紅的異常的臉頰,測了測體溫,又掰開眼睛,又測了心跳後,又才便轉過頭對寧爸爸寧媽媽嚴肅的開口說道,“病人高燒不退,暈厥時間超過10小時,應該是引發心肌炎需要馬上進行搶救。”
轉而對著身旁的護士安排,“你們馬上將病人送往急救室,你給她檢查一個血常規,然後準備好好心電圖,監測好靜脈壓,血壓和心電等參數,如果嚴重的話要準備鎖骨下靜脈穿刺置管。”
接著又對寧爸爸寧媽媽說,“家屬馬上去辦住院。”然後轉身急沖沖的往急救室走去,路上又叫了幾個醫生護士一起進入急救室。
寧爸爸寧媽媽也想跟著進去看看情況,可是被一名小護士擋在外邊,小護士一臉公事公辦,“家屬在外邊等!”說著便不再管著急的兩老轉身關上了急救室的門。
看著眼前緊閉的急救室門,白色的門看在寧爸爸的眼裏異常的壓抑,一路上壓制的不舒服感又再次襲上心頭,寧爸爸一身虛脫的坐在了門口的等待椅上,汗水早已打濕了額前的頭發,雪白的發貼在額上,汗水順著頭發滑下又滴在衣服上,深了顏色。唇色發白的不由自主的顫抖著,幾次深呼吸想要將那種難受的感覺壓下去,又盡量去平覆因長時間沒有劇烈運動而導致的急促喘氣。
寧媽媽哭著坐在寧爸爸身邊邊哭邊說,“老寧啊,你說可可不會有事吧?可可一定不會有事的吧,老寧,你說……你……”轉頭看向寧爸爸寧媽媽看見眼前的丈夫臉色白的嚇人,嘴唇發紫,嚇得一下子忘記了哭,“老寧,你怎麽了?老寧,你沒事吧,你……你的藥呢?”
寧爸爸強忍著難受,哆嗦著從衣服包裏掏出裝藥的小盒子,開了兩次都沒有打開。寧媽媽一把搶過,打開拿了一粒餵到寧爸爸的嘴裏,“你先吞下去,我去給你拿水去……”說著不等寧爸爸說什麽焦急的往服務臺旁的飲水機跑去,沒過多久拿著裝著水的一次性杯子跑了回來。
寧媽媽把杯子放到寧爸爸的唇邊,鎮靜的看著眼前的丈夫,只有那端著杯子顫抖的手洩露了她內心的害怕,“來,和點水,溫和的,我試過了不燙”。寧爸爸睜開眼結果紙杯慢慢的喝著。
看著臉色緩和過來的寧爸爸,寧媽媽這才放下心來坐到了寧爸爸的身邊,輕挽著寧爸爸的胳膊,“老寧啊,可可不能有事,你也不能有事啊……”
寧爸爸看著嚇壞了的妻子有看看還緊閉著的搶救室,擡起胳膊環住了寧媽媽的肩,寧媽媽順勢將頭輕輕的靠在了寧爸爸的肩上,兩人相互依偎的等待著,祈禱著。
門來來回回的打開了很多次,醫生護士不停的進進出出,走廊慢慢安靜了下來。
門再次打開外邊的天已經黑了。看到醫生的寧爸爸立刻站了起來,“醫生,我女兒怎麽樣了?”
醫生看了看寧爸爸寧媽媽焦急的臉一臉認真的回答道“病人因為免疫低下感染風寒而感冒引起了突發性心肌炎,血常規顯示白細胞計數偏高,心電圖和X線檢查表示,病人心臟擴大,傳導阻塞及非特性ST段擡高……”
寧媽媽聽了著字明白,可意思不明白,非常焦急的問道:“醫生,那我女兒現在到底怎麽樣了?”
“病人因為送救及時因而得到及時的搶救,現在已經穩定了,這幾天在繼續觀察住院,沒有什麽問題的話休息半個月就沒事了。”
想著剛才危機的情形,幾次呼吸輔助和臨時起搏器,在密切監測心功能的前提下及時補液、升壓、強心、糾酸和使用激素等處理,經過不間斷的搶救處理,病人的病情逐漸出現轉機,血壓逐漸回升,意識逐漸轉清,頻發室性心動過速完全消失,高度房室傳導阻滯和完全性房室傳導阻滯逐漸改善,化險為夷。想著自己作為醫生的初衷,又挽救回一條年輕的生命,有些疲憊的醫生臉上也有了笑意,便安慰到,“現在轉到普通病房,你們放心吧。”說著轉身離開。
寧爸爸寧媽媽趕緊謝過醫生跟著病床去了病房。看著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的寧可,寧爸爸寧媽媽心疼不已。
“可可,你要趕快好起來啊。可可……可可……”寧媽媽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拉著寧可的手一遍遍的叫著,“可可,這次可不要睡太久了,早點醒來,媽媽給你做好吃了……”
寧爸爸扶著寧媽媽的肩看著臉色蒼白躺在病床上的寧可,聽著妻子一遍一遍的叫著女兒,寧媽媽的臉色也蒼白的厲害,有些擔心的安慰著寧媽媽,“你別擔心了,醫生都說沒事了,可可就沒事了,放心吧,你一天都沒吃東西了……”
“可可這樣子我吃不下啊。”寧媽媽一臉愁容的看著寧可又看看寧爸爸,伸手拉住寧爸爸扶在肩上的手,“老寧,我沒事,我等可可醒來了我就去吃,你別擔心我了,你休息一會兒吧……”。
看著寧可的樣子其實寧爸爸也難過的什麽都不想吃,可人是鐵飯是鋼,還要照顧寧可,所以就嚴肅的對著寧媽媽一臉堅決。“吃不下也得吃,可可現在生著病,你要是病了誰來照顧可可,你先回去吧,有我照顧可可,你就放心吧。”
“恩,那我先回去,一會我給你帶點吃的過來,你別忘了吃藥,服務臺那裏有水和杯子,你就坐在這裏陪著可可。”寧媽媽想了想,看看一臉倦容的寧爸爸想到他也沒有吃飯,中午還經過了那麽一出,心有餘悸的寧媽媽站起身來往門口走去。
