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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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的對話如果傳達給不同的人, 有時候會解讀出截然不同的答案。
比如阿德裏奇·基裏安雖然會覺得斯塔克這個俊俏的小情人過於冷靜了，但這仍舊還在他的掌握之中, 你瞧他現在就會知道想辦法求助, 雖然神盾局如今忙成了一鍋粥急著去拯救美國總統，根本沒什麽機會來顧及他這種小角色。
而托尼·斯塔克的眼裏，對方這句話就是完全相反的另一個意思。
金發的寶石商正百無聊賴地催促著他, 趕緊去找弗瑞問一下報價，要不然的話他不打算做白工，寶石很貴重的浪費每一個都是損失。
托尼：“……”
視頻通訊裏，阿爾馮斯被捆在實驗臺上，看上去表情弱小可憐又無助。
誰也不知道他們其實捆了一條噴火巨龍上去, 還是會囤積寶石與金幣的那種。
“他們還打算襲擊美國總統，所以我想神盾局無論如何都是願意為了總統出一筆錢的。”
托尼斟酌著說道：“如果你覺得這還不夠的話, 斯塔克工業還可以幫你補差價。”
“哈, 你這是在說什麽？斯塔克工業員工的意外身亡補貼嗎？”
阿德裏奇·基裏安誇張地笑了一聲：“等一會你看到這家夥死在你面前的時候，我很期待你是不是會一樣沈著冷靜。”
細細的針頭貼近了寶石商的皮膚，對方看上去神色冷淡極了，絲毫沒有一丁點的慌亂, 這讓基裏安開始懷疑這家夥說不定真有什麽後手，可是就算他再厲害又能怎麽樣呢？阿爾馮斯·愛德菲爾特很明顯不是變種人, 周圍充斥著信號屏蔽裝置, 這艘船很快就將在某些政府高官的偷偷示意下航行到公海之上，也就是說，在這片海域裏, 無論做什麽都已經不受任何美國法律的保護。
“等等！”
托尼覺得很不對勁：“你打算給他註射什麽？！”
“難道偉大的托尼·斯塔克這麽長時間還沒有學會接受現實？”
基裏安重重地哼了一聲：“絕境病毒，先生，你將親眼目睹你漂亮的小情人承受百分之三十的存活率，任何人都沒辦法逃過這個。”
對方仍舊沒有掙紮的念頭，托尼猛然想起，該死的，魔力失控，他才喝了那些藥，是不是那種魔藥會讓他暫時性的無法順利施展魔術……他早該想到的，就是因為煉金術師先生給人的印象實在是太有欺騙性，所以他才會無時無刻都覺得那家夥戰無不勝。
可是他明明都知道——
在無星無月，一片混沌的天幕之下，對方曾經在自己的註視下剖開了靈魂。
那種“戰無不勝”從來都是有代價的。
鋼鐵戰衣迅速攀附全身，面甲合攏的時候，托尼·斯塔克聽到了對方毫不猶豫的威脅：“如果你現在能夠保持沈默，那麽那位先生大概會有百分之三十的概率活著，現在，這身衣服如果動了一下，那邊的狙擊手就會立刻將對方擊斃。”
“你……！”
“沒錯，就是這種表情，我就是為了看你露出這種表情才來到這裏的。”
阿德裏奇·基裏安終於露出了愉悅暢快的神色，而托尼·斯塔克則是轉頭看向通訊器，死死盯著全息投影的另一端那雙平靜的眼睛。
保證點什麽，阿爾，保證你不會因此而受到傷害。托尼·斯塔克感到一陣熟悉的呼吸急促，似乎心臟發出的血液無法順暢地抵達四肢百骸，他急促地喘了口氣，如果不是鋼鐵戰衣在支撐著身體的話，那種仿佛什麽無形的東西在攫住心臟的感覺簡直讓他沒辦法穩穩地站在原地。
該死的，偏偏是這個時候，偏偏是這種幾乎已經控制住了的神經緊張……
“——斯塔克？你看上去狀態好像不太對？”
全息投影的另一端，剛剛一直都對周遭一切無動於衷的寶石商終於露出了些別的表情。
保證點什麽，阿爾。
金紅色的面具讓人看不清表情，透過近百公裏開外的新號讓阿爾馮斯的視野變得影影綽綽，可是即便如此，不太通人心的寶石商仍舊還是勉強揣摩出了對方的狀態。
“——我保證。”
哪怕這樣的證詞聽上去確實很沒有說服力，寶石商被半固定在拘束器上，以防止註射絕境病毒之後的掙紮會傷害到周圍的人，他的下頜被迫高高揚起，露出纖細脆弱的脖子和喉結，仿佛隨時隨地都有可能被折斷。
“I swear you Stark.”
