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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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半夜的你沒命似的跑什麽呢?有鬼追啊?”青桃提著燈籠跟在秦嬋身邊, 就見大少爺院裏跑出個小廝,趕忙招呼他停下。

小廝繞個圈跑到青桃身邊來, 喘著氣說:“是少爺和少夫人, 打, 打起來了, 奴才正要往老爺處告訴去。”

“什麽?”秦嬋睜大了眼, 似是不相信小廝所言。好端端的一對新婚夫婦,怎麽就打起來了, 聽著不像話。

“我先過去瞧瞧情況,你別驚動老爺和老夫人,他們勞累一天了, 斷不想聽見這樣的事。這件事,你不要同別人亂說,以免毀了我秦家聲譽,青桃, 給他些賞錢。”

她這般吩咐那小廝,小廝又收下賞錢, 豈有不應之理。

秦嬋快步走至秦律院裏, 果真聽見一陣陣的爭執聲, 心下震驚, 忙去扣門:“哥哥嫂嫂?你們沒事吧?”

屋內聲音戛然而止, 房門突然被打開,秦嬋一驚,就見裴飛蘭與自己面對面站著, 兩人僵持一會兒,“是王妃啊,進來吧。”

裴飛蘭對秦嬋倒是客氣,畢竟她父親裴將軍是閔王手底下的人,與秦家結親,這裏頭也有秦嬋是閔王妃的幾分緣由在。

秦嬋一邁進門,就見自家哥哥正坐在地上,衣服松垮,頭發也亂了,眼角有些烏青,顯然打過架。

她驚得張大了嘴,看來小廝沒誆她,而裴飛蘭抱臂站在一邊,一只腳的腳後跟點在地上,腳尖輕輕晃動著,似乎有點得意。

秦嬋快步過去,把秦律扶起來坐下,不問兩人爭執的緣由,直接說:“哥哥嫂嫂莫要吵,當心被外人聽見,就是爹娘聽見了,也是極不好的。”

秦律聽見妹妹的懂事話,心裏暖洋洋的,輕觸發疼的眼角正要辯白幾句,卻見妹妹走到裴飛蘭身邊去,拉著她的手好聲好氣地說:“嫂嫂勿要同我哥哥置氣,他的性子擰巴,連我娘有時都勸不得他,你要一時與他爭出個什麽,怕是難,有什麽事不如等過了今晚再說。”

眼瞧妹妹把他撇下不管,反倒去安慰裴飛蘭,秦律嘴角抽了抽,心裏泛起一股濃濃的委屈,失魂落魄地坐著。

裴飛蘭見秦嬋是個和氣人,照顧她初來乍到不容易,肯幫她說話,對秦嬋的好感立刻增添許多,“王妃,其實我也不是不講理的人,要怪只能怪他太過分,新婚之夜卻不知道惦記著哪朵野花呢,這事放在誰身上誰都受不了。”

秦嬋怔了怔,瞥見秦律洩了氣兒似的頹喪,又兼他們夫妻之間的事,她也不好往裏摻和,沒去接裴飛蘭的話,把秦律扶起來道:“嫂嫂,今夜你先自己在這間屋裏睡下,我帶哥哥去側屋換身衣裳,收拾收拾,明早你們夫妻二人再同去向爹娘敬茶。”

青桃搭把手,攙上秦律的另一側胳膊。裴飛蘭樂得秦律離她遠遠的,沒有二話,任憑他們離開,自到床上去睡。

“哥哥,你這是何苦呢?”

側屋內,青桃幫秦律換了衣裳,打水伺候他洗幹凈臉,正在幫他梳理頭發。

秦嬋站在他身側,見他滿面疲憊,唯有謂嘆。

月上中天,在院落地面上映照出一片潔白,主屋的燈已熄滅,側屋內秦律佝僂著腰身坐著,背影狼狽。

“青桃,你先回去吧。我有些話,要和哥哥說。”

青桃應聲,知趣退下。

“哥哥的心裏有人了,是不是?”

女人的直覺很準,就連這個當妹妹的都能看得出哥哥的心不在焉,更何況是他新娶的妻子。

秦律身子一僵,手心抵著額頭,目光中流露出痛苦,滿腔都是意難平。

“那女子是誰?哥哥為何不早說,也好娶你心儀的女子為妻啊。”秦嬋搖著頭說。

“我本想著,想法子娶她做正妻的,可那一天還沒等到,她就……進宮了。”

秦嬋琢磨回味兒來,倒吸一口涼氣,驚疑之下試探著說:“難道,是青荔?哥哥,你喜歡的人是青荔?”