寧爸爸看著寧媽媽離開病房,有些累的坐下重覆寧媽媽的動作,疲憊的聲音在寂靜的病房裏異常的清晰,哪怕聲音很小,“可可,你要快點好起來啊,我和你媽都很擔心你,你是乖孩子,不要讓我們這麽擔心了好不好。可可,你是想休息了吧,工作累了是吧。爸爸知道你想偷懶了,累了就回家,有爸爸媽媽照顧你。可可,睡吧,睡好了就起來,知道嗎……”寧爸爸不停的說著。
寧媽媽走進家門打開燈,看著冷清的家裏,看著飯桌上早已涼透的午飯,拖著疲憊的腳步走進廚房,淘米做菜,熬了粥炒了青菜,自己坐在飯桌前吃了一點,然後把鍋裏的用保溫盒打包。
想著寧可這一住可能就好多天,又走進寧可的屋子準備收拾些日常用品帶去醫院,腳剛進門,眼睛就被那掉落在地上翻開著的日記本吸引了目光,走過去彎身撿了起來。本來是因為一直以來的尊重寧可的隱私不打算看的,可看到那像是被水滴模糊的字跡,寧媽媽眼前突然就像是看到了留著淚哭著寫著日記的寧可,再也松不開手,拿起來慢慢看著,有的字已經模糊,看起來有些費勁,可寧媽媽還是看到心痛,那一字一句就像是刀子剜心。
寧可的文筆很好,可是看到後邊越來越語無倫次的句子,寧媽媽也亂了心淚流滿面的坐在床沿,滴下的淚水與那已經幹了的淚跡混合交織著,然後融為一體。
又隔了好一會兒,寧媽媽才合上那天藍色封面的日記本,輕輕的放在床頭的櫃子上,又有條不紊的收拾好要帶的物件走出屋子,再輕輕的關上門。
寧爸爸不知道說了多久,累了,最後趴在床沿就睡著了。寧媽媽走進病房就看見這一幕,有些擔憂的加快腳步走到寧爸爸的身邊輕聲的喚著,“老寧……老寧,你起來吃點東西。”
寧爸爸聽見寧媽媽的聲音從夢中醒來緩緩的擡起頭看著提著很多東西的寧媽媽,“辛苦你了。”說著接過了寧媽媽手中的東西。
“放櫃子上吧,你坐著,我給你帶了粥你喝點,還有青菜就著吃。”寧媽媽走到寧爸爸的身邊先把保溫盒拿出來給寧爸爸乘上了粥放好了菜,才又依次的把帶來的物件擺放好。
“恩,怎麽拿了這麽多東西過來?”寧爸爸把椅子搬到櫃子前慢慢的坐下,端起碗喝起了粥。
“可可不知道幾天才醒過來,我拿了些生活用品過來,晚上我在這邊陪著可可,你慢點喝。”說著就夾了些青菜到寧爸爸的碗裏。
“我在這邊陪可可吧,你也累了今天,回去好好休息下。”寧爸爸不忍心妻子受累堅持的說道。
“老寧,你今天真的把我嚇到了,你明天去檢查下身體好不好,你回去好好休息,我困了那邊有沙發,你就放心吧。你要倒下了我怎麽辦,這次聽我的好不好。”
寧爸爸看著淚水在眼眶裏打轉的寧媽媽心裏的堅硬頓時化成了一潭湖水,想著自己今天的狀態知道自己的身體不能這麽熬需要休息,“恩,明天就檢查,那我再陪可可一會,一會兒就走。”說著放下已經空了的飯碗起身將椅子搬回原處。
寧媽媽收拾好後便對著催著寧爸爸,“你早點回去吧,把飯盒什麽的也帶回去,都洗幹凈了,拿回去放廚房就可以了。”
“我再待會吧,現在還早,陪著你說說話也好。”寧爸爸還是舍不得離去,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人都在這裏,他想多待會兒,可疲憊的嗓音連他自己也騙不了。
“你早點睡明天早點來不就好了,睡覺前記得吃藥,去吧去吧……”說著便把裝進袋子裏的保溫盒塞到了寧爸爸的手中。
見寧媽媽如此說,寧爸爸知道自己應該休息了,今天真的是累著了,身體也需要休息了,便往門外走去,“那我回去了,你累了就睡會兒,記得蓋上被子,你陪可可說說話……”
“知道了,別羅裏吧嗦的了,回去吧,回去吧,早點睡知道不。”說著輕推寧爸爸待他剛出門便往回走,然後關上了病房。
寧爸爸知道寧媽媽是擔心自己的身體,也就慢慢的往家走去。
病房裏安靜了下來,只剩下那滴——滴——的心臟監測儀的聲音。寧媽媽坐在椅子上不知道想著什麽,只有她自己知道。
不知道過了多久,寧媽媽從思緒中回過神來,看著緊閉雙眼的寧可,了寧媽媽小心翼翼的開口說著,不過這次的聲音是那麽的低沈,帶著顫抖,帶著小心翼翼,還有那經過深思熟慮後的堅定,“可可,媽媽不逼你了,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媽媽就再也不逼你了,不想忘就不忘了,爸爸媽媽陪著你,你爸爸那裏我去跟他說,你不想咱就不做,可可,媽媽對不起你,媽媽沒有考慮你的痛苦你的難過,媽媽……”說著寧媽媽哽咽了,淚水滴到了寧可纖細的手背上。
寧可的手指動了動,睫毛微顫,緩緩的睜開了眼睛,感覺又睡了好久,突然又像是回到七年前剛醒的時候,白的屋頂,白的窗簾,白的墻,白的椅子,突然聽見抽噎的聲音,轉頭看見寧媽媽拉著她的手,肩不間斷的上下起伏著,聲音像是刻意壓抑卻還是一絲絲的從鼻腔傳出。
“媽……”
寧媽媽聽見寧可的聲音,沒想到她這麽快就能醒來,高興的擡起頭來看著她,一時忘了自己剛才在幹什麽,帶著淚帶的臉上又帶著微笑,“可可,你可算醒啦,太好了,太好了……”
看著寧媽媽通紅的眼睛,寧可帶著疑惑,“媽,你怎麽哭了?”