下一秒，直播傳輸突然中斷。
基裏安擡了擡眉毛，他那邊做好了萬全的準備，瞄準著這個倒黴青年的狙擊槍起碼有四五把，他所聘請的優秀狙擊手隨時都有能力把這個家夥打成篩子，不過保險起見……基裏安掏出手機接了個電話。
“唔？線路老化局部斷電？唔……十分鐘就能排查完畢？好的，好的。”
他對著電話的另一邊確認事項：“唔……人還在座椅上捆著？沒什麽動靜？那好，你們盡快解決你那邊的問題，我希望恢覆通訊之後看到的就是屍體，或者被改造過後的戰利品。”
他伸了個懶腰，游刃有餘地沖著托尼·斯塔克露出了得意洋洋的神色：“你運氣不錯，看來那位漂亮的先生還能再多活十分鐘……不過不會再有這種巧合了。”
鋼鐵戰衣當中，暖棕色瞳孔的男人深吸了一口氣，心率逐漸平靜下來，四肢百骸都找回了它們原有的溫度。
“你說得對。”
他讚同地看了一眼基裏安，兩只手的掌心炮都重新泛起了溫度：“不會再有這種巧合了，我現在就在這裏解決掉你。”
海上，船艙。
美國總統感覺很不妙。
他被一群暴徒挾持到這裏已經過了半個小時，可是仍舊沒有收到任何外界的消息，唯有一次聽到響動，是舷窗之外有人在忙忙碌碌地搶修突然短路的電路，夾雜著不知道什麽地方方言的抱怨，說是“難不成在這片三不管地帶還能有老鼠來咬電纜線”。
他當然知道“三不管地帶”的含義，這說明這艘船正在一刻不停地駛離美國。
門外的看守們百無聊賴地抽煙，兩人互相聊著“斯塔克的那個小情人能不能從轉化實驗當中活下來”，畢竟“當時用來做試驗的耗子一個都剩下全死光了”，並且“反正是個殘疾人，Boss就是為了惡心斯塔克才特意這麽幹的，那家夥不會有什麽好下場，能當場死掉反倒是幸運了”。
總統：“……”
他覺得心裏一涼。
兩架B2隱形轟炸機應該已經在起飛狀態，他想，但是這種戰機的轟炸效果範圍非常廣，如果直接攻擊的話，很難保證船上其它人的生命安全，也就是說，倘若還想要自己活著，縱使是軍方也不能夠貿然攻擊。
至於斯塔克……看樣子，對方應該是有什麽牽制住了斯塔克的手段。
同一時間，實驗室。
大部分工作人員都已經去搶修線路，除卻局部短路之外，他們還排查出來有些地方進了海水導致局部銹蝕之類的小問題，這些都算不得什麽大麻煩，幾分鐘就能夠重新恢覆工作，因此將現場的秩序維持工作交給了荷槍實彈的看守之後，工程技術人員們就紛紛回到了自己的崗位上，爭取盡快在Boss的要求之下恢覆這裏的試驗機能。
不錯，阿爾馮斯想。雖然將一切托付給運氣聽上去有些不可靠，但是誰讓聖誕節的時候自己的妹妹贈送的禮物碰巧具備這樣的機能呢——一次性用光黃水晶靈擺當中駐存的全部“好運”，就足夠讓這裏產生一場影響時間算不得太久的意外事件。
四個狙擊手，兩個看守，一共六個人。寶石商眼角的餘光四下打量，所有人都死死盯著自己，也就是說，一工程魔術所需要的特性——四目相對的註視——全部都能夠發動成功。謝天謝地，沒有一個人走神，否則還要單獨去處理漏網之魚，那樣的話失敗的可能性將大大提升。
神秘世界當中的通識，“註視”本身就是一種魔術。而對方的眼睛透過瞄準鏡，看得格外貪婪。
阿爾馮斯轉著手腕從試驗臺上被扶下來，眼底泛起藍綠交疊的火色。大範圍的催眠術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夠奏效，要同時影響在場的所有人費了不少的功夫，但好在提前準備的寶石派上了用場，將他的魔力影響範圍大大拓寬。
