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後, 愛德菲爾特珠寶店。

阿爾馮斯多了訂報紙的習慣，哪怕如今紙媒式微, 但紐約日報多了新的專欄, 專門描述如今覆仇者聯盟的動向。英雄不比明星會時常出來營業，能夠抓拍到的概率向來不多，哪怕是在鋼鐵俠痛毆反派的危險現場, 也會有硬核粉絲一路翻過防護網舉著手機發直播視頻，一邊拍一遍喊著富貴險中求我要火了！

看過這些視頻的阿爾馮斯：“……”

雖然他自己也是人類的一員，但是不得不說，人類真的有點難懂。

因為移動速度很快，所以照片往往只能拍到模糊的邊邊角角。模糊的金紅色戰衣略過報紙上框成方形的天空, 勉強能夠從外形看出來又疊代了一個新的版本。一些網絡論壇上的軍迷們對鋼鐵俠每一個版本的戰衣特性如數家珍，而那些火力覆蓋半徑、瞬時加速度之類的詞匯, 對於阿爾馮斯而言格外陌生。

有空的時候, 托尼·斯塔克會邀請阿爾馮斯一起在覆仇者聯盟大廈吃頓晚飯，在連著蹭了兩次飯之後，終於想起自己還有良心的寶石商猶豫著免除了“靠氪金來約飯”這個原本就有些荒唐的協議，引得眾人一片笑聲。

“如果阿爾你真的這麽急著賺錢的話, 神盾局有不少需要處理的麻煩呢。”

克林特笑到想要揉眼睛：“就單純那種能夠從死亡線上把人拉回來的寶石，你有多少估計弗瑞都願意買。”

阿爾馮斯看了一眼斯塔克, 慢騰騰地回答：“這種東西用久了會讓人失去對於生命的敬畏, 而且沒有足夠的自保能力的話，神秘與神秘會相互吸引，是很危險的事情……”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阿爾馮斯已經放棄了這次的生意之後, 金發的寶石商話鋒一轉：“厲害關系我都已經闡述清楚了，如果在這種情況下你們還執意想要購買的話，讓弗瑞去聯系我就好。”

克林特：“……”

托尼：“……”

還是曾經的感覺，這個為了賺錢無所不用其極的手段一模一樣。

覆仇者聯盟大廈的單方面狂歡鬧騰了很久，只要有索爾在場，現場就會變成無差別拼酒的慶典。四倍代謝速度根本不會喝醉的史蒂夫和金發的阿薩神喝得格外痛快，以至於等到阿爾馮斯擺脫了這一群人回到店裏的時候已至深夜。

湛青色的魔術光輝在店門口浮現，阿爾馮斯從傳送門中走了出來，發現自己的店鋪門口坐著一個人。

胡子拉碴，神色頹疲，一看就知道已經在這裏等了很久。

小店員看到門外的亮光，有些糾結地推開門探頭出來：“老板，是不是咱們的認知幹擾失效了啊，這個人一直都坐在店門口說要見你，但是看上去好像也不是什麽魔術師。”

史蒂芬·斯特蘭奇就著月色擡起頭，這應該是他迄今為止的人生當中再也無法更慘痛的滑鐵盧，他一路尋找到了卡瑪泰姬卻又被拒之門外，直到後來有一個古一門下的魔術師對他開口，說紐約市布魯克林區有一家寶石店，這裏的店主接受一切神秘側的委托，你可以去找他。

於是他等到了現在，真的看到有人破開空間出現在店門之前。

“認知幹擾沒問題，仍舊在正常的運轉。”

阿爾馮斯註視著對方，心情有些覆雜。他早就知道古一在為了自己的後繼者做準備，而如今對方出現在了自己的店門口，所表達的含義就非常明顯——

『我已經找到了那個合適的人，在他成長為可靠的至尊法師之前，一切就拜托你了。』

但這同樣也代表著另一個含義。古一法師是擁有著未來視的魔法師，一旦對方要開始為了自己的後繼者而做打算，那就只能表明一個態度：

她快要死了，或者，再過不久，她就要自己主動地選擇終結五百年之久的生命。

一陣短暫的沈默之後，煉金術師拉開了店鋪的大門：“有話進來說吧。”

史蒂芬·斯特蘭奇，曾經的全科醫生，醫學博士學歷，在醫學界赫赫有名。

如今因為車禍傷到了手部神經，兩只手再也沒辦法拿起手術刀。

他聽過這個名字，小店員想，自家老板一開始就對斯特蘭奇這個名字產生過額外的反應，但令他驚訝的是，阿爾馮斯沒有在店鋪中直接和對方說話，而是拉開了那一扇素來都只有他自己一個人才能夠進入的珠寶加工間的大門。