“我……我……只是擔心你。”寧媽媽吞吞吐吐的回答。
寧可看著寧媽媽躲躲閃閃的話語知道她有事情沒有告訴她,“媽,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哪裏有什麽事,你別瞎想了……”
看著一臉擔心的寧可,寧媽媽頓了頓,看著她的眼神覆雜但帶著堅定,還是決定要說出來,“可可,我看到你的日記了……”
“日記?”還沒有從昏睡中回過神的寧可過了一會兒才想起自己昏過去前寫的那些,一時有些別扭,那是內心最深處的吶喊。
“可可,你高燒引起心肌炎然後昏倒了過去,我在地上看到了那本翻開著的日記,我無意看,可我還是看了,可可你不怪媽媽吧。”
寧媽媽認真的看著寧可,希望自己的做法得到寧可的諒解,也不想讓寧可心裏覺得別扭。寧媽媽決定今天有這個時間就好好的跟她談談心,這麽多年了,好多話都藏在心裏不敢問也不敢說。她也好累,好心疼這個唯一的女兒,希望她幸福,可現實總是讓她受傷讓她難過。
“你這孩子從來有什麽事情都藏在心裏,你不跟媽媽爸爸說,自己都承受著。當年小凱的事情我們不敢告訴你,後來我們也想明白了,你什麽都知道,只是你不哭不鬧什麽都不說。我和你爸爸擔心你會想不開日日夜夜的守著你,看著你,希望你不要做什麽傻事才好。你也什麽都不跟我們說,你的痛苦,你的難過,你的絕望,你一個字也不說,我和你爸爸只能用我們的方式小心翼翼的照顧你,愛護你。”
寧媽媽頓了頓,擡起手扶了扶寧可的頭發,才穩住了眼眶裏的淚珠,有些哽咽的繼續說著。
“你好了沒多久,就說要去上海,轉去覆旦讀研,我們擔心你卻還是同意了,希望你能通過學習忘卻痛苦,找回希望,可是現在才知道,你去上海也是因為小凱,你想在小凱走過的地方生活過的地方,這些媽能理解,可是,這麽多年了……”
看著寧媽媽難過的臉,聽著她的話,寧可突然想到,這些年自己都錯過了什麽,這麽多年她一直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卻沒有去考慮父母的感受,他們這些年該有多難過啊,想到這裏,她拉著寧媽媽的手緊了緊,還是沒有說話繼續的聽著寧媽媽的聲音,‘這些年,我不是一個人,我還有這麽愛我的爸媽……’
寧媽媽知道說這些話寧可可能會難過,可是,事情要說出來才能解決,這些話她應該在7年前就更寧可好好談的,她只希望這遲到的談心不會太晚。
“這些年裏,我們小心的說著每句話就怕觸碰到了你的痛,怕你難過傷心,可我們不知道你一直痛苦著,絕望著,有增無減,卻也努力的為我們活著。”
一想到寧可曾經想到過結束生命,寧媽媽心中一陣刺痛,‘那時候的可可是多麽的絕望,而我們能做的只是守護著她。’
“可可,我們很感激小凱,是因為他你才還活著,是他讓我們還能看到你,是他讓你心中有愛,是他讓你堅強。”
“可可,我和你爸爸一直想讓你重新開始一段戀情,覺得這樣你才能夠去開始新的生活。我知道你和小凱的感情是誰都無法比擬的,但是我們希望你能幸福的生活下去,我相信小凱也不希望看著你痛苦難過。”
“可可,看了你的日記,我後悔了,我後悔昨天給你說的話,後悔逼你去戀愛,可可,媽媽爸爸只是想看到你幸福啊。我們多久沒有看到你真心的笑了,多久沒有觸膝長談你的心事了。這幾年,你就回來了寥寥可數的幾次,我和你爸爸想念你,擔心你,卻又無法走入你的心,走入你為你自己創造的世界。可可,我和你爸爸我們老了,我們本不想看到你一人孤孤單單的生活下去,可我們不想逼你啊。我想了,可可,只要你平安健康,媽媽不逼你了,你爸爸那裏我去說,你也不用逼你自己了。可可,我們愛你,我們也希望用我們所有的生命,用這生命的餘光保護你,照顧你,為你創造一個幸福快樂的世界。可事情發生了,就像你寫的那樣,不止你逃避,我們也逃避,可是生活不能一直逃避下去,那我們就一起面對吧。我和你爸爸都聽從你的心意,只要你覺得好,那我們就支持你。”
寧可早已泣不成聲,淚水滑進發絲,沾濕了枕頭。
寧可的淚水滴在了寧媽媽的心裏,這樣的寧可,能夠哭出來最好,寧媽媽握著寧可的手,安慰著,“可可,孩子,難過就哭出來吧,哭出來,大聲的哭出來,哭出來把所有的痛都哭出來,媽媽在這裏,陪著你,照顧你,想哭就哭吧……”
聽著媽媽溫柔的話,寧可再也忍不住的大聲哭了出來,“媽媽……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孩子,哭吧,哭出來就好了……”寧媽媽用另一只手輕撫她的發絲輕拍她的頭,“想哭就哭吧……”
病房裏回蕩交織著寧可持續的哭聲和寧媽媽溫柔的安慰聲,在寂靜的夜裏回蕩,回蕩。直到哭聲漸漸變小。
情緒漸漸平穩下來,眼眶通紅的寧可看著眼前的寧媽媽,這些年一直一個人在舔舐著傷口,現在,哭出來,說出來,那內心深處的疼變得不再那麽疼,媽媽的撫摸平覆著一切的傷痛。
“媽,凱真的離開了呢,我看著他推開我後被石頭砸到,他說說他愛我,他讓我好好的活下去,我想回去救他,我搬開石頭,挖開沙石,我一直挖,一直挖,我的力量太小的,我暈倒了,我沒有看到他最後一面。”
“媽,我連他的葬禮都沒有去。可是,媽,我在昏迷的那些日子裏,凱在夢裏陪著我,我們結婚了,穿著我們照相的那套婚紗禮服,我們很幸福,很快樂。然後,他突然說讓我堅強的好好的活下去,然後不見了。”
“我到處找他,可我找不到,然後我醒了,在醫院裏,我心裏知道凱已經離開了我,永遠的離開了我。我本來打算跟隨他去,可我聽見了你爸爸在門外說的話,我知道我不能,我不能這麽自私的離開,我還有你們,凱用生命換來了我的,我不能自私的放棄,所以我告訴自己,我要活下去,帶著凱的生命一起活下去。”
“媽,你知道嗎,我總覺得凱就像在我身邊一樣,陪伴著我,愛著我。我本來想就這樣生活下去,然後等待終於有一天我們在天堂的那邊再見。可是,媽,想明白了,我不能這樣,凱不會希望我自己一個人孤單的生活,他會心疼,他會難過。”