腳底接觸地面還是像行走在燒紅的刀尖上一般灼痛，寶石商將粗略打磨的空晶石在手掌心轉了轉，扭頭看向已經集中在自己身邊的六個看守，心裏有了主意。
“……”
幾分鐘之後，在美國總統震驚的目光當中，他的房間門被突然打開，迎面而來的是……
老天，這個誇張的陣仗他甚至反應了半分鐘才緩過來。
四個壯漢擡著一把椅子晃晃悠悠地走過來，旁邊還跟著兩個荷槍實彈的守衛，而那把椅子上……端坐著一個面孔精致得過分了的金發青年。
對方穿著像是文藝覆興時代的白色長袍，像是新誕生的神祇，坦然接受著別人的供奉。
椅子在房間門口被放下，門衛似乎想要發出尖叫，但他們哪怕恐懼得厄住了自己的喉嚨也發不出一絲聲響。泛著磷火顏色的眼睛欠缺情緒，目光掃在總統的身上，讓他瞬間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您就是總統先生？”
對方理所當然地問道。
——你平時不看新聞的嗎？我昨晚還發表了演說！總統在心裏無聲吐槽，但面對對方的那雙眼睛，他還是明智地換了個問題：“……我是總統沒錯，那麽，閣下是……？”
“神盾局的顧問，雖然從我來到這裏開始就沒有一個人相信。”
阿爾馮斯慢吞吞地說道：“和探員不一樣，我是付委托費才工作的，您願意為解救您離開這裏掏多少錢？”
總統報了個數額，對方毫不猶豫地露出了“你在打發要飯的”的表情：“那我還不如直接去期待托尼·斯塔克的精神損失費，我已經被迫扮演他的情人超過十五個小時了。”
總統：“……”
看著對方作勢直接要轉身離開，他咬了咬牙，在報價的後面又加了一個零。
於是浩浩蕩蕩的擡椅子大軍又轉過頭來，寶石商露出百無聊賴的神色伸手在門口一抹，拷在總統手腕上的長條形的密碼鎖應聲而落，在地面上砸出咣當一聲。
“跟上。”
煉金術師發號施令：“希望您的腿沒什麽毛病。”
幾分鐘後，看著檔案室裏橫七豎八陷入昏迷的研究人員，美國總統不可置信地問道：“你在搗毀他們的研究設施？盜取內容？！難道不應該優先把我從這裏救出去嗎？”
“你的開價不支持額外增值服務，優先把你送回去也行，價格再翻一翻。”
阿爾馮斯滿臉的理所當然：“加急委托雙倍付費，弗瑞也在遵守這個規矩。您如果不打算掏錢的話就先等一會兒，反正我會保證你安全返回紐約。”
總統：“……”
他已經好久沒有見到過和托尼·斯塔克一樣任性的家夥了。
“等會兒我會把這艘船炸掉，聽起來先鋒科技研究的東西還挺厲害的，雖然不太願意去當試驗品，但是有個人曾經告訴過我一個聰明的大腦可以代替很多實驗。”
阿爾馮斯翻檢著文件往空間口袋裏扔，一開始還看一看標題，後來在發現自己根本看不懂以後徹底放棄了篩選：“所以我想這些玩意兒如果換個人去研究的話說不定還能發揮餘熱。”
“……你要把這些東西給斯塔克？”
總統露出了有些不讚同的表情：“把這些——反政府組織所研究出來的東西？”
“斷肢再生和盲人覆明聽上去還挺有吸引力的。”
寶石商伸出手，文件櫃上的檔案自動飛了出來，排列整齊地收容進阿爾馮斯撐開的口袋當中：“雖然我也能做到這樣，但是達成同等效果的話，我這邊的花費大概能抵好幾架鋼鐵戰衣。”
總統註意到，對方似乎並不能自如行走。
“你是為了讓自己重新站起來……？”
“您在說笑，總統先生。”
寶石商聳了聳肩：“我說過自己是神盾局的特殊顧問，對外星人和神秘事物專家，只不過是碰巧因為某次任務而暫時受傷而已。”
