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9月末旬，眼看著十一國慶就要來臨，高杉卻犯上了嗜睡癥，一天到晚迷迷糊糊睡個不停，雖說她知道自己應該振作精神，可是眼前都是死胡同，讓她灰心不已，她又想不出一條解決的辦法，所有的鑰匙都跟