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4章 生死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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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九龍地氣轟然而上,那地勢威壓已經把範劍南鎮得呼吸困難,而他卻依然咬牙堅持。樓頂天臺上已經被他用記號筆塗鴉了一大片,但他想找到的術法破綻卻依然毫無蹤影。

站在一旁的林鐘秀心如明鏡,她知道九龍浴佛之勢強絕一時,如果不是掌控術陣的趙選奇,而是一個真心要殺滅範劍南的人,那麽範劍南應該已經死了幾回了。如此龐大的地氣威勢,不但範劍南活不了,只怕這棟大樓也會在強烈的地氣逆襲的巨大能量之中化為塵埃。

“夠了,收手吧!這樣下去你們都會死的!”林鐘秀一改往常的清冷姿態,激動地怒喝道。

範劍南勉強擡起頭,在強大的地氣壓迫之下,他的臉色憋得有些發紫。他看了趙選奇一眼,勉強地笑了笑道:“你得原諒她,她雖然是個很有天賦的風水師,但她終究只是一個女人……”

趙選奇嘴角微微上揚,“是的,女人是不可能完全了解男人的,正如我們不可能完全了解女人。你還有十分鐘,因為我差不多已經到極限了。十分鐘之後,我就控制不住這個術陣了。你若還是想不出破解的方法,我就只能強行毀掉所有的真龍地穴,免得局面不可收拾。不過這樣一來,你就算是輸了。怎麽樣,你還行不行?”

範劍南頭也沒擡,依然埋頭苦算,嘴裏卻淡淡地回應道:“男人是不能說不行的,尤其是兩個男人在女人面前的時候。通常沒有人肯承認自己不行。”

趙選奇笑著忍不住咳嗽著道:“等你到了我這個年紀就知道,死要面子,這實在是男人的一個軟肋。”

林鐘秀咬著嘴唇,臉色有些發白。她是風水師自然知道現在的形勢其實已經到了非常危險的地步,而這兩個人在這生死關頭竟依然像沒事人一樣說笑。趙選奇就不說了,他本來就有絕癥沒打算活多久,所以行事素來乖張狠厲。他和蘇玄水互拼,斷了整條手臂都毫不在乎,在他眼裏這條命早就不是他自己的了,可這範劍南居然也跟著他發瘋。

“範劍南,認輸吧!這是一個無解的局,即便能解,也不是你的力量所能達到的。不要為了什麽愚蠢的面子問題去送死。”林鐘秀幾乎是在懇求範劍南,讓他放棄這螳臂當車的愚蠢舉動。

“我不能退,這也不是面子問題。而是我對一位術界前輩的尊重,對形勢派風水師的尊重。我選擇逃避,才是對他最大的侮辱。”範劍南喘息著,艱難地道:“況且我相信,這世界上沒有不破的術局,也沒有永恒的強大。一切事物都是處在一種相對的平衡之中。”

趙選奇微微一笑,“很有趣的理論,如果時間充裕的話我很想和你討論一下哲學和關於事物平衡的話題。不過現在,我不得不提醒你,你只有七分鐘了。”

範劍南看了他一眼,手中的筆並沒有停下,嘴裏卻故作輕松地道:“你不該小看哲學,嚴格的說一切學科的終點都是哲學。你聽說過一句話沒有,‘給我一個支點,我就能撬動整個地球’。這是阿基米德的話,但這句話並不完全指物理學。”

林鐘秀快要崩潰了,“你正經一點好不好,這不是鬧著玩的。現在收手還來得及!”

範劍南嘆了一口氣道:“我說得很正經,我的意思是,九龍浴佛之勢雖然強大,但是並非毫無破綻。如同那句著名的名言一樣。只要我找到一個恰當的支點,我就可以撬動它。而且現在,我已經找到了。”

趙選奇眼神一凜,面無表情地道:“說得再好聽都沒有用,我要看到行動,你還有最後的五分鐘。”

範劍南艱難地站起來,沈聲道:“以你所在這個天臺的位置為中心,陽遁寄坤用死門,陰遁寄艮用生門,從整個局上來看,很像一個太極圖,陽中有點真陰,陰中有上點真陽,很有意思。即:禽之制在氣,生者死之根,死者生之根。”

“怎麽解?”趙選奇神色一動。

範劍南淡淡地道“九龍浴佛,按照九龍分布排列和你現在的位置,應該是在庚位,我想這也是最初魏如山的設計。因為奇門遁甲非常重視庚,因庚能傷甲,因此甲始終隱藏,而防庚無處不在。中五為皇極之位,是決不能讓庚居住的。但庚入中宮怎麽辦?只能用乙來合,這叫貪合忘克。就好比古代為了防止敵國入侵,通常用合親的方式來建立兩國的友好關系,奇門也是如此。

