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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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 你說什麽?”玉儀宮裏,秦嬋受驚不小, 總覺得是哪裏聽錯了, “你要娶青荔?”

“是。”秦律斬釘截鐵。他把理由說了一遍, 又央求秦嬋, “妹妹, 你現在是母儀天下的皇後,只要你支持, 就不會有人反對。”

“怎麽可能。”

她這哥哥怎麽犯蠢了,別人明裏不說,自然會在暗地裏說, 總歸是不好聽的話。

“皇後不必擔憂裴飛蘭不願意,她巴不得與我和離。”秦律表情冷漠。

秦嬋用指尖抵住太陽穴,嘆著氣道:“哥哥,難道兒女情長對你來說, 比秦家的名聲還重要麽?你這樣堅持,連自家人都會難過的。”

就算能堵住別人的嘴, 父親母親也不會高興。

“我只是想和青荔在一起, 我們沒有傷害任何人。爹娘在乎的是秦家的面子, 外人是看熱鬧, 可我的幸福並不系在別人的眼光上, 我想和她過得開心,這才是最重要的。”

“哥哥,你——”秦嬋頭一次見他執著至此, 不肯聽半句規勸,不禁犯愁。

秦律又道:“想必皇後嫁與皇上,夫妻始終恩愛,沒嘗過愛而不得的痛苦,不能理解我的心情。”

秦嬋當即苦笑。

哥哥愛而不得固然痛苦,可她患得患失的時候,也好受不到哪裏去。

對於霍深,她漸漸分不出感情和理智的界限。她曾經冷靜到了極點,想要的是什麽,該為之付出怎樣的努力,在她腦海中清晰地分條列出。

她和冰真一樣,不願以真心涉足情情愛愛,這等事太過繁瑣糾葛,還會擾亂步調,只是冰真對她明說過,而她把這種想法藏在心底。

最近,她卻發覺自己迷失了最初的冷靜。

她控制不住地想,想著霍深正在做什麽,心情好不好,累或不累,有沒有想她。滿腦子盛的都是她曾經不會冒出的念頭。

秦嬋一想到這兒,神思又開始飄游,目光都怔了。至於她心裏的滋味如何,其實很難說清。

“皇後?妹妹?”秦律見她遲遲不說話,沒忍住喚了兩聲。

秦嬋被拉回神,看了一眼哥哥蒼白的臉色,心思百轉千回,終於妥協。

“哥哥且回去耐心等著,我問皇上肯不肯答應。”

秦律綻出驚喜的神色,頓時不知該怎麽高興好了。他很清楚,只要妹妹答應,肯替他撐腰,爹娘這一關就算過了,而皇上,皇上他才不管這些呢。

不出秦律所料,霍深聽秦嬋詢問他的意見,連眼皮都沒掀,“隨嬋嬋的心意辦吧。”

其實,就當前的朝局來看,秦家和裴家聯姻與否,隨著霍深登基已變得不那麽重要。

兩家皆是霍深的心腹,親上加親最好,若親近不到一起去,也不會在霍深的跟前失了信任榮寵。

“好,既然皇上這樣說,那臣妾就做主,允哥哥與裴嫂嫂和離,再讓青荔嫁過去,成全哥哥的心意。”秦嬋身為皇後,有這個權力。

“只是,皇上。”秦嬋猶豫,“臣妾這樣做真的對嗎?”

感情的事很覆雜,而她動用手中的權力,成全了哥哥的私心,最終能讓他們真正幸福麽。

她想到了母親和薛叔叔,主仆因唯一的一次破格,結下冤孽,從此不得安寧。

“不知道。”霍深隨意擺弄食指上的戒指,“不過,起碼秦律順從心意,敢踏出那一步。”

皇上說得是。沒人能參透情愛,它沒有具體的規則可遵守。

愛上一個不可能的人,能不懼未蔔的前路,堅持下去,已然可貴。縱使這般,不到最後的時刻,仍不會知道這段感情會如何收尾。

但在壞的結果發生前,只要還有希望,就不能放棄堅守,唯有如此,才算對得起這份愛。

“皇上有沒有害怕過。”也許是怕某件事,也許是怕某個人的離開。

“有啊。”

“怎樣才能不怕。”怎樣才能,克服對未知未來的恐懼。

霍深攥緊她的手,“不要怕。”

什麽?

