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疏問候, 別來無恙，巴瑟梅羅先生。”

賽迪斯·希瓦納的話語帶著一股令比利·巴特森感到毛骨悚然的意味, 他並不知道面前這位被稱作是“巴瑟梅羅”的輪椅青年到底有什麽本事, 對他而言，更加吸引眼球的是超級英雄鋼鐵俠——當然啦，雖然他在網上是個蝙蝠俠的小粉頭, 但是也不介意在收藏裏多一張來自托尼·斯塔克本人的簽名。

“當初見到您的時候就覺得有些意外，如今看來果然，您也是一位魔術師吧。”

希瓦納博士保持著那股令人牙酸的彬彬有禮，他甚至沖著阿爾馮斯重新行了一禮：“當初您看到我的時候是懷著什麽樣的心情呢？如今我的右眼已經是被七原罪所賦予的魔眼，因此能夠看得出來您身上穿戴的衣服上刻畫著非常覆雜的魔術痕跡……顯而易見, 這是一件非常精致的魔術禮裝。”

阿爾馮斯幾乎是一個行走的彈藥庫，如今的賽迪斯·希瓦納擁有了看破神秘的眼睛, 更是能夠確信, 阿爾馮斯在魔術層面上的水平絕對不低。但他仍舊有自信能夠幹掉對方，畢竟七原罪和一個人類魔術師根本不在同一量級上，它們根植於人類的內心當中，幾乎無法被徹底擊潰, 只要人類的心中仍有七原罪所生存的土壤，就會源源不斷地給他們供給力量。

而如今所知道的這一切, 就更令他惱怒不堪。

“巴瑟梅羅先生, 那麽您在那場會議室裏，到底是怎樣看待我的呢？既然那片地脈和選址出自您的手筆，那麽我想您也勢必看出來了那些淺薄的試探和拙劣的魔術——您到底是怎樣想的呢, 在心中嘲笑著我努力了半生的無知，還是冷眼旁觀一個求道者的絕望，您到底，是以什麽樣的心態去裝作一個神秘學愛好者，來告訴我那些妖精的故事？”

傲慢，嫉妒，暴怒。

阿爾馮斯隸數著占據對方心神的情緒：“希瓦納，放開那根法杖，七原罪的精神幹擾如果再繼續深入下去，會對你的大腦造成不可逆損傷的。”

賽迪斯·希瓦納原本就是魔術回路稀薄的類型，強行被七原罪所占據本身就在過度燃燒著自己的生命，就像是被潑上了汽油的燃燒爐，隨時隨地都有可能發生爆炸。

“別跟他廢話，阿爾馮斯。”

托尼·斯塔克擡起手來，掌心炮蓄勢待發：“先摧毀他的行動力再說……說起來，被七原罪加護過之後，吃這一擊他應該不會死？”

沒等阿爾馮斯說話，掌心炮的火光就應聲而出。希瓦納直直飛出門外，人類外殼的身體猛然摔落在地面，卻發出金屬碰撞一般的聲音。

“——如果他現在死了，你就是蓄意謀殺商業上的競爭對手。”

阿爾馮斯幹巴巴地說道：“感謝他現在還活著吧，你免於了惡意收購未遂肆意行兇的起訴。”

“阿爾你可真是太嚴格了。”

托尼攤手，就看到他身後筋肉壯碩的青年以一個完全不符合年齡的瑟瑟發抖的表情從他的身後鉆出來：“……斯塔克先生，您介意給我一個簽名嗎？”

噢老天，他就是這麽有魅力，全世界哪兒都是自己的粉絲。托尼·斯塔克打量著這個在油管上到處犯傻的大個子：“當然，不過你得先告訴我你有多大……十六歲？我猜年齡沒有那麽大，你應該還在上初中，小先生，這份力量可不是為了讓你去鉆火圈而存在的。”

鋼鐵俠跟他說話了！雖然蝙蝠俠才是他的偶像但是比利不介意暫時先倒戈一分鐘……！比利·巴特森的變身模式站直了比鋼鐵戰衣看著還要高一點，一個肌肉巨漢眨巴著水汪汪的大眼睛可不是什麽友好的體驗，托尼·斯塔克盯著對方閃閃發亮的眼神，在戰衣裏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勞駕，簽名可以，不要離我這麽近。”

他倒退兩步：“而且別那麽看著我。”

比利：“……？”

他好像被嫌棄了？

就在兩人還在搭話的檔口，希瓦納的方向發出一聲巨響，數只長相猙獰的怪物沿著他的魔杖化作煙氣傾瀉而出，它們的面頰有著遠超過人類的延展性，粗糙的皮膚之下張開能夠包覆住一個人頭顱那麽大的血盆大口，形態各異地沖著眾人啁哳嘶鳴。