席卷過檔案室之後，阿爾馮斯又帶著總統和一幹負責擡椅子的工具人浩浩蕩蕩地往中控室走，半途有不少人試圖襲擊，甚至其中一人還對著寶石商發射了一發RPG，但這些攻擊手段無一例外都被攔截在了肉眼不可視的盾牌之外。
“可真是太厲害了。”
美國總統半是讚嘆半是試探地說道：“這是外星技術？”
“算不上，雖然阿斯加德人也用類似的手段。”
對方頭也不擡地說道：“而且反正是記賬的，賬單等通訊恢覆之後我會發給弗瑞。”
總統：“…………”
神盾局到底是從哪兒找來這麽個奇怪的家夥。
他的魔力在不斷恢覆。阿爾馮斯估量著剩餘的時間，要不了多久，原本枯竭的回路就能夠重新接納維山帝的魔力，支撐到打開聯通紐約的傳送門。
周圍一片混亂，除卻被精神控制的一小群人之外，其他人在發現反擊無效之後四散奔逃，邊逃邊大聲叫嚷：托尼·斯塔克的那個情人手裏有斯塔克工業的黑科技！
美國總統：“……咳。”
如果對方不先入為主地解釋自己是神盾局的顧問，說實在的這個說法真的很有說服力。
寶石商一臉的無動於衷，總統猜測對方的腦袋裏大概裝了個計價器，極有可能正在一筆一筆地核算自己的精神損失費。
要知道，人類的本質，都是很八卦的——尤其是美國所有人眼裏的話題王，人形自走流量包，瓜田兼超級英雄的八卦。美國總統抱著手臂旁觀阿爾馮斯對著中控室電腦一籌莫展，船長的嘴裏被隨手塞了一截毛巾，讓機·關·槍指著一聲不吭。
在半天找不到合適的U盤來拷貝數據，也沒辦法破解對方的防火墻之後，阿爾馮斯徹底宣告放棄，思考著要不然威逼利誘一個研究人員過來幫忙。
船已經航行得很遠了，從舷窗向外早就已經看不到陸地，這個距離下想要使用穩定的空間跳躍，維山帝的魔術幾乎是最佳選擇。於是在總統難以言喻的目光之下，他看到這個面容精致的青年正在雙手扶墻，一步又一步地……做康覆訓練。
感謝美隊的堅持。
他走兩步就喘一口氣，很快，薄薄的一層汗水就沁出額頭。
“所以……你和斯塔克很熟？”
美國總統一邊圍觀一邊套近乎，畢竟他現在的生命都綁定對方的身上：“如果按這艘船上的人的說法，你們關系不錯。”
大概還算熟？
阿爾馮斯很少考慮和別的人類的關系，真要說他們是莫得感情的金錢交易那好像又有點不對，但要說“很熟”的話，他又有點不好界定，畢竟無論是佩珀還是哈比甚至覆仇者聯盟的其他人才是一個世界的人，煉金術本身不應該有過大的占比。
可是……他也確實很願意和斯塔克更多相處。雖然這群人的傳言顯得荒誕不經，但想來斯塔克自己會有辟謠的方法，又或者他根本就習慣了這些。
於是，在一陣思考之後，寶石商篤定地點了點頭：“嗯，斯塔克是個好人。”
是個好人。
好人。
人。
美國總統眉毛一挑，看向阿爾馮斯的身後。
——從天而降的鋼鐵戰衣恰巧聽到了這最後一句，差點一個趔趄沒站穩。
作者有話要說： 滴，好人卡。
總統:哇哦。
托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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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阿德裏奇·基裏安雖然會覺得斯塔克這個俊俏的小情人過於冷靜了，但這仍舊還在他的掌握之中, 你瞧他現在就會知道想辦法求助, 雖然神盾局如今忙成了一鍋粥急著去拯救美國總統，根本沒什麽機會來顧及他這種小角色。