秦嬋不解其意。

霍深又說了一遍。

“不要怕。”

“皇上……”秦嬋咬住下唇,眼淚不爭氣地掉出來。

不要怕,因為是身邊的人是他,也只有他,才值得她所有的信任和勇敢。

秦律與裴飛蘭和離後,她怕裴家和秦家鬧僵,又求霍深給裴飛蘭封了郡主,私下賞了很多東西,還把裴飛蘭叫到宮裏來說話,讓她千萬不要多心。

裴飛蘭性子爽利,直說和離才好,省得一見面就吵,從早到晚不痛快。

秦嬋喜歡她的為人,叫她別見外,常來自己宮裏坐,一來二去熟絡多了。

一個月後,秦律與青荔成親,婚禮隆重。秦嬋感慨,夏露羨慕的西施命大抵就是如此吧。

與此同時,霍深得到北胡來犯的消息,與群臣商議後,決定禦駕親征。

秦嬋可以管後宮,管臣屬或自家的婚配,唯獨謹記不要逾矩,去插手皇上議定的軍政大事。

她不能改變皇上的決定,卻能選擇陪在他身邊。

她和皇上走後,朝廷有爹爹與國舅支撐,一個丞相一個輔國公,不會出錯,哥哥也會幫襯父親。

此行遠赴涼州,霍深率十萬大軍迎戰北胡的首領淳於可汗。

正如當年霍深打勝仗而歸那般,京中百姓皆駐足相送,場面恢弘。

秦嬋坐在車駕裏,聽見百姓山呼“皇上萬歲”、“皇後千歲”,隆重熱鬧,不禁莞爾。

人群中,有兩個年輕的女子也在朝這邊看。

“小姐,咱們要到哪裏去啊?”鈴心拉拉邰瀟瀟的袖子。

邰瀟瀟軟磨硬泡,兩個看門的仆人終於肯去報信,她總算被放出來了。

“去永州。”她疲憊地嘆氣,整個人懨懨的,沒什麽興致。這段日子真是把她折磨壞了。

鈴心不解:“小姐,您是皇親國戚,留在京城裏多好,嫁大官啊。”

這傻丫頭,太笨了。

邰瀟瀟想起了她重生者的身份,覆找回些自信,心道霍深此去,不知是否會像上一世那樣遭遇兇險,藥石無醫,以致病逝。

若他仍無子嗣,五年後亂世一來,她該怎麽活呢。那時候京城飽受荼毒,她留在這裏只會白白搭進去一條命。

不如去最安全的永州,用在王府攢下的錢做點生意,五年後伺機而行。

邰瀟瀟敲一下鈴心的額頭,又回望一眼帝後的華麗車駕,眉頭微擰,揣著心事離京了。

大軍趕在溫暖的初夏北行,行進月餘抵達涼州,這裏荒蕪落後,又因戰爭而糧食不足,比起京城與江南這兩塊富庶之地,實在差得太遠。

而其實,涼州在早幾年霍深的治理下,情況已經變好很多,安定不少。霍深與淳於可汗也是老熟人了,有過數次交鋒。

秦嬋萬萬不敢給霍深添麻煩,卻沒想到因從小就有的過敏癥,在這時候發作起來,身上長些小紅點,很癢不敢見風。

好在有百裏殤為她診治,裴飛蘭代父出征,也常來她這兒看望。

百裏殤走出大帳時,正看見裴飛蘭倚在門邊,意味不明地打量著他。

“我怎麽從沒見過你,你以前是皇上身邊的人?”裴飛蘭問。

百裏殤額頭微擡,“嗯。”

他走著走著,忽然補充道:“我不常露面的。”

“……”