那象征著對方並非是以顧客的身份、而是以同等的位置和他對話。

白熾燈光下，兩人隔著一方矮桌相對而坐。阿爾馮斯屈起食指輕輕敲了敲桌面，兩杯茶水應聲出現在桌面上，熱氣騰騰地冒著白氣。

“阿爾馮斯·巴瑟梅羅·愛德菲爾特，時鐘塔的魔術師，並沒有明確所屬於哪個學部，如果真要說的話，您可以姑且認為我屬於天體科或者法政科。”

阿爾馮斯捧著熱騰騰的茶水，並不急著喝：“目前在布魯克林區做魔術寶石的生意，有什麽需求的話，大體上都能拿得出合適的寶石來。”

“那麽治療手部神經的辦法也有嗎？”

斯特蘭奇顯然激動了起來：“您能夠賣給我這樣的魔術道具？”

“我想你大概買不起。”

阿爾馮斯盤算了一下醫生的工資：“而且我也不賣給普通人。”

史蒂芬眉毛一跳，他可是知名醫生！

阿爾馮斯不動聲色，這種最開始覺得自己“根本不普通”的設定，總覺得哪裏似曾相識。

於是金發的寶石商沖著房間門外輕輕敲了敲，片刻之後，戴著監聽器的小店員無奈地推開門：“阿爾馮斯先生，您需要我出示包括斯塔克先生和克勞利先生等人近年來的寶石交易記錄嗎？”

史蒂芬·斯特蘭奇梗著脖子，在看完了長長的一列交易記錄和後面標註的成交價格之後，陷入了沈默。

動輒上億美金或者大量黃金的交易額度，確實讓人目瞪口呆——雖然他作為醫生的薪水足矣維持體面的生活，但是面對這種價格的寶石仍舊心有餘而力不足。

就在他考慮要不要背上十幾年的貸款時，煉金術師突然開口：“既然你都已經對於神秘世界有了基礎的了解……你要不要試試看自己學魔術？”

小店員：“……？！”

他頓時擡起頭，滿臉迷茫地看向阿爾馮斯，沒理解自己的店長到底是為什麽突然這麽說。

“你能找到卡瑪泰姬，還見到了古一法師本人，我想她本來就有給你一個機會的打算。維山帝源流的魔術如果一個人的天賦夠好的話進步速度簡直堪稱一日千裏，我想大概不需要多少時間，你就有辦法自己治好你自己的那雙手了。”

阿爾馮斯說道。

這種誘惑實在是太大，在內心的天平當中迅速壓過了“他們可能都是一群神棍”的說辭，於是史蒂芬·斯特蘭奇毫不猶豫地答應了：“那麽我願意開始學習魔術。”

面對著那雙堅定的眼睛，阿爾馮斯突然覺得有點心虛。這些經歷作為一個擁有未來視的魔法師，古一法師應該已經早有預料，而斯特蘭奇這個名字，阿爾馮斯曾經也聽過自己的老師澤爾裏奇先生提及過。因此，作為負責把對方“騙上賊船”的那個行騙人，他難得生出了幾份愧疚來。

而這分愧疚，讓他多說了幾句話：“從今往後，你將會傳承到維山帝的力量，而如何運用都看你自己。我對於這個派系的了解不多，但魔術的基礎都是萬變不離其宗的。力量的逐漸變強會帶來危險，你獲得的魔力也同樣昭示著責任……”

看到略帶對方迷茫的表情，阿爾馮斯張了張嘴，又放棄了繼續再說下去，只是轉過身來一只手按上墻面，伴隨著一系列令人眼花繚亂的空間變換，一整面白墻反轉而成了從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的巨大書櫃。

阿爾馮斯從書櫃裏取出厚厚的幾本書來，一本接一本的摞在史蒂芬·斯特蘭奇的面前：“紐約聖殿和卡瑪泰姬當然也有這種入門級別的書籍，但是時鐘塔寄過來的教材應該是最新修訂的，你作為入門的讀物看一看肯定有好處——啊說起來，你應該還不知道時鐘塔才對，這是大部分魔術師的大本營，互相進行學術交流和學習的地方，不過維山帝源流的魔術比較偏門，向來是至尊法師親自教授，像你這樣半路入門的家夥不太建議你直接和時鐘塔的魔術師們直接接觸。”