雖然現在你九龍浴佛之勢已成,我雖難以匹敵。但此時陽遁時庚入中宮,則乙在坤宮,陰遁時庚入中宮,則乙在艮宮。當中宮的庚和乙相合後,庚對甲的威脅就小了很多了。貪合忘克,這就好比阿基米德的那個支點。”

趙選奇沈默了一會兒,閉目道:“有道理,避開正面鋒芒,以迎合的姿態接受九龍地氣。卻在另一個不起眼的地方造成局部優勢。就像太極拳裏以觸處成圓、引進落空、避實就虛,以四兩之力撥動千斤。至剛者反而易折,我等於是敗在自己的手裏。能在這麽短的時間之內從哲理中悟出術理,範劍南,你確實很不簡單。”

“運氣而已。”範劍南微微一笑道。“一命二運三風水,倒是你的形勢派風水術真的令我大開眼界。”

趙選奇搖搖頭,“形勢派風水雖然直觀形象,而且易於理解,但其著眼點終究是外在。有一點你說得一點沒錯,任何學科發展的終點都是哲學。哲學是匯總,是精髓。所以形勢派最終的發展是要和理氣派結合。兩派不能截然分開,形勢派也講究方位,理氣派也講究形勢,只是側重點有所不同,實際上是彼此滲透、互相融通的。”

“老師也是這麽認為,堪輿門已經積弱如此,偏偏還各自分裂,所以他才一力想讓你們回歸堪輿門。”林鐘秀低聲道。

“我知道,所以他才讓你拿著祖師的盤子來。可惜的是,我回不去了,已經再也回不去了。”趙選奇嘆道:“即便不死,我也不會再想回到堪輿門。”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可這是為什麽?就算你回不去,也該讓其他人回去。你有什麽權利代他們作主?”林鐘秀咬牙道。

“因為沒人了,我並沒有和蘇玄水說謊,真正的形勢派風水術者,只剩下我們兄弟兩人了。如果你們想拉我弟弟入夥,那麽等他出院了你可以和他談。我弟弟趙小奇早就成年了,我也不是他的監護人,這事情和我沒關系。”趙選奇不屑地轉過頭,看著範劍南道:“是時候了,你還在等什麽?”

範劍南苦笑著搖搖頭道:“因為我不能,我做不到。”

趙選奇厲聲喝道:“男子漢大丈夫,敢作敢為,只要有擔當就沒有什麽做不到的。你要做的很簡單,只要走到那個位置,就可以擊敗我。”

“但你會死。”範劍南看著這個病入膏肓的人道。

“每一個人都會死,範劍南。術法是一種規律,生死也是規律,從來沒有人可以逃避死亡。我只是想以我喜歡的方式去死。”趙選奇擡起頭看了看天空,他突然笑了。“雖然這幾年我一直在和醫院打交道,但我依然不喜歡那個地方。大部分醫院有些陰冷,遠不如在這樓頂,雖然風大,但是陽光之下的感覺很好。”

範劍南看著他道:“我不殺人。”

趙選奇苦笑著嘆道:“這不是一個好習慣。一個術者不殺人的話,自己的生存幾率就會大打折扣。我可以告訴你,我殺過很多人。也許這樣能幫你下點決心,來個為民除害,替天行道。

別忘了,這片區域還在我的控制之中。你不阻止我,我可就會殺人的。這裏可是繁華的地段,以這片區域為中心,人口密集。一旦我失去對九龍地氣的控制,這裏恐怕連塊完整的磚頭都剩不下來。”

“我想你不會。”範劍南看著他道:“沒有人生來喜歡殺人,即便是再冷血的殺人狂,殺人也是有原因的。而且我知道你並不是個壞人。我打賭,你會在最後時刻放棄。”

“哈!哈哈!”趙選奇誇張地笑道:“老子活了四十多年,還第一次聽說我竟然是個好人!範劍南,你知不知道就憑你的這一句話,有多少我的仇家會找你拼命麽?好人,我真是感動地流淚了!我敢肯定,我媽如果還在世的話,她都不會相信你這話。”

九龍地氣的壓力還在不斷增大,範劍南已經站不住了,他索性坐在了下來。從口袋裏拿出一支煙叼在嘴裏,斜睨了一下趙選奇道:“你不介意我抽煙吧?”

趙選奇微笑著道:“我沒得肺癌之前會很介意。不過現在,你能不能給我也來一支?這肺害得我短命,我想在臨死之前好好嗆它一下,提醒它一下誰才是老大,免得它太得意忘形。順便說一句,只剩四分鐘了,剛好抽支煙的功夫。”

範劍南似乎想笑,卻怎麽也笑不出來。他把手裏的煙遞給了這個肺癌患者,兩個人沈默地對坐著抽煙。空氣中越來越濃重的地氣使得薄霧都轉為了淡淡的黃色,林鐘秀擡頭看著這霧氣,又看了一眼這兩個無視生死的男人,無力地道:“你們瘋了,你們都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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