而托尼·斯塔克的眼裏，對方這句話就是完全相反的另一個意思。
金發的寶石商正百無聊賴地催促著他, 趕緊去找弗瑞問一下報價，要不然的話他不打算做白工，寶石很貴重的浪費每一個都是損失。
托尼：“……”
視頻通訊裏，阿爾馮斯被捆在實驗臺上，看上去表情弱小可憐又無助。
誰也不知道他們其實捆了一條噴火巨龍上去, 還是會囤積寶石與金幣的那種。
“他們還打算襲擊美國總統，所以我想神盾局無論如何都是願意為了總統出一筆錢的。”
托尼斟酌著說道：“如果你覺得這還不夠的話, 斯塔克工業還可以幫你補差價。”
“哈, 你這是在說什麽？斯塔克工業員工的意外身亡補貼嗎？”
阿德裏奇·基裏安誇張地笑了一聲：“等一會你看到這家夥死在你面前的時候，我很期待你是不是會一樣沈著冷靜。”
細細的針頭貼近了寶石商的皮膚，對方看上去神色冷淡極了，絲毫沒有一丁點的慌亂, 這讓基裏安開始懷疑這家夥說不定真有什麽後手，可是就算他再厲害又能怎麽樣呢？阿爾馮斯·愛德菲爾特很明顯不是變種人, 周圍充斥著信號屏蔽裝置, 這艘船很快就將在某些政府高官的偷偷示意下航行到公海之上，也就是說，在這片海域裏, 無論做什麽都已經不受任何美國法律的保護。
“等等！”
托尼覺得很不對勁：“你打算給他註射什麽？！”
“難道偉大的托尼·斯塔克這麽長時間還沒有學會接受現實？”
基裏安重重地哼了一聲：“絕境病毒，先生，你將親眼目睹你漂亮的小情人承受百分之三十的存活率，任何人都沒辦法逃過這個。”
對方仍舊沒有掙紮的念頭，托尼猛然想起，該死的，魔力失控，他才喝了那些藥，是不是那種魔藥會讓他暫時性的無法順利施展魔術……他早該想到的，就是因為煉金術師先生給人的印象實在是太有欺騙性，所以他才會無時無刻都覺得那家夥戰無不勝。
可是他明明都知道——
在無星無月，一片混沌的天幕之下，對方曾經在自己的註視下剖開了靈魂。
那種“戰無不勝”從來都是有代價的。
鋼鐵戰衣迅速攀附全身，面甲合攏的時候，托尼·斯塔克聽到了對方毫不猶豫的威脅：“如果你現在能夠保持沈默，那麽那位先生大概會有百分之三十的概率活著，現在，這身衣服如果動了一下，那邊的狙擊手就會立刻將對方擊斃。”
“你……！”
“沒錯，就是這種表情，我就是為了看你露出這種表情才來到這裏的。”
阿德裏奇·基裏安終於露出了愉悅暢快的神色，而托尼·斯塔克則是轉頭看向通訊器，死死盯著全息投影的另一端那雙平靜的眼睛。
保證點什麽，阿爾，保證你不會因此而受到傷害。托尼·斯塔克感到一陣熟悉的呼吸急促，似乎心臟發出的血液無法順暢地抵達四肢百骸，他急促地喘了口氣，如果不是鋼鐵戰衣在支撐著身體的話，那種仿佛什麽無形的東西在攫住心臟的感覺簡直讓他沒辦法穩穩地站在原地。
該死的，偏偏是這個時候，偏偏是這種幾乎已經控制住了的神經緊張……
“——斯塔克？你看上去狀態好像不太對？”
全息投影的另一端，剛剛一直都對周遭一切無動於衷的寶石商終於露出了些別的表情。
保證點什麽，阿爾。
金紅色的面具讓人看不清表情，透過近百公裏開外的新號讓阿爾馮斯的視野變得影影綽綽，可是即便如此，不太通人心的寶石商仍舊還是勉強揣摩出了對方的狀態。
“——我保證。”
哪怕這樣的證詞聽上去確實很沒有說服力，寶石商被半固定在拘束器上，以防止註射絕境病毒之後的掙紮會傷害到周圍的人，他的下頜被迫高高揚起，露出纖細脆弱的脖子和喉結，仿佛隨時隨地都有可能被折斷。
“I swear you Stark.”