賽迪斯·希瓦納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那只被七原罪的怪物們所賦予的魔眼迸發出湛青色的火光，他嗓音沙啞地沖著眾人的方向命令道：“殺了他們——”

七只怪物或飛或走，和眾人戰鬥成一團。鋼鐵俠一邊對付著這些難纏的家夥，以便在心裏慶幸——好在化身成了怪物之後的七原罪們就不會再使用精神汙染之類的計倆，只要對方還在純粹的物理攻擊層面上，他就有著足夠的自信心不會輸給這群家夥。

化身沙讚的比利·巴特森一邊看顧著兄弟姐妹們安全撤離，一邊還頻頻回頭關註著托尼·斯塔克所在的戰場，金紅色的鋼鐵戰衣以一敵三不落下風，阿爾馮斯身邊像是浮游炮一般不斷迸發出寶石魔術投射而出的魔力激光，他鉗制著兩只怪物的動作，另有兩只行動不算多麽敏捷的家夥沖著比利·巴特森的方向疾跑而去，十四歲的小少年雖然緊張得心臟突突直跳，但是屬於少年人的自尊和驕傲不允許他當著鋼鐵俠的面尖叫出來，於是也只能咬緊了牙關，一邊躲閃著招架一邊督促著自己的兄弟姐妹們趕快逃離。

“想得漂亮！”

希瓦納博士咬牙切齒地站了起來，他伸手在空中狠狠一握，雷電在手中蜷曲著詭譎的形狀逐漸生成。

“當我還是個孩子的時候，那個老東西說我不夠資格。”

他一步一步沖著混戰的方向走去：“可是如今他選擇了你，一個懦夫，站在那個可笑的鐵皮罐頭和殘疾人的前面，拿著魔術師的力量受他們的保護。”

“你只會逃跑，那個巫師還選擇了你。”

幾乎是一瞬間，他就移動到了比利·巴特森的面前，掐著對方的下巴把他狠狠摔進了墻裏：“他選擇了一個懦夫！而你，只要把這份力量交出來歸還於我，就可以回到你平靜的生活當中了。”

托尼在空中一個俯沖將一只怪物摔在了地上，順帶沖著希瓦納的方向發出一道掌心炮：“那還不如給我呢，起碼你的論文寫得一團稀爛！也不知道你當年是怎樣考上的PhD！”

賽迪斯·希瓦納帶著憐憫的神色看了一眼托尼·斯塔克：“一條魔術回路都沒有的家夥，竟敢還在這裏口吐狂言，難道那個殘疾人魔術師沒告訴過你你根本一絲一毫的天賦都沒有嗎？”

[對魔術師戰鬥板塊·接近戰模式加載結束.]

鋼鐵戰衣當中傳來智能管家的提示音，金紅色的戰衣指尖驀然彈出數道鋼索，希瓦納原本帶著冷笑的神色站在原地打算揮手彈開，結果罡風過境一般，他的一側面頰竟然被擦出了一道細細的血線。

“……嘖。”

他伸手撫摸著自己臉頰上滲出的血珠，已然變成暗藍色的右眼仔細打量了一番鋼鐵俠的戰衣，冷笑了一聲：“觸發式的魔術禮裝，魔術師，你已經墮落到了將這種東西交給一個徹底的外行來使用了嗎？”

原本被打倒在地的七原罪們重新化作煙霧，煙霧又凝聚成實體。他們仿佛不止疲憊般重新緩緩靠攏了過來，將斯塔克三人圍在圓心。地獄的生物永遠不知疲倦，他們會從人類內心的縫隙當中不斷汲取能量，但無論是方舟反應爐還是寶石魔術都有其極限，托尼·斯塔克謹慎的看了看周圍，兩只手的掌心炮分別指向不同的方向，但這一次卻並沒有毫無顧忌地開始攻擊。

至於年僅十四歲的比利·巴特森，他根本就沒有被賽迪斯·希瓦納放在眼裏——一個撿到了便宜的幸運兒，一個甚至都不知道應該如何使用自己力量的懦夫，他只要解決掉那個該死的斯塔克以及礙事的殘疾人魔術師就行了，他剛剛觀察過，雖然魔術回路比自己要多上不少，但是幸運的天平顯然站在自己的那一邊，名為阿爾馮斯的魔術師大半回路都處在枯竭的狀態當中，甚至連直立行走都非常困難，以至於如今需要倚靠輪椅生活。

