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恭喜(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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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以南並沒有看他,她的手搭在車門上,似乎下一秒就要開門下去。鐘浩文一手握住方向盤,一手擔心地伸過去,附在她手上,“你幹嘛,不想活了?”語氣透著明顯的慍怒,但因為剛剛說了那些話,現在他也有些底氣不足。

姚以南把手抽出來,聲音裏夾雜著難以辨別的委屈,始終不看他,“你在路口放我下車,求你。”

鐘浩文憋著氣,一口氣超過好幾輛車,車速有點快於是總錯過應該停下的路口。

“你,你慢點開,我有點暈車。”姚以南邊說邊用手捂著嘴,皺著眉有些難受的樣子。

鐘浩文無奈嘆了口氣,不管他是高興還是生氣總會輕易忘記姚以南是孕婦這回事,最後他只得忍著,車速逐漸放慢,把車窗也降下來,外面的風吹進來,她頃刻感覺胃部翻騰的感覺好受了些。

兩人似乎忘了剛剛爭執的不快,姚以南的註意力完全轉移到了窗外,而他的目光卻不經意地瞥到被微風吹拂起的她的頭發,還有她柔和的側臉。

車行駛到最後,車速慢得不能再慢。姚以南似乎也察覺到了,“我好很多了。”她從窗口轉過頭,輕聲對他說。

可是鐘浩文卻不打算開快,越到她家附近,他越不打算開快,或許這就是最後一次,這就是他希冀的但卻生生被撞破的他和她的結局。

即使再慢可是該到終點還是會到,鐘浩文車一停,姚以南作勢要開門下車。

“等一下”鐘浩文叫住她,她回身有點不解,“恩?”身體緩過來之後,她就想起剛剛鐘浩文故意給她的難堪,既然他厭惡她,何必要在一起多呆一秒呢。

“你沒什麽想說的?”鐘浩文側頭看著她,聲音低沈但難掩期待。

“謝謝你送我回來,我要回去了。”

“姚以南,如果你需要幫忙,就給我打電話。”

姚以南似乎回應了,似乎沒回應。他說話時,她已經關上車門走了。

她會打電話?不會,他所期待的結局,最後不過是這樣子。

他為什麽要提那個孩子的爸爸,因為他疑惑,為什麽姚以南給人的感覺是過的躲躲藏藏。他在車上坐了好久,久到看著她進了那黑漆漆的樓道,久到傍晚五樓的那個窗戶亮了燈。

姚以南離開徐家的第二天,徐桓錚的特助就接到了與鐘盛集團合作設計案換人的消息。張特助忐忑地將消息傳達給他,等著他的批示。

徐桓錚聲音黯啞低沈,帶著些許疲憊,“合作繼續。”

鐘盛集團一直很重視此次的合作,長久以來鐘鼎信都摸不透徐桓錚的想法,他能明顯感覺到萬基置地不斷發展壯大的同時也在對他構成威脅,可是如果他先將萬基置地至於對立面,那顯然對他一點好處都沒有。

鐘鼎信不確定當年迫使萬基置地陷入險境的事情,徐桓錚知道多少,當年他與林維生聯合間接導致萬基置地投資失利,資金回轉受到阻礙,最終致使徐桓錚父親急性心臟病覆發搶救無效身亡。次年,徐桓錚正式接手萬基置地產業,不出三年已經卓有成效,現在更是一時無兩,勢頭更勝。

張特理忍不住提醒,“可是,徐總,那個合作案對我們來說並沒有實際利益可言。”他試探地揣測徐桓錚的想法,但是以他自己的經驗來看,與鐘盛合作絕不屬於徐桓錚歷來明智的決策範疇。

徐桓錚背向落地窗,眉深深蹙緊,手中的煙徐徐燃著,神情在霧裏晦暗不明。“通知鐘盛企劃部,通過的設計案可以換負責人,但不能改動原方案的設計。”

徐桓錚授意之後,張特助點點頭,謹慎地離開氣氛沈重的辦公室。他忍不住想或許真的是那個設計案很符合要求,能讓他的老板如此執著,甚至都忽略了商人一向以利為本的準則。

當華光綴滿夜色,極目遠望只有夜空盡處才隱現黑暗時,徐桓錚極力隱匿的某種執著在內心不斷升騰,可他的面容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冷漠。

徐桓錚從公司出來,驅車直接去了私人會所,經理親自在大堂迎接,依舊是他專門的包廂,與其他熱鬧到不可開交的包廂想比,他獨自一人倍顯冷清,經理不敢再妄加做主請來熱場的那些女人,上一次險些讓他職位不保。

徐桓錚一個人,桌上盡是酒盞,他酒量很好,想要喝醉就要先讓那些酒精折磨他的食道,那股火熱的灼感一直燒到他的胃,最後胃液翻騰,他的神經才開始慢慢恍惚,只是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這種過程需要多久。

當徹底的眩暈和胃液上湧的嘔吐消磨著他的意識時,他的身體總算不受控制地斜進沙發,然後在那段渾濁不堪的意識裏,他才能徹底地舒緩想念一個人,卻握不住的痛楚,從心裏撕裂開,一點點牽扯他的每處神經。