“我不想讓她做我的通房丫鬟,那樣她將永無出頭之日,最好的結局也只是個妾,我想娶她為妻,給她名分。我自知忤逆,從不敢對父親和母親說,只在心裏盤算辦法,許是拖得太久,辦法沒想出來,人卻被我弄丟了。”

秦嬋知道自家哥哥是個有成算的,沒想到他打的竟然是這樣的主意。

嫁娶講究個門當戶對,就憑哥哥丞相之嫡長子,新科進士的身份,要娶妻,自然萬萬輪不到青荔這樣出身的女子,爹娘必然不同意,說不定青荔還會被冠上個狐媚惑主不安分的名頭攆出府去。

秦嬋還記得,青荔承寵的消息傳來時,哥哥蒼白的臉色。

想來哥哥在青荔進宮選秀的當天,還報以希望,期盼她落選歸家,或是選做宮女,過幾年再放出宮來。

而青荔最終成了皇上的女人,現已是風頭無兩的阮昭儀,哥哥和她的緣分,就算徹底斷了。

“哥哥,莫要再想著青荔了,你們已經沒有可能了。”秦嬋撫在他肩頭,忍著心酸道。

從一開始,身份上的不對等就註定了二人有緣無分。

“嫂嫂雖然心直口快,卻是個好人,哥哥應當善待她,對她好,不要讓她承受無謂的委屈,因你的冷淡釀成她的慘劇。你既然娶了她,就要對得起她。”

秦律如何不明白這個道理,只是不甘心,也放不下。

他是真心喜歡青荔的,從小就喜歡她,想給她最好的一切,但或許是被禮儀教條束縛,或許是他不夠勇敢,這份喜歡最終化作致命一擊,讓他疼得快要喘不過氣。

他用手掌捂著雙眼,默然良久,終於緩緩點頭。

秦嬋心疼他,只是眼下這樣的狀況,除了按部就班,再沒有別的辦法了。

青荔在宮裏吃香喝辣當主子,這些日子過得不錯,哥哥也應當早早收了那份心,過好他的生活,別讓親人們替他擔心。

第二天一大早,秦律被秦嬋推回喜房,對裴飛蘭笑瞇瞇說,哥哥已經想通了,不會再對嫂嫂不敬,請求嫂嫂原諒哥哥。

裴飛蘭給秦嬋面子,不再提昨夜的事,與秦律一起給老爺和老夫人敬茶。

秦盛之和阮芳舒不知道昨晚發生了什麽,兩人尚沈浸在兒子娶妻的幸福愉悅之中,想著不出意外,一年左右就能抱上孫子,更是笑得見牙不見眼。

秦嬋站在一旁,緊張看著這對不叫人省心的哥嫂,好在倆人沒當著爹娘的面鬧出幺蛾子,她籲出一口氣,略感頭痛地回王府去。

臨行前裴飛蘭叫住秦嬋,“王妃且慢。”

“嫂嫂可還有事?”

裴飛蘭低頭笑了笑,“王妃,說真的,我只是看在您的面子上,才不和秦律計較。我裴家忠於閔王,自然也忠於您,您端莊可親,寬宏大量,令我敬重,您放心,只要秦律不來觸我的黴頭,我倆的日子便能湊活,對王爺那邊也有個交待。”

秦嬋比裴飛蘭矮些,仰著臉聽完她另類的表忠心,不知該喜還是該悲。

不容易,大家都不容易。

“嫂嫂,若有難處,盡管去王府找我說,切勿委屈了自己。”她拍拍裴飛蘭的手。

裴飛蘭燦然一笑:“讓我受委屈,秦律還不夠格。”

秦嬋一噎,默默感慨這位嫂嫂當真是巾幗不讓須眉,如此也好,只要心態好,什麽樣的艱難都會容易處置些。

回王府的路上,秦嬋乘著馬車,撩開小搭簾兒往外瞧時,無意中瞧見個熟悉的身影。

“青桃快看,那人可是吉姐兒?”秦嬋指著街上一個身形稍胖的年輕女子道。

“嗨呀,可不就是她,她一個人在街上亂轉什麽,遇見了壞人可怎麽辦。”青桃一眼認出她,讓車夫停下,小跑過去,把魏吉領到馬車上來。

魏吉懷裏抱著個包袱,臉上還掛著淚痕,表情仍是傻乎乎的,坐在秦嬋身邊發呆。

“吉姐兒,你做什麽去了?怎麽哭了?”秦嬋摸摸她的頭詢問。

魏吉小嘴一撇,眼睛又紅了,埋到秦嬋身上哇哇大哭,邊哭邊說:“魏吉的哥哥死了,他死了。”

“啊?你有哥哥?”青桃吃驚,她怎麽不知道這事。

秦嬋沈吟半刻,對青桃說:“我倒是記得,她哥哥叫魏輝,起先在咱們家鋪子裏跑腿的,後頭被送去薛家布莊當夥計,都是早年間母親安排的,你常年在內院伺候,不知道很正常。”

青桃“哦”了一聲,立刻又“咦”,咋咋呼呼道:“吉姐兒的哥哥也姓魏,還是薛家布莊的夥計,她說她哥哥死了,而前些天薛家鬧出人命官司,死的夥計也姓魏……難道……”

秦嬋一驚,連忙把魏吉擁起來,“吉姐兒,你哥哥是怎麽死的?”

吉姐兒擰著眉頭,打開懷裏的包袱,說是方才去薛家收拾回來的哥哥的遺物,除了幾件雜物,竟有兩塊明晃晃的金子,不像是魏輝的東西,再往下翻,還有個女人的肚兜,紅紅的綢緞面,鴛鴦戲水的圖案,這樣精致的私密物,只有富貴人家的女子才有。

“我哥說過,他恐怕再也見不到我了,讓我好好照顧自己。”魏吉紅著鼻尖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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