下一秒，直播傳輸突然中斷。
基裏安擡了擡眉毛，他那邊做好了萬全的準備，瞄準著這個倒黴青年的狙擊槍起碼有四五把，他所聘請的優秀狙擊手隨時都有能力把這個家夥打成篩子，不過保險起見……基裏安掏出手機接了個電話。
“唔？線路老化局部斷電？唔……十分鐘就能排查完畢？好的，好的。”
他對著電話的另一邊確認事項：“唔……人還在座椅上捆著？沒什麽動靜？那好，你們盡快解決你那邊的問題，我希望恢覆通訊之後看到的就是屍體，或者被改造過後的戰利品。”
他伸了個懶腰，游刃有餘地沖著托尼·斯塔克露出了得意洋洋的神色：“你運氣不錯，看來那位漂亮的先生還能再多活十分鐘……不過不會再有這種巧合了。”
鋼鐵戰衣當中，暖棕色瞳孔的男人深吸了一口氣，心率逐漸平靜下來，四肢百骸都找回了它們原有的溫度。
“你說得對。”
他讚同地看了一眼基裏安，兩只手的掌心炮都重新泛起了溫度：“不會再有這種巧合了，我現在就在這裏解決掉你。”
海上，船艙。
美國總統感覺很不妙。
他被一群暴徒挾持到這裏已經過了半個小時，可是仍舊沒有收到任何外界的消息，唯有一次聽到響動，是舷窗之外有人在忙忙碌碌地搶修突然短路的電路，夾雜著不知道什麽地方方言的抱怨，說是“難不成在這片三不管地帶還能有老鼠來咬電纜線”。
他當然知道“三不管地帶”的含義，這說明這艘船正在一刻不停地駛離美國。
門外的看守們百無聊賴地抽煙，兩人互相聊著“斯塔克的那個小情人能不能從轉化實驗當中活下來”，畢竟“當時用來做試驗的耗子一個都剩下全死光了”，並且“反正是個殘疾人，Boss就是為了惡心斯塔克才特意這麽幹的，那家夥不會有什麽好下場，能當場死掉反倒是幸運了”。
總統：“……”
他覺得心裏一涼。
兩架B2隱形轟炸機應該已經在起飛狀態，他想，但是這種戰機的轟炸效果範圍非常廣，如果直接攻擊的話，很難保證船上其它人的生命安全，也就是說，倘若還想要自己活著，縱使是軍方也不能夠貿然攻擊。
至於斯塔克……看樣子，對方應該是有什麽牽制住了斯塔克的手段。
同一時間，實驗室。
大部分工作人員都已經去搶修線路，除卻局部短路之外，他們還排查出來有些地方進了海水導致局部銹蝕之類的小問題，這些都算不得什麽大麻煩，幾分鐘就能夠重新恢覆工作，因此將現場的秩序維持工作交給了荷槍實彈的看守之後，工程技術人員們就紛紛回到了自己的崗位上，爭取盡快在Boss的要求之下恢覆這裏的試驗機能。
不錯，阿爾馮斯想。雖然將一切托付給運氣聽上去有些不可靠，但是誰讓聖誕節的時候自己的妹妹贈送的禮物碰巧具備這樣的機能呢——一次性用光黃水晶靈擺當中駐存的全部“好運”，就足夠讓這裏產生一場影響時間算不得太久的意外事件。
四個狙擊手，兩個看守，一共六個人。寶石商眼角的餘光四下打量，所有人都死死盯著自己，也就是說，一工程魔術所需要的特性——四目相對的註視——全部都能夠發動成功。謝天謝地，沒有一個人走神，否則還要單獨去處理漏網之魚，那樣的話失敗的可能性將大大提升。
神秘世界當中的通識，“註視”本身就是一種魔術。而對方的眼睛透過瞄準鏡，看得格外貪婪。
阿爾馮斯轉著手腕從試驗臺上被扶下來，眼底泛起藍綠交疊的火色。大範圍的催眠術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夠奏效，要同時影響在場的所有人費了不少的功夫，但好在提前準備的寶石派上了用場，將他的魔力影響範圍大大拓寬。