頭頂的吊燈華麗,光線卻是暧昧的暖色,他身軀在光影裏滿是落寞。在漸漸模糊不清的思緒裏,他記起初見她的那天,就在這間包廂,她倔強清冷的神色,他冷清地看著她反抗,看著她眼底隱匿的不安,她的一舉一動的確引起了他的註意,他卻沒想到時至今日,他已經不能再那般沈著地當個旁觀者。

那天他在安全樓道裏看著她瘦削的肩膀,輕微地顫栗,羸贏弱弱地抽泣,他從沒見過一個人可以將那種委屈不安壓抑到如此地步,他轉身將那扇門關閉時,他將手帕留在了上面。

他以為她不過是迫於無奈的風塵女人,可當她再次出現在他面前,那般純粹清婉地站在那裏,或者從那時起,他不止是對她起了興致,她不知不覺進入他的生活,出現在他的視線裏,慢慢占著他的思緒,然後在他的心裏一點點刻上她的印記。

他疲憊地陷進沙發,經理急忙給徐桓錚的司機打了電話,老周扶著他上車,一路上他安靜的讓人擔憂。到了徐宅,那棟別墅在深夜更顯清冷,老周似乎明白為什麽他寧願醉的不省人事,也不願回到這個冷寂的家中。

徐桓錚被扶進房間,周遭寂然無聲,他慢慢清醒了些,老周冒然地說:“徐先生,你一個人實在不方便,不然重新再找一個可以照顧你起居飲食的人吧。”

徐桓錚久久沒有回覆,老周只好作罷,沒有再提。老周離開,他躺在臥室的床上,醉意藉由困頓的思緒隱隱退卻,他只能以這種方式麻痹自己,只能以這種方式安然入眠。

夜半他額頭滲著虛汗,口渴焦躁地醒來,渾渾噩噩出了房間,幾乎是出於習慣,他沈沈地喊了一聲:“姚以南,給我醒酒湯。”

最初的那一年,他接手父親的公司,當年父親積攢下的人脈並不認可他的能力,更不可能在一時間就接受他,他不斷尋找機會,疲於應酬交際,幾乎沒有時間分心於外物。

而姚以南居然也安靜的出奇,她默默地為他想得周到,幾乎不用他費心於家事,每個酒醉而歸的晚上,她都會等他,然後開始學著熬醒酒湯,給他準備養胃的宵夜,他漸漸地習慣那種瑣碎的關心,雖然他知道她只是出於負責的態度,沒有其他繁覆的情感參雜。

他站在樓梯上望著黯淡的廚房發呆,才反應過來原來她已經離開了,背上的冷汗浸透睡袍,清冷的讓人心寒。

他走下樓,按開了廚房的燈,溫暖的光亮將潔凈無纖塵的流理臺照得通透,他眼前浮現出記憶中的背影,她在光影中的背影永遠溫存,他從不知道原來一個女人,在你不察覺的時候,不在意的地方為你安然地準備飯菜,是那麽讓人心動。

後來萬基的生意漸漸步入正軌,他開始留戀家中的溫暖,他幾乎推掉所有不必要的應酬,回家時都會不經意望向廚房裏的那個身影,她淡淡的笑著回應他的歸家,然後依舊認真的繼續做著飯菜。

那一瞬間他忽然想從背後抱著她,只是他們中間永遠隔著一個距離,隔著一個秘密,從他貪心的想把她留在自己身邊的那一刻起,他已經在失去她了。

他目睹了她失魂落魄的傷心,也一直看著她沈迷於心心念念的回憶不可自拔。拋棄她的人正是接受了他的謀劃,他讓她變成了和自己一樣的人,一個想愛卻得不到的人。

鐘浩文回到上島咖啡,依舊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他現在心思並未放在這店裏,雖然這是他曾經與父親爭執的籌碼,可現在似乎這裏並沒有給他什麽好的希望。突然放在吧臺下面的手機響了,他馬上拿起,看都沒看就按了接聽。

“餵”不經意間他聲音裏都透著欣喜,他在想是否姚以南像那天一樣,即使誤撥也好,至少是打給他的。

“您好,是鐘先生麽?”電話裏一個男人熱情的打著招呼。

“你是?”鐘浩文這才重新看了一遍來電顯示,“房東”。

“啊,我是你前幾天打電話詢問房子的房主,你可能忘了。”

鐘浩文沒忘,於是示意他繼續說,“我沒忘,有什麽事情?”

“啊,在我這租住的人,突然要搬家,我想起你上次打聽過,不知道您現在還想不想租下這裏。”房東試探性的詢問。

“你是說,姓姚的房主麽,是她要搬家麽?”他的聲音裏夾著著急切和些許怒意。

“啊?你怎麽知道?對那個人姓姚。”房東還一頭霧水,這兩人難道認識?

“你上次說按照合約,無故提前搬走不會全額退還租金,對吧?”