“媽,我不會選擇忘了凱,我會讓他住在我心底的最深處,我會找個人戀愛開始新的生活,有一天,會結婚,會生孩子,我會帶著對凱的愛快樂的,幸福的活下去。等到見到他時,我會告訴他,我一直都想著他愛著他的幸福的活著。”哭過後平靜下來的寧可帶著還未幹的眼淚微笑著向往著的想著說著。
“傻孩子啊……不要勉強自己,但是你能這樣想就太好了,太好了。”寧媽媽聽著寧可毫無抗拒的將自己的思想和情感攤開來訴說著她的絕望,她的傷心。
寧媽媽知道,寧可想開了,要開始新生活了,心中頓時高興不已。可還是心疼的說,“可可,千萬不要逼自己,知道嗎,什麽事都有爸爸媽媽。”
“媽,我知道該怎麽做,媽,我要你抱著我睡……”說著往另一邊挪了挪。
寧媽媽看了看只是連接著心電監測便小心翼翼的側躺在了寧可的身邊,輕輕的抱住她,輕聲的紅著,就像她小的時候,輕輕的拍了拍她的背,“睡吧,媽陪著你,好好睡一覺吧。”
寧可在寧媽媽的溫暖懷抱中漸漸的合上眼進入了夢鄉,看著寧可安靜的睡顏,寧媽媽也欣慰的睡著了。
十多天過去了,一直要求躺在病床上的寧可實在躺不住了,一臉渴望的對著寧爸爸撒嬌到,“爸,你看我都好了,可以出院了吧……”
寧爸爸看著開朗很多的寧可心裏很是高興,可是為了她的身體健康著想還是裝著一臉嚴肅的拒絕,“不行,醫生說還要住五天才能出院。”
寧可見寧爸爸這邊沒有辦法說服就又轉向了寧媽媽,“媽,你跟爸說說嘛,本來就都沒事了,還不讓出院,悶都悶死了。”
寧媽媽一邊削著蘋果一邊眉眼都帶著笑的看著寧可,“可可要聽話啊,醫生說了要你就要乖乖聽話,你說你工作那麽累,這次你也就好好休息下了,老寧你說對不對。”
寧爸爸見妻子和自己都是一樣的想法,不由得直點頭,嚴肅中帶著高興的看著寧可,“恩,就是就是。多休息休息,反正也請了1個月的假,你就乖乖躺好咯。”
見寧爸爸寧媽媽都一個鼻孔出氣,寧可有些郁悶的嘟嘟嘴把頭轉向另一邊。
“呵,老寧,你瞧我們家可可還跟個孩子似的,瞧,還生氣了。呵呵……不氣不氣,來吃蘋果,可甜了……”邊說邊笑著用牙簽紮起一小塊蘋果餵到靠坐在病床上的寧可的嘴邊。
“可可在我們眼裏呀永遠都是孩子,哈哈哈……”寧爸爸看著寧可可愛的撒氣似的嚼著蘋果的樣子又像看到了小時候快樂無憂的寧可,不由得爽朗的笑出聲來。
“好了好了,慢點吃,等下例行檢查的醫生過來了看見了笑話你。”寧媽媽繼續餵著寧可,看著寧可大口大口的吃著,也笑出聲來。
寧可聽著寧媽媽的話,大眼珠子跐溜一轉,自己幹嘛費這老大勁在寧爸爸寧媽媽身上啊,一會讓醫生說可以出院了不就好了。
就在這時,例行檢查的醫生推門進來,看著其樂融融的一家子也面帶笑意的檢查心電數據,“最近幾天的心跳都正常,其他的指標都沒有問題了,恢覆的很好。”
聽到醫生說恢覆得很好,寧可知道這個時候是最好的時機,“醫生,我感覺很好,很精神,是不是可以出院了?”
醫生看了看寧可,又看了看手中的病歷本,想了想才開口回答,“你恢覆的很好,不過過兩天還要做個覆查,要出院的話也不是不可以,不過一定要記得過來覆查。”
得到了醫生的肯定,寧可立馬高興起來,“爸媽,聽到沒有,醫生說可以出院的。”
寧爸爸看著寧可一臉興奮的樣子就像馬上要飛出籠子的小鳥,一時也拿她沒辦法,“你這孩子……”又看向醫生,“醫生,我女兒真的可以出院了嗎,出院的話會有影響嗎?她的身體都沒事了嗎?”
一連幾個問題,醫生只是微笑著回答寧爸爸的問題,“恩,沒事了,過兩天再覆查一下看看沒有問題就好了。”
“謝謝醫生,謝謝醫生!”寧爸爸高興的上前握住醫生的手感激的說道。
醫生看著這激動的一家子,拍拍寧爸爸的手,“這是我們的職責,去辦出院手續吧。”說著合上病例轉身向門口走去輕輕的帶上了門,留住了一室的溫馨。
寧可迫不及待的從床上下來,走向窗口看著窗外的天,“啊……住了這麽多天,終於可以出院了……”然後笑著轉頭對寧媽媽說,“媽,收拾東西吧,我想回家了。”
寧爸爸看寧可高興的勁兒,也開心的說,“那我去辦出院手續。”
“去吧,再問問醫生需要開些什麽藥帶回家。”寧媽媽對著寧爸爸說道,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對寧可說,“可可,去換衣服吧,我收拾好等你爸爸回來我們就走。”
在看向窗外,天氣真的好晴朗,陽光透過玻璃照射在寧可的臉色朦朧一片,面帶微笑的寧可平靜的想著,就這樣吧,這樣,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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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媽媽聽寧爸爸這麽說想想也對,又轉身往廚房走去。等飯菜都好寧媽媽又來到了寧可的屋子前,叩叩叩……“可可,起來吃飯吧,都中午了,可可……可可?”叩叩叩……
“老寧,你說可可不會出什麽事吧?”寧媽媽又敲了好一會兒們還是不見裏邊有任何動靜。
寧爸爸也開始有些奇怪,趕緊起身來到門前也加入了敲門隊列。“可可?可可?您起來了嗎?可可你快開開門……”
“可可?可可開門啊……”寧媽媽越瞧越著急“老寧,你快點把門撞開吧。”
“撞什麽門,你等著,我去拿備用鑰匙去。”寧爸爸轉身往臥室裏走去。
“老寧,你快點……”
“別催,我這兒找著呢……找到了,來了。”
寧爸爸拿著鑰匙手有些抖的把門打開,兩人看見的是寧可還是那樣斜睡在床上。地上掉落著早已被淚水模糊的日記本沒有人註意到它的存在。
“哎呀,這孩子怎麽什麽都沒有蓋就這麽睡著”寧媽媽趕緊來到床前伸手摸向寧可的額頭,“呀,頭這麽燙,老寧,可可發燒了,燒的還很厲害,怎麽辦啊,要不打120?”