腳底接觸地面還是像行走在燒紅的刀尖上一般灼痛，寶石商將粗略打磨的空晶石在手掌心轉了轉，扭頭看向已經集中在自己身邊的六個看守，心裏有了主意。
“……”
幾分鐘之後，在美國總統震驚的目光當中，他的房間門被突然打開，迎面而來的是……
老天，這個誇張的陣仗他甚至反應了半分鐘才緩過來。
四個壯漢擡著一把椅子晃晃悠悠地走過來，旁邊還跟著兩個荷槍實彈的守衛，而那把椅子上……端坐著一個面孔精致得過分了的金發青年。
對方穿著像是文藝覆興時代的白色長袍，像是新誕生的神祇，坦然接受著別人的供奉。
椅子在房間門口被放下，門衛似乎想要發出尖叫，但他們哪怕恐懼得厄住了自己的喉嚨也發不出一絲聲響。泛著磷火顏色的眼睛欠缺情緒，目光掃在總統的身上，讓他瞬間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您就是總統先生？”
對方理所當然地問道。
——你平時不看新聞的嗎？我昨晚還發表了演說！總統在心裏無聲吐槽，但面對對方的那雙眼睛，他還是明智地換了個問題：“……我是總統沒錯，那麽，閣下是……？”
“神盾局的顧問，雖然從我來到這裏開始就沒有一個人相信。”
阿爾馮斯慢吞吞地說道：“和探員不一樣，我是付委托費才工作的，您願意為解救您離開這裏掏多少錢？”
總統報了個數額，對方毫不猶豫地露出了“你在打發要飯的”的表情：“那我還不如直接去期待托尼·斯塔克的精神損失費，我已經被迫扮演他的情人超過十五個小時了。”
總統：“……”
看著對方作勢直接要轉身離開，他咬了咬牙，在報價的後面又加了一個零。
於是浩浩蕩蕩的擡椅子大軍又轉過頭來，寶石商露出百無聊賴的神色伸手在門口一抹，拷在總統手腕上的長條形的密碼鎖應聲而落，在地面上砸出咣當一聲。
“跟上。”
煉金術師發號施令：“希望您的腿沒什麽毛病。”
幾分鐘後，看著檔案室裏橫七豎八陷入昏迷的研究人員，美國總統不可置信地問道：“你在搗毀他們的研究設施？盜取內容？！難道不應該優先把我從這裏救出去嗎？”
“你的開價不支持額外增值服務，優先把你送回去也行，價格再翻一翻。”
阿爾馮斯滿臉的理所當然：“加急委托雙倍付費，弗瑞也在遵守這個規矩。您如果不打算掏錢的話就先等一會兒，反正我會保證你安全返回紐約。”
總統：“……”
他已經好久沒有見到過和托尼·斯塔克一樣任性的家夥了。
“等會兒我會把這艘船炸掉，聽起來先鋒科技研究的東西還挺厲害的，雖然不太願意去當試驗品，但是有個人曾經告訴過我一個聰明的大腦可以代替很多實驗。”
阿爾馮斯翻檢著文件往空間口袋裏扔，一開始還看一看標題，後來在發現自己根本看不懂以後徹底放棄了篩選：“所以我想這些玩意兒如果換個人去研究的話說不定還能發揮餘熱。”
“……你要把這些東西給斯塔克？”
總統露出了有些不讚同的表情：“把這些——反政府組織所研究出來的東西？”
“斷肢再生和盲人覆明聽上去還挺有吸引力的。”
寶石商伸出手，文件櫃上的檔案自動飛了出來，排列整齊地收容進阿爾馮斯撐開的口袋當中：“雖然我也能做到這樣，但是達成同等效果的話，我這邊的花費大概能抵好幾架鋼鐵戰衣。”
總統註意到，對方似乎並不能自如行走。