這一連串的話夾雜了不少的生造詞匯，讓史蒂芬·斯特蘭奇聽得一楞，接著他的懷裏就又被塞進去了好幾本書：“多看點科普類的內容打打基礎，畢竟你現在入門已經有點晚了，正統的魔術師都是從小就開始接觸神秘學的知識的。”

對方的這一套動作熟練得行雲流水，小店員伸著脖子去偷看，就看到這摞書籍的第一本封面上用漂亮的花體字寫著《大源學》。

這確實是時鐘塔全體基礎科的教材沒錯……他跟著史蒂芬·斯特蘭奇的動作一本一本往下翻，接下來的內容是《礦石科基礎》，《現代魔術綜述》，《煉金術概論》以及《降靈術從入門到精通》。

小店員：“……”

這些教材的內容真是讓人不知道應該怎麽吐槽。

大學一路讀到博士的史蒂芬·斯特蘭奇對於這種書籍顯然並不陌生，不過在這些課本的前面冠以了神秘學的詞匯，反倒讓他有點無可適從。阿爾馮斯把最後一本書放在桌面上，隨意翻了翻：“你的話看這些應該都比較快才是，入門內容不需要花太多時間，重點還是之後古一法師會教給你的那部分，你的時間不算很多，按部就班一點一點學肯定是不行的，要趕緊想方設法跳級才行。”

對此頗為無語的史蒂芬：“……我想請問……”

“問什麽？”

阿爾馮斯從書架上抽出一本《靈魂魔術》，看了幾眼又放了回去：“如果是我能夠解答的問題的話，我會盡可能的回答你。”

前任外科醫生捧著厚厚的一摞書籍，嘴唇翕動，神色迷茫：“我是想問……魔法真的存在嗎？”

他看到面前的白袍男人突然一楞，隨後展顏而笑。

不管對方的這個問題是尚未分清魔術和魔法的區別，還是單純針對魔法來進行提問，對他而言的答案都始終唯一。

“存在的。”

阿爾馮斯篤定地說道：“你未來的老師古一法師，我的老師澤爾裏奇先生，還有我本人，以及未來的你，都擁有不同程度、不同形式的第二法。”

“——順帶一提，我想你應該還會更厲害一些。”

等到對方離開了愛德菲爾特珠寶店，小店員才滿臉驚駭又心情覆雜地對阿爾馮斯說道：“老板，那位……要跟著您學魔術？”

阿爾馮斯搖了搖頭：“兩處錯誤，第一，是跟著地球上現存的至上尊者，至尊法師學習，我只是順帶借給他一些教材看看罷了。第二，是魔法，不是魔術——你剛剛見到的那位，應該是地球上下一任至尊法師的候選，繼我師父和古一法師之後，第三位完全的第二魔法師。”

原本以為今晚只是個普通加班之夜的小店員目瞪口呆。他原地僵立了半天，囁喏著問出了一個不那麽尖銳的問題：“老板……您不是完全的第二魔法師嗎？”

他意識到阿爾馮斯在提及斯特蘭奇的時候是和那兩位在神秘世界裏聲名遠揚的前輩放在一起，而非對比同樣能夠使用第二法、甚至在哥譚市逃脫過死亡的他自己。

“一些來自於妖精鄉的饋贈罷了，不過是萬變不離其宗的寶石魔術。”

阿爾馮斯笑了笑，沒有否認這個說法：“我還差得遠呢。”

月明星稀，實在不好意思留人加班太晚，阿爾馮斯敲了敲店門，轉頭看向小店員：“我送你一程？再過兩天我可能會去一趟卡瑪泰姬，沒有魔術回路的普通人看不到那個地方，你可以給你自己放個假。”

“好的老板，謝謝老板。”

小探員從善如流地點點頭，問出了今晚的最後一個問題：“剛剛的那位斯特蘭奇先生……他方便在神盾局內部進行備案嗎？我們有他作為醫生的檔案，魔術師的身份應該怎樣填寫？還有危險等級應該怎麽界定？”

他現在跟阿爾馮斯相處了兩年多，已經完全不再藏著掖著，反正自家老板本身也是單刀直入的性格，不需要兜圈子。

阿爾馮斯想了想，給出了一個穆棱兩可的答案：“聖殿的魔術師，第二魔法師，危險評級……你就定和我一樣的等級好了。”

“畢竟，我們都將踏上相似的道路。”

作者有話要說： 斯特蘭奇回憶錄:

沒錯，我就是因為買不起他的寶石而上了賊船，免費給聖殿打了後半輩子的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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