裴飛蘭看他行走間像是練家子,忍不住出招試探,竟被他一一擋了下來。對於身手不凡的人,裴飛蘭一向很給面子。

但百裏殤,她挑挑眉,並不想輕易讓他走掉。

“難道你是從幫派中甄選上來的?那真的很了不起啊。聽你口音,是北方人。”裴飛蘭跟在他身後,問東問西。

“你好煩。”百裏殤大大咧咧說出心裏話,停步撓了撓頭。

“……”

裴飛蘭臉色變差,不過非但沒有怪他,反覺得他是個實在的人,有一說一,不像讀書人心眼多,表面一套背後一套。

“餵,我可要提醒你,你這樣我行我素,早晚要被收拾。”

“哈。”

“……”

秦嬋的過敏癥來得快去得也快,她大好後就去城墻邊,親自分發糧食,常和受災的百姓待在一起,偶爾也會隨霍深慰勞將士。

除了安撫民心,她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告訴大家,皇上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王朝穩固,國泰民安,讓百姓對皇上增添崇敬。

沒過多久,百姓皆知秦皇後親切和藹,是位賢後,美名遠揚。

“嬋嬋很容易受到歡迎,身上有令人想要接近的氣質。”

繁星璀璨,夏夜微涼,秦嬋和霍深站在城墻上,向北遙望,可見大片荒蕪的沙丘。

這裏將是最終戰役的戰場。

“不像我,我很嚇人的。”霍深說著便拉下臉來,引得秦嬋捂著嘴笑。

“您倒是有自知之明。”她打趣,挽著霍深的胳膊下樓梯,往軍帳走。

霍深的心情也不錯,“今晚吃什麽?”

“咦?”秦嬋往他身前探頭,“皇上還沒吃?糟了,臣妾什麽都沒準備,皇上恐怕得餓一夜肚子了。”

霍深捏捏她的鼻尖,“騙人。我都聞到了,你身上有香噴噴的羊肉味,還不把肉交出來?”

秦嬋雙目晶亮,眼睛彎出好看的弧度,“皇上連這都聞得出,簡直就像……”

霍深預感到她要把他與某種動物作比較,忙說,“你住嘴。”

秦嬋又笑了幾聲,命人將一條烤好的羊腿擡出來。羊腿還是熱的,表面一層酥皮泛著金黃的色澤,油汁滴答,只灑了鹽和孜然,聞著香得很。

霍深用小刀片著吃了,“味道不錯。”

“那是自然,臣妾烤了一個白天呢。”秦嬋入鄉隨俗,效法霍深的吃法,也慢慢削兩片肉吃。

霍深看一眼她的小身板,“沒把自己給烤著了吧。”緊接著又道:“你不要做體力活。”

“皇上,臣妾又不是泥捏的。”

“那也不行。”霍深不想讓她的身體出一點差池。

其實,他很早就讓她不要去人多的地方,哪怕是分糧食也可能遇到危險,但她堅持要去,沒辦法,霍深只得多派些侍衛和影衛保護她。

“皇上,再過幾日就要決戰了,是麽?”

霍深點頭,“是啊。”此戰至關重要,他們決不能輸。

“等打完勝仗,咱們回到京城,臣妾給您生個小皇子,好不好?”

霍深伸手探進她衣內的腹上,手感綿軟。

“嗯,是胖了些。走,回帳裏,朕得借燈光仔細看看。”

……

決勝之日,號角聲鼓聲震耳欲聾,秦嬋在大帳內來回踱步,一顆心懸得高高的,忍不住到城墻上觀望戰勢。

直至淳於可汗親自迎戰,霍深亦拍馬而出,兩人對戰。

霍深招招制敵,不出多久,淳於可汗便身受致命傷,滾落馬下。

太好了,贏了。

秦嬋松了口氣,正在歡欣之際,就見霍深的左肩中了一箭,對方射的是暗箭。毛珵身手再快,也不能隔著老遠,在寬闊的戰場上握住飛來的箭支。

霍深嘴角溢血,亦栽於地上。

“皇上!”秦嬋失控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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