魔術師都是些不要命的家夥，也不知道他是舉行了什麽危險的儀式……不過那都與自己無關了，反正現在就連運氣都站在他自己的這一邊！

寶石商輕輕屈起手指，一枚珊瑚珠從手指縫當中滑落，悄無聲息地溶解在地面上，形同泥牛入水，沒有發出一絲響動，但賽迪斯·希瓦納仍舊發現了這一丁點的小動作，他的魔眼足夠讓他看清楚眼前的一切魔術，而這也讓他變得更加得意：“放棄你的那些小計倆，魔術師，如果你願意從這群笨蛋當中站出來當我的手下的話，我可以放你一條生路——畢竟知識本身是無辜的，你所掌握的知識足矣換你一條命，我不願意殺死無辜的魔術師。”

阿爾馮斯微微擡起眼皮，還是老一副的論調：“那些力量不是你能夠掌握的，趁現在把它們排出來的話，你還能……”

“你閉嘴！”

希瓦納突然激動起來：“你知道些什麽！你們這些天生就是魔術師的家夥，怎麽可能理解得了我的心情！我努力了這麽多年才得到了這些，怎麽可能因為你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就……！”

“阿爾，沒用，這家夥不打一頓是停不進去的。”

托尼·斯塔克緊挨著阿爾馮斯站立，他在鋼鐵戰衣當中翻了個白眼：“讓我揍他一頓幫他醒醒腦子。”

七宗罪發出低吼，仿佛在嘲笑著他一個人的無用功，甚至希瓦納本人都不屑地笑了笑：“你或許能夠和一兩只打成平手，但是這些家夥永遠都不會被殺死，你一個普通人又做得了什麽呢？”

“一個普通人確實做不了什麽，但是我是鋼鐵俠，剛剛和你廢話那麽多只不過是因為我的武裝支援都在路上而已。”

伴隨著小胡子商人輕描淡寫的形容，幾聲巨響，天花板上又多了好幾個大洞，不同型號的幾架鋼鐵戰衣從天而降，裹挾著煙氣和塵土，帶著引擎的轟鳴聲降臨在幾人的身邊。由智能管家所控制著的鋼鐵戰衣軍團毫不猶豫地加入了戰局，人數的天平一下子就被壓倒，這些戰衣甚至比有人操縱的時候更加靈活，在新戰鬥力的加入之下，七宗罪們竟然短暫地被壓制了下來。

“你說的沒錯，阿爾，空有魔力沒有腦子的話是沒用的。”

托尼·斯塔克甚至還有餘裕在空中對著阿爾馮斯拋了個飛吻：“果然智慧才是人類最寶貴的財富。”

魔眼能看得懂魔力的波動，可惜這家夥的身上顯然沒有對空雷達。

鋼鐵俠甚至還有功夫一邊打一邊嘲諷：“看你還有個博士學位，竟然因為魔術回路就飄了，結果兩邊都沒有學好。”

希瓦納：“……”

希瓦納：“……洗幹凈脖子等死吧我一定要殺了你！”

阿爾馮斯目瞪口呆地看著和希瓦納開始了貼身肉搏的托尼·斯塔克，雖然原計劃裏就有讓他拖延時間的部分，但是這家夥的執行力度真是出乎想象。托尼·斯塔克和肉體被強化過的賽迪斯·希瓦納打得有來有回，鋼鐵戰衣軍團四下裏壓制著七宗罪，竟然也不落下風。

輪椅上的阿爾馮斯覺得暫時沒他什麽事，再加之希瓦納的魔眼能夠看穿一切魔術，幹脆在戰局中央搖著輪椅坐在了比利·巴特森的旁邊，任由這個本體才十四歲的大塊頭幫他擋著到處飛濺的水泥碎塊。

“阿爾馮斯先生。”

比利一邊幫忙抵擋著托尼和希瓦納戰鬥產生的餘波，一邊小小聲地說道：“那個人……他到底是誰？”

“一個誤入歧途的魔術師。”

阿爾馮斯註視著希瓦納，那只泛著藍光的眼睛能夠堪破魔術，可是在現代技術和方舟反應爐的面前形同虛設，金發的寶石商帶著有些痛惜的語氣評價道：“他原本可以有平靜的一生。”

“平靜？你在做夢嗎巴瑟梅羅？”

耳朵很尖的希瓦納博士在戰鬥之餘沖著阿爾馮斯怒吼，這種描述對他而言簡直就是一種羞辱：“從我還是個孩子的時候，從那個糟老頭子把我帶到那座山谷裏的時候，我就不可能再擁有平靜的一生了！”