“打什麽120,醫院這麽近,要等急救車過來還不知道要等多久,你現在找件外套給可可披上,我背她去醫院。”寧爸爸拿上外套穿上鞋子,“你扶著點可可,我背她,小心點。”
寧媽媽一邊費力的拉起寧可,一邊想要試著叫醒她,“可可,能起來嗎,我們去醫院”早已被高溫燒得已無知覺的寧可沒有任何回應。
已經快六十歲的寧爸爸寧媽媽被這一系列的動作折騰的出了一身的汗,可還是動作迅速的往門外走去。艱難的是下樓梯,寧可個子不小,寧爸爸也有些吃力,加上又怕摔著碰著她,寧媽媽又在後邊扶著,短短了樓梯用了比平時很多三倍的時間。
走過小花園轉過校門沒多遠就是醫院,寧爸爸背著寧可就和寧媽媽用盡力氣的往醫院的急診跑去。
寧媽媽一到急診室門口就大聲叫著,“醫生,醫生,你看看我女兒這是怎麽了,我女兒怎麽樣了。”
“先放病床上”,接著醫生看了看寧可紅的異常的臉頰,測了測體溫,又掰開眼睛,又測了心跳後,又才便轉過頭對寧爸爸寧媽媽嚴肅的開口說道,“病人高燒不退,暈厥時間超過10小時,應該是引發心肌炎需要馬上進行搶救。”
轉而對著身旁的護士安排,“你們馬上將病人送往急救室,你給她檢查一個血常規,然後準備好好心電圖,監測好靜脈壓,血壓和心電等參數,如果嚴重的話要準備鎖骨下靜脈穿刺置管。”
接著又對寧爸爸寧媽媽說,“家屬馬上去辦住院。”然後轉身急沖沖的往急救室走去,路上又叫了幾個醫生護士一起進入急救室。
寧爸爸寧媽媽也想跟著進去看看情況,可是被一名小護士擋在外邊,小護士一臉公事公辦,“家屬在外邊等!”說著便不再管著急的兩老轉身關上了急救室的門。
看著眼前緊閉的急救室門,白色的門看在寧爸爸的眼裏異常的壓抑,一路上壓制的不舒服感又再次襲上心頭,寧爸爸一身虛脫的坐在了門口的等待椅上,汗水早已打濕了額前的頭發,雪白的發貼在額上,汗水順著頭發滑下又滴在衣服上,深了顏色。唇色發白的不由自主的顫抖著,幾次深呼吸想要將那種難受的感覺壓下去,又盡量去平覆因長時間沒有劇烈運動而導致的急促喘氣。
寧媽媽哭著坐在寧爸爸身邊邊哭邊說,“老寧啊,你說可可不會有事吧?可可一定不會有事的吧,老寧,你說……你……”轉頭看向寧爸爸寧媽媽看見眼前的丈夫臉色白的嚇人,嘴唇發紫,嚇得一下子忘記了哭,“老寧,你怎麽了?老寧,你沒事吧,你……你的藥呢?”
寧爸爸強忍著難受,哆嗦著從衣服包裏掏出裝藥的小盒子,開了兩次都沒有打開。寧媽媽一把搶過,打開拿了一粒餵到寧爸爸的嘴裏,“你先吞下去,我去給你拿水去……”說著不等寧爸爸說什麽焦急的往服務臺旁的飲水機跑去,沒過多久拿著裝著水的一次性杯子跑了回來。
寧媽媽把杯子放到寧爸爸的唇邊,鎮靜的看著眼前的丈夫,只有那端著杯子顫抖的手洩露了她內心的害怕,“來,和點水,溫和的,我試過了不燙”。寧爸爸睜開眼結果紙杯慢慢的喝著。
看著臉色緩和過來的寧爸爸,寧媽媽這才放下心來坐到了寧爸爸的身邊,輕挽著寧爸爸的胳膊,“老寧啊,可可不能有事,你也不能有事啊……”
寧爸爸看著嚇壞了的妻子有看看還緊閉著的搶救室,擡起胳膊環住了寧媽媽的肩,寧媽媽順勢將頭輕輕的靠在了寧爸爸的肩上,兩人相互依偎的等待著,祈禱著。
門來來回回的打開了很多次,醫生護士不停的進進出出,走廊慢慢安靜了下來。
門再次打開外邊的天已經黑了。看到醫生的寧爸爸立刻站了起來,“醫生,我女兒怎麽樣了?”
醫生看了看寧爸爸寧媽媽焦急的臉一臉認真的回答道“病人因為免疫低下感染風寒而感冒引起了突發性心肌炎,血常規顯示白細胞計數偏高,心電圖和X線檢查表示,病人心臟擴大,傳導阻塞及非特性ST段擡高……”
寧媽媽聽了著字明白,可意思不明白,非常焦急的問道:“醫生,那我女兒現在到底怎麽樣了?”