“是,但這也不是我一個人定的,當初合約就這麽簽的,她執意搬走,那麽就要賠付違約金。”

“如果你方便,我想和你見一面,我可以替她墊付違約金,但是我有個條件”鐘浩文語氣恢覆平靜,他現在只想盡快去攔住姚以南。

“那好吧,你先說說什麽條件?”房東討價還價間打著算盤。

“你什麽時候有時間,定個地點,見面說?”鐘浩文看見林琪不時的往這邊看,收了收聲。

電話裏定好時間,鐘浩文叫來周經理,簡單安排了一下,急忙的往外走。林琪看鐘浩文神色緊張,心裏大概猜出了幾分,她沈得住氣,也知道接下來她要怎麽做。

房東也算講究,臨時想了一個還算周到的地方,他平日愛好下個棋喝個茶,就約在了姚以南租屋不遠的一個茶樓。

鐘浩文開車,在房東說的地址附近仔細地尋找,“清風茶樓”招牌的確很明顯,房東早就站在了門口。他停好車,鐘浩文被房東熱情地迎了進去。

“我是這裏的老主顧,一時不知道約你在哪見面好,我住的房子離著也近。”房東打著招呼,解釋著麻煩他跑這一趟。加之自己也不吃虧,說點客套話而已。

兩人坐定,房東先給鐘浩文倒了一杯茶,鐘浩文擺手推脫了一下,奈何房東倒也熱情,搶著就給斟滿了。

“謝謝你的招待,但我今天真不是來和你喝茶的,我就開門見山了。”

房東有些不適應,鐘浩文的語氣和神情與他給人的感覺可不太一樣。一個桀驁的人此刻難得客氣的與他商談,房東看得出來,面前這位可不像普通人,無論外表還是做派。

“恩,你直說。”房東應話。

“我的條件很簡單,你電話裏說她要搬走,能否幫我拖她幾天?”

“啊,這很難,她連違約都不在乎,急忙搬家,我怎麽拖啊,而且我下午就要給她去算餘一下尾款,估計她現在應該整理得差不多了,之前電話裏就提過明早便搬走。”

房東雖然想掙鐘浩文這一筆錢,可是畢竟他和姚以南有言在先,想她也是出了急事,不然怎麽會突然要搬家呢。

“今天下午?那好下午你把全額退給她,差的那一部分我替她補給你。”溫熱的茶杯在他手中轉了轉,他的語氣篤定不急不緩。

“雖然帳沒錯,可是我不好解釋啊?”房東把他的顧慮說出來。

“如果我沒記錯,你的房子很老舊,甚至樓道燈壞掉你都不管,當然這不是好的理由,但是你不吃虧,我再多補你一個月的租金。”

房東心想,畢竟合同解釋權在他,何況補一個月的房租,他確實不虧。

“好,鐘先生為人爽快,既然說到這了,我也沒理由推脫,那你看房款怎麽支付啊?”

“加上一個月的房租一共是多少,我可以現在支付給你。”

“那好,這有紙筆,咱們也寫個收據,省的事後麻煩。”房東介於鐘浩文認識姚以南,不清楚兩人的關系,也不想無緣無故攪進去,立了收據出事也算有證據。

房東和服務員要來一張便簽和筆,寫上收款金額,年月日,收款事項,簽了字,寫好推到鐘浩文前面,鐘浩文拿出錢包,點出金額,從一旁遞了回去。

“金額正好,你看我寫的很清楚,今天下午我一定全額支付給姚小姐。”說著房東還擡了擡茶杯,“這天也熱,你也喝點,這家茶樓的茶還是很不錯的。”

鐘浩文急著趕過來,著實也有點口幹,他端起來喝了一小口,平時咖啡和酒喝多了,此刻的茶倒品出額外的滋味,茶仿佛在嘴裏化開,倒也沒那麽苦澀了。

下午姚以南接到房東的電話,她剛打包好衣服放進行李箱,正要準備整理一些雜志書籍。

他接起電話,房東那特有的語調就傳出來了:“餵,姚小姐,下午你幾時方便,我把房租違約的尾款準備好了,你看你把合同也準備一下。”房東在那邊倒很熱情,比起之前告知家裏水管爆裂和電視信號不穩定時判若兩人。

姚以南一手拿著電話,一手拾起上次在咖啡店拿回來的小紙箱,往裏面放著雜志,心不在焉地應聲。“我,我下午一直都在的,你到之前給我打個電話就行。”說完紙箱也裝的滿滿的,裏面還有孕期雜志贈送的小奶嘴手機掛鏈,看著像是小玩具,俏皮可愛。

“我大概3點左右就能到,那你先忙吧,我掛電話了。”

“好的。”姚以南掛了電話,看著本就沒多少家具的房間,行李也只一個行李箱和畫架,其餘日常用品和廚具裝在一個行李袋裏。

看了下墻上的鐘表已經一點多了,懷孕之後倒沒什麽胃口,時常一忙就忘記吃飯。她轉身去了廚房,可是昨晚已經被她清掃打理的空無一物了。

打開冰箱,裏面一樣空空如也。她徒然地坐在木椅上,伴著吱吱的聲響,望著墻上因為老舊有些剝落的斑駁痕跡,無力的絕望在這樣的環境中讓她陷入一種困境,無論怎麽掙紮也逃不出從心裏撕開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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