托尼·斯塔克轉了轉手腕，一拳把他拍飛出去，鋼鐵戰衣拖曳著燃燒火焰的推進器和賽迪斯·希瓦納重新扭打在一起，阿爾馮斯註視著戰況，對著仍舊有些沒在狀態的比利·巴特森輕聲解釋道：“歡迎來到屬於神秘的世界，巴特森先生。”

“所以我……在今後，也要和這樣的家夥去戰鬥？”

少年有些驚愕地看著托尼·斯塔克的身影，他是很崇拜這些超級英雄沒錯啦，但是真的要他自己沖在最前線和這些英雄們比肩……好吧，他倒是沒在怕的，年輕人的沖勁讓他確實少有畏懼，但是一想到是和鋼鐵俠或者蝙蝠俠這樣的英雄站在一起，骨子裏只有十四歲的少年就有些心裏犯怵。

“——這只是個開始。”

阿爾馮斯面容平靜地說道：“你現在看到的只不過是一個不慎打開了潘多拉魔盒的普通人，但這絕對不會是終局，沙讚這份力量所代表的含義比你想象的要沈重一些……不過在最開始，姑且先學會如何使用這份力量吧。”

啪嗒一聲，七原罪當中的其中一只掀翻了一架鋼鐵戰衣，比利·巴特森的瞳孔驟然收縮，下意識地擡起手，抵擋住了對方的攻擊，白色的披風高高揚起，在寶石商人的眼底投下一小片的陰影。

“既然那些東西是汲取著希瓦納的力量的你就別再刺激他了！”

托尼·斯塔克被一拳摔飛出去，又在空中緊急翻了個跟鬥停在了半空：“這些怪物它們根本打不死！”

“一個普通人？”

希瓦納哈哈大笑，笑得甚至前仰後合：“這簡直是我在本世紀聽到的最可笑的笑話了！你們這些天生的魔術師就是這樣用鼻孔來看著世界的嗎？如果鉆研了這麽多年的我算是普通人的話，那麽那個小子又是個什麽東西？你就一定要說他抽中了彩票頭獎是嗎？”

寶石商眉目不動，神色當中甚至還帶著些許的憐憫。

莫度也是如此，他想，莫度也曾經堅信著自己就是被至上尊者所遴選而來的那個獨一無二，結果斯特蘭奇的出現將他的驕傲撕得滿地，而古一法師曾經涉足過黑暗維度的消息更是令他怔忪莫寧，惶惑無幾。

神秘的世界，向來如此。無論是探尋根源還是鎮守世界，這條道路早就已經足夠孤絕，任何多餘而無用的情緒和企望都容易摧毀掉這原本就如履薄冰的一切。

天空晦暗，雷聲滾滾。賽迪斯·希瓦納神色猙獰地對著比利·巴特森威脅道：“把你的力量讓渡出來，把它們交給我……你的父母在我手上，我相信你不願意讓他們死於非命。”

“謔，終於說出來了，看來你這家夥也算不得什麽堅守原則的善類。”

托尼·斯塔克一聲冷笑，反手用掌心炮轟飛了一只想要偷襲他的怪物。

“你現在當然可以大言不慚的這麽說了，軍火商！”

希瓦納咬牙切齒：“——我本來可以，我本來也可以成為那樣的一個英雄！”

故事的最初，只不過是一個滿眼不甘，不願意被否定的孩子。

怎麽就變成這樣了呢，希瓦納想，到底是出了什麽差錯，怎麽就變成這樣了呢。

“我本來也可以繼續去當軍火商。”

托尼·斯塔克冷笑一聲：“你也可以選擇不去傷害普通人。”

金紅色的鋼鐵戰衣看上去熠熠生輝，他的魔眼能夠看透神秘，能夠看得出來那個巴瑟梅羅渾身上下就像是彈藥庫一樣藏滿了各種術式，能夠看得出來對方的魔術回路瀕臨枯竭，能夠看出比利·巴特森尚不熟悉自己的全新力量，但一切又好像剛好差了那麽一點兒，他的人生總也似乎趕不上那麽一小步。

沙讚，SHAZAM，他知道這個名字。

S代表所羅門的智慧，H代表海格力斯的力量，A代表亞特拉斯的力量，Z代表宙斯的雷電，A代表阿喀琉斯的勇武，M代表墨丘利的神速。這些力量或許遠遠不及那些屬於源流的諸神，但這些從更高的維度所投射而來的註視和加護，讓彼時年少的他艷羨不已。

驀然之間，漆黑的火焰在希瓦納的右眼當中燃燒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追求神秘的道路上，不乏這樣的枯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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