“病人因為送救及時因而得到及時的搶救,現在已經穩定了,這幾天在繼續觀察住院,沒有什麽問題的話休息半個月就沒事了。”
想著剛才危機的情形,幾次呼吸輔助和臨時起搏器,在密切監測心功能的前提下及時補液、升壓、強心、糾酸和使用激素等處理,經過不間斷的搶救處理,病人的病情逐漸出現轉機,血壓逐漸回升,意識逐漸轉清,頻發室性心動過速完全消失,高度房室傳導阻滯和完全性房室傳導阻滯逐漸改善,化險為夷。想著自己作為醫生的初衷,又挽救回一條年輕的生命,有些疲憊的醫生臉上也有了笑意,便安慰到,“現在轉到普通病房,你們放心吧。”說著轉身離開。
寧爸爸寧媽媽趕緊謝過醫生跟著病床去了病房。看著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的寧可,寧爸爸寧媽媽心疼不已。
“可可,你要趕快好起來啊。可可……可可……”寧媽媽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拉著寧可的手一遍遍的叫著,“可可,這次可不要睡太久了,早點醒來,媽媽給你做好吃了……”
寧爸爸扶著寧媽媽的肩看著臉色蒼白躺在病床上的寧可,聽著妻子一遍一遍的叫著女兒,寧媽媽的臉色也蒼白的厲害,有些擔心的安慰著寧媽媽,“你別擔心了,醫生都說沒事了,可可就沒事了,放心吧,你一天都沒吃東西了……”
“可可這樣子我吃不下啊。”寧媽媽一臉愁容的看著寧可又看看寧爸爸,伸手拉住寧爸爸扶在肩上的手,“老寧,我沒事,我等可可醒來了我就去吃,你別擔心我了,你休息一會兒吧……”。
看著寧可的樣子其實寧爸爸也難過的什麽都不想吃,可人是鐵飯是鋼,還要照顧寧可,所以就嚴肅的對著寧媽媽一臉堅決。“吃不下也得吃,可可現在生著病,你要是病了誰來照顧可可,你先回去吧,有我照顧可可,你就放心吧。”
“恩,那我先回去,一會我給你帶點吃的過來,你別忘了吃藥,服務臺那裏有水和杯子,你就坐在這裏陪著可可。”寧媽媽想了想,看看一臉倦容的寧爸爸想到他也沒有吃飯,中午還經過了那麽一出,心有餘悸的寧媽媽站起身來往門口走去。
寧爸爸看著寧媽媽離開病房,有些累的坐下重覆寧媽媽的動作,疲憊的聲音在寂靜的病房裏異常的清晰,哪怕聲音很小,“可可,你要快點好起來啊,我和你媽都很擔心你,你是乖孩子,不要讓我們這麽擔心了好不好。可可,你是想休息了吧,工作累了是吧。爸爸知道你想偷懶了,累了就回家,有爸爸媽媽照顧你。可可,睡吧,睡好了就起來,知道嗎……”寧爸爸不停的說著。
寧媽媽走進家門打開燈,看著冷清的家裏,看著飯桌上早已涼透的午飯,拖著疲憊的腳步走進廚房,淘米做菜,熬了粥炒了青菜,自己坐在飯桌前吃了一點,然後把鍋裏的用保溫盒打包。
想著寧可這一住可能就好多天,又走進寧可的屋子準備收拾些日常用品帶去醫院,腳剛進門,眼睛就被那掉落在地上翻開著的日記本吸引了目光,走過去彎身撿了起來。本來是因為一直以來的尊重寧可的隱私不打算看的,可看到那像是被水滴模糊的字跡,寧媽媽眼前突然就像是看到了留著淚哭著寫著日記的寧可,再也松不開手,拿起來慢慢看著,有的字已經模糊,看起來有些費勁,可寧媽媽還是看到心痛,那一字一句就像是刀子剜心。
寧可的文筆很好,可是看到後邊越來越語無倫次的句子,寧媽媽也亂了心淚流滿面的坐在床沿,滴下的淚水與那已經幹了的淚跡混合交織著,然後融為一體。
又隔了好一會兒,寧媽媽才合上那天藍色封面的日記本,輕輕的放在床頭的櫃子上,又有條不紊的收拾好要帶的物件走出屋子,再輕輕的關上門。
寧爸爸不知道說了多久,累了,最後趴在床沿就睡著了。寧媽媽走進病房就看見這一幕,有些擔憂的加快腳步走到寧爸爸的身邊輕聲的喚著,“老寧……老寧,你起來吃點東西。”
寧爸爸聽見寧媽媽的聲音從夢中醒來緩緩的擡起頭看著提著很多東西的寧媽媽,“辛苦你了。”說著接過了寧媽媽手中的東西。
“放櫃子上吧,你坐著,我給你帶了粥你喝點,還有青菜就著吃。”寧媽媽走到寧爸爸的身邊先把保溫盒拿出來給寧爸爸乘上了粥放好了菜,才又依次的把帶來的物件擺放好。
“恩,怎麽拿了這麽多東西過來?”寧爸爸把椅子搬到櫃子前慢慢的坐下,端起碗喝起了粥。
“可可不知道幾天才醒過來,我拿了些生活用品過來,晚上我在這邊陪著可可,你慢點喝。”說著就夾了些青菜到寧爸爸的碗裏。
“我在這邊陪可可吧,你也累了今天,回去好好休息下。”寧爸爸不忍心妻子受累堅持的說道。
“老寧,你今天真的把我嚇到了,你明天去檢查下身體好不好,你回去好好休息,我困了那邊有沙發,你就放心吧。你要倒下了我怎麽辦,這次聽我的好不好。”
寧爸爸看著淚水在眼眶裏打轉的寧媽媽心裏的堅硬頓時化成了一潭湖水,想著自己今天的狀態知道自己的身體不能這麽熬需要休息,“恩,明天就檢查,那我再陪可可一會,一會兒就走。”說著放下已經空了的飯碗起身將椅子搬回原處。
寧媽媽收拾好後便對著催著寧爸爸,“你早點回去吧,把飯盒什麽的也帶回去,都洗幹凈了,拿回去放廚房就可以了。”
“我再待會吧,現在還早,陪著你說說話也好。”寧爸爸還是舍不得離去,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人都在這裏,他想多待會兒,可疲憊的嗓音連他自己也騙不了。
“你早點睡明天早點來不就好了,睡覺前記得吃藥,去吧去吧……”說著便把裝進袋子裏的保溫盒塞到了寧爸爸的手中。
見寧媽媽如此說,寧爸爸知道自己應該休息了,今天真的是累著了,身體也需要休息了,便往門外走去,“那我回去了,你累了就睡會兒,記得蓋上被子,你陪可可說說話……”
“知道了,別羅裏吧嗦的了,回去吧,回去吧,早點睡知道不。”說著輕推寧爸爸待他剛出門便往回走,然後關上了病房。
寧爸爸知道寧媽媽是擔心自己的身體,也就慢慢的往家走去。
病房裏安靜了下來,只剩下那滴——滴——的心臟監測儀的聲音。寧媽媽坐在椅子上不知道想著什麽,只有她自己知道。
不知道過了多久,寧媽媽從思緒中回過神來,看著緊閉雙眼的寧可,了寧媽媽小心翼翼的開口說著,不過這次的聲音是那麽的低沈,帶著顫抖,帶著小心翼翼,還有那經過深思熟慮後的堅定,“可可,媽媽不逼你了,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媽媽就再也不逼你了,不想忘就不忘了,爸爸媽媽陪著你,你爸爸那裏我去跟他說,你不想咱就不做,可可,媽媽對不起你,媽媽沒有考慮你的痛苦你的難過,媽媽……”說著寧媽媽哽咽了,淚水滴到了寧可纖細的手背上。
寧可的手指動了動,睫毛微顫,緩緩的睜開了眼睛,感覺又睡了好久,突然又像是回到七年前剛醒的時候,白的屋頂,白的窗簾,白的墻,白的椅子,突然聽見抽噎的聲音,轉頭看見寧媽媽拉著她的手,肩不間斷的上下起伏著,聲音像是刻意壓抑卻還是一絲絲的從鼻腔傳出。
“媽……”
寧媽媽聽見寧可的聲音,沒想到她這麽快就能醒來,高興的擡起頭來看著她,一時忘了自己剛才在幹什麽,帶著淚帶的臉上又帶著微笑,“可可,你可算醒啦,太好了,太好了……”
看著寧媽媽通紅的眼睛,寧可帶著疑惑,“媽,你怎麽哭了?”
“我……我……只是擔心你。”寧媽媽吞吞吐吐的回答。
寧可看著寧媽媽躲躲閃閃的話語知道她有事情沒有告訴她,“媽,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哪裏有什麽事,你別瞎想了……”
看著一臉擔心的寧可,寧媽媽頓了頓,看著她的眼神覆雜但帶著堅定,還是決定要說出來,“可可,我看到你的日記了……”
“日記?”還沒有從昏睡中回過神的寧可過了一會兒才想起自己昏過去前寫的那些,一時有些別扭,那是內心最深處的吶喊。
“可可,你高燒引起心肌炎然後昏倒了過去,我在地上看到了那本翻開著的日記,我無意看,可我還是看了,可可你不怪媽媽吧。”
寧媽媽認真的看著寧可,希望自己的做法得到寧可的諒解,也不想讓寧可心裏覺得別扭。寧媽媽決定今天有這個時間就好好的跟她談談心,這麽多年了,好多話都藏在心裏不敢問也不敢說。她也好累,好心疼這個唯一的女兒,希望她幸福,可現實總是讓她受傷讓她難過。
“你這孩子從來有什麽事情都藏在心裏,你不跟媽媽爸爸說,自己都承受著。當年小凱的事情我們不敢告訴你,後來我們也想明白了,你什麽都知道,只是你不哭不鬧什麽都不說。我和你爸爸擔心你會想不開日日夜夜的守著你,看著你,希望你不要做什麽傻事才好。你也什麽都不跟我們說,你的痛苦,你的難過,你的絕望,你一個字也不說,我和你爸爸只能用我們的方式小心翼翼的照顧你,愛護你。”
寧媽媽頓了頓,擡起手扶了扶寧可的頭發,才穩住了眼眶裏的淚珠,有些哽咽的繼續說著。
“你好了沒多久,就說要去上海,轉去覆旦讀研,我們擔心你卻還是同意了,希望你能通過學習忘卻痛苦,找回希望,可是現在才知道,你去上海也是因為小凱,你想在小凱走過的地方生活過的地方,這些媽能理解,可是,這麽多年了……”
看著寧媽媽難過的臉,聽著她的話,寧可突然想到,這些年自己都錯過了什麽,這麽多年她一直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卻沒有去考慮父母的感受,他們這些年該有多難過啊,想到這裏,她拉著寧媽媽的手緊了緊,還是沒有說話繼續的聽著寧媽媽的聲音,‘這些年,我不是一個人,我還有這麽愛我的爸媽……’
寧媽媽知道說這些話寧可可能會難過,可是,事情要說出來才能解決,這些話她應該在7年前就更寧可好好談的,她只希望這遲到的談心不會太晚。
“這些年裏,我們小心的說著每句話就怕觸碰到了你的痛,怕你難過傷心,可我們不知道你一直痛苦著,絕望著,有增無減,卻也努力的為我們活著。”
一想到寧可曾經想到過結束生命,寧媽媽心中一陣刺痛,‘那時候的可可是多麽的絕望,而我們能做的只是守護著她。’
“可可,我們很感激小凱,是因為他你才還活著,是他讓我們還能看到你,是他讓你心中有愛,是他讓你堅強。”
“可可,我和你爸爸一直想讓你重新開始一段戀情,覺得這樣你才能夠去開始新的生活。我知道你和小凱的感情是誰都無法比擬的,但是我們希望你能幸福的生活下去,我相信小凱也不希望看著你痛苦難過。”
“可可,看了你的日記,我後悔了,我後悔昨天給你說的話,後悔逼你去戀愛,可可,媽媽爸爸只是想看到你幸福啊。我們多久沒有看到你真心的笑了,多久沒有觸膝長談你的心事了。這幾年,你就回來了寥寥可數的幾次,我和你爸爸想念你,擔心你,卻又無法走入你的心,走入你為你自己創造的世界。可可,我和你爸爸我們老了,我們本不想看到你一人孤孤單單的生活下去,可我們不想逼你啊。我想了,可可,只要你平安健康,媽媽不逼你了,你爸爸那裏我去說,你也不用逼你自己了。可可,我們愛你,我們也希望用我們所有的生命,用這生命的餘光保護你,照顧你,為你創造一個幸福快樂的世界。可事情發生了,就像你寫的那樣,不止你逃避,我們也逃避,可是生活不能一直逃避下去,那我們就一起面對吧。我和你爸爸都聽從你的心意,只要你覺得好,那我們就支持你。”
寧可早已泣不成聲,淚水滑進發絲,沾濕了枕頭。
寧可的淚水滴在了寧媽媽的心裏,這樣的寧可,能夠哭出來最好,寧媽媽握著寧可的手,安慰著,“可可,孩子,難過就哭出來吧,哭出來,大聲的哭出來,哭出來把所有的痛都哭出來,媽媽在這裏,陪著你,照顧你,想哭就哭吧……”
聽著媽媽溫柔的話,寧可再也忍不住的大聲哭了出來,“媽媽……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孩子,哭吧,哭出來就好了……”寧媽媽用另一只手輕撫她的發絲輕拍她的頭,“想哭就哭吧……”
病房裏回蕩交織著寧可持續的哭聲和寧媽媽溫柔的安慰聲,在寂靜的夜裏回蕩,回蕩。直到哭聲漸漸變小。
情緒漸漸平穩下來,眼眶通紅的寧可看著眼前的寧媽媽,這些年一直一個人在舔舐著傷口,現在,哭出來,說出來,那內心深處的疼變得不再那麽疼,媽媽的撫摸平覆著一切的傷痛。
“媽,凱真的離開了呢,我看著他推開我後被石頭砸到,他說說他愛我,他讓我好好的活下去,我想回去救他,我搬開石頭,挖開沙石,我一直挖,一直挖,我的力量太小的,我暈倒了,我沒有看到他最後一面。”
“媽,我連他的葬禮都沒有去。可是,媽,我在昏迷的那些日子裏,凱在夢裏陪著我,我們結婚了,穿著我們照相的那套婚紗禮服,我們很幸福,很快樂。然後,他突然說讓我堅強的好好的活下去,然後不見了。”
“我到處找他,可我找不到,然後我醒了,在醫院裏,我心裏知道凱已經離開了我,永遠的離開了我。我本來打算跟隨他去,可我聽見了你爸爸在門外說的話,我知道我不能,我不能這麽自私的離開,我還有你們,凱用生命換來了我的,我不能自私的放棄,所以我告訴自己,我要活下去,帶著凱的生命一起活下去。”
“媽,你知道嗎,我總覺得凱就像在我身邊一樣,陪伴著我,愛著我。我本來想就這樣生活下去,然後等待終於有一天我們在天堂的那邊再見。可是,媽,想明白了,我不能這樣,凱不會希望我自己一個人孤單的生活,他會心疼,他會難過。”
“媽,我不會選擇忘了凱,我會讓他住在我心底的最深處,我會找個人戀愛開始新的生活,有一天,會結婚,會生孩子,我會帶著對凱的愛快樂的,幸福的活下去。等到見到他時,我會告訴他,我一直都想著他愛著他的幸福的活著。”哭過後平靜下來的寧可帶著還未幹的眼淚微笑著向往著的想著說著。
“傻孩子啊……不要勉強自己,但是你能這樣想就太好了,太好了。”寧媽媽聽著寧可毫無抗拒的將自己的思想和情感攤開來訴說著她的絕望,她的傷心。
寧媽媽知道,寧可想開了,要開始新生活了,心中頓時高興不已。可還是心疼的說,“可可,千萬不要逼自己,知道嗎,什麽事都有爸爸媽媽。”
“媽,我知道該怎麽做,媽,我要你抱著我睡……”說著往另一邊挪了挪。
寧媽媽看了看只是連接著心電監測便小心翼翼的側躺在了寧可的身邊,輕輕的抱住她,輕聲的紅著,就像她小的時候,輕輕的拍了拍她的背,“睡吧,媽陪著你,好好睡一覺吧。”
寧可在寧媽媽的溫暖懷抱中漸漸的合上眼進入了夢鄉,看著寧可安靜的睡顏,寧媽媽也欣慰的睡著了。
十多天過去了,一直要求躺在病床上的寧可實在躺不住了,一臉渴望的對著寧爸爸撒嬌到,“爸,你看我都好了,可以出院了吧……”
寧爸爸看著開朗很多的寧可心裏很是高興,可是為了她的身體健康著想還是裝著一臉嚴肅的拒絕,“不行,醫生說還要住五天才能出院。”
寧可見寧爸爸這邊沒有辦法說服就又轉向了寧媽媽,“媽,你跟爸說說嘛,本來就都沒事了,還不讓出院,悶都悶死了。”
寧媽媽一邊削著蘋果一邊眉眼都帶著笑的看著寧可,“可可要聽話啊,醫生說了要你就要乖乖聽話,你說你工作那麽累,這次你也就好好休息下了,老寧你說對不對。”
寧爸爸見妻子和自己都是一樣的想法,不由得直點頭,嚴肅中帶著高興的看著寧可,“恩,就是就是。多休息休息,反正也請了1個月的假,你就乖乖躺好咯。”
見寧爸爸寧媽媽都一個鼻孔出氣,寧可有些郁悶的嘟嘟嘴把頭轉向另一邊。
“呵,老寧,你瞧我們家可可還跟個孩子似的,瞧,還生氣了。呵呵……不氣不氣,來吃蘋果,可甜了……”邊說邊笑著用牙簽紮起一小塊蘋果餵到靠坐在病床上的寧可的嘴邊。
“可可在我們眼裏呀永遠都是孩子,哈哈哈……”寧爸爸看著寧可可愛的撒氣似的嚼著蘋果的樣子又像看到了小時候快樂無憂的寧可,不由得爽朗的笑出聲來。
“好了好了,慢點吃,等下例行檢查的醫生過來了看見了笑話你。”寧媽媽繼續餵著寧可,看著寧可大口大口的吃著,也笑出聲來。
寧可聽著寧媽媽的話,大眼珠子跐溜一轉,自己幹嘛費這老大勁在寧爸爸寧媽媽身上啊,一會讓醫生說可以出院了不就好了。
就在這時,例行檢查的醫生推門進來,看著其樂融融的一家子也面帶笑意的檢查心電數據,“最近幾天的心跳都正常,其他的指標都沒有問題了,恢覆的很好。”
聽到醫生說恢覆得很好,寧可知道這個時候是最好的時機,“醫生,我感覺很好,很精神,是不是可以出院了?”
醫生看了看寧可,又看了看手中的病歷本,想了想才開口回答,“你恢覆的很好,不過過兩天還要做個覆查,要出院的話也不是不可以,不過一定要記得過來覆查。”
得到了醫生的肯定,寧可立馬高興起來,“爸媽,聽到沒有,醫生說可以出院的。”
寧爸爸看著寧可一臉興奮的樣子就像馬上要飛出籠子的小鳥,一時也拿她沒辦法,“你這孩子……”又看向醫生,“醫生,我女兒真的可以出院了嗎,出院的話會有影響嗎?她的身體都沒事了嗎?”
一連幾個問題,醫生只是微笑著回答寧爸爸的問題,“恩,沒事了,過兩天再覆查一下看看沒有問題就好了。”
“謝謝醫生,謝謝醫生!”寧爸爸高興的上前握住醫生的手感激的說道。
醫生看著這激動的一家子,拍拍寧爸爸的手,“這是我們的職責,去辦出院手續吧。”說著合上病例轉身向門口走去輕輕的帶上了門,留住了一室的溫馨。
寧可迫不及待的從床上下來,走向窗口看著窗外的天,“啊……住了這麽多天,終於可以出院了……”然後笑著轉頭對寧媽媽說,“媽,收拾東西吧,我想回家了。”
寧爸爸看寧可高興的勁兒,也開心的說,“那我去辦出院手續。”
“去吧,再問問醫生需要開些什麽藥帶回家。”寧媽媽對著寧爸爸說道,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對寧可說,“可可,去換衣服吧,我收拾好等你爸爸回來我們就走。”
在看向窗外,天氣真的好晴朗,陽光透過玻璃照射在寧可的臉色朦朧一片,面帶微笑的寧可平靜的想著,就這樣吧,這樣,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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