“你是為了讓自己重新站起來……？”
“您在說笑，總統先生。”
寶石商聳了聳肩：“我說過自己是神盾局的特殊顧問，對外星人和神秘事物專家，只不過是碰巧因為某次任務而暫時受傷而已。”
席卷過檔案室之後，阿爾馮斯又帶著總統和一幹負責擡椅子的工具人浩浩蕩蕩地往中控室走，半途有不少人試圖襲擊，甚至其中一人還對著寶石商發射了一發RPG，但這些攻擊手段無一例外都被攔截在了肉眼不可視的盾牌之外。
“可真是太厲害了。”
美國總統半是讚嘆半是試探地說道：“這是外星技術？”
“算不上，雖然阿斯加德人也用類似的手段。”
對方頭也不擡地說道：“而且反正是記賬的，賬單等通訊恢覆之後我會發給弗瑞。”
總統：“…………”
神盾局到底是從哪兒找來這麽個奇怪的家夥。
他的魔力在不斷恢覆。阿爾馮斯估量著剩餘的時間，要不了多久，原本枯竭的回路就能夠重新接納維山帝的魔力，支撐到打開聯通紐約的傳送門。
周圍一片混亂，除卻被精神控制的一小群人之外，其他人在發現反擊無效之後四散奔逃，邊逃邊大聲叫嚷：托尼·斯塔克的那個情人手裏有斯塔克工業的黑科技！
美國總統：“……咳。”
如果對方不先入為主地解釋自己是神盾局的顧問，說實在的這個說法真的很有說服力。
寶石商一臉的無動於衷，總統猜測對方的腦袋裏大概裝了個計價器，極有可能正在一筆一筆地核算自己的精神損失費。
要知道，人類的本質，都是很八卦的——尤其是美國所有人眼裏的話題王，人形自走流量包，瓜田兼超級英雄的八卦。美國總統抱著手臂旁觀阿爾馮斯對著中控室電腦一籌莫展，船長的嘴裏被隨手塞了一截毛巾，讓機·關·槍指著一聲不吭。
在半天找不到合適的U盤來拷貝數據，也沒辦法破解對方的防火墻之後，阿爾馮斯徹底宣告放棄，思考著要不然威逼利誘一個研究人員過來幫忙。
船已經航行得很遠了，從舷窗向外早就已經看不到陸地，這個距離下想要使用穩定的空間跳躍，維山帝的魔術幾乎是最佳選擇。於是在總統難以言喻的目光之下，他看到這個面容精致的青年正在雙手扶墻，一步又一步地……做康覆訓練。
感謝美隊的堅持。
他走兩步就喘一口氣，很快，薄薄的一層汗水就沁出額頭。
“所以……你和斯塔克很熟？”
美國總統一邊圍觀一邊套近乎，畢竟他現在的生命都綁定對方的身上：“如果按這艘船上的人的說法，你們關系不錯。”
大概還算熟？
阿爾馮斯很少考慮和別的人類的關系，真要說他們是莫得感情的金錢交易那好像又有點不對，但要說“很熟”的話，他又有點不好界定，畢竟無論是佩珀還是哈比甚至覆仇者聯盟的其他人才是一個世界的人，煉金術本身不應該有過大的占比。
可是……他也確實很願意和斯塔克更多相處。雖然這群人的傳言顯得荒誕不經，但想來斯塔克自己會有辟謠的方法，又或者他根本就習慣了這些。
於是，在一陣思考之後，寶石商篤定地點了點頭：“嗯，斯塔克是個好人。”
是個好人。
好人。
人。
美國總統眉毛一挑，看向阿爾馮斯的身後。
——從天而降的鋼鐵戰衣恰巧聽到了這最後一句，差點一個趔趄沒站穩。
作者有話要說： 滴，好人卡。
總統:哇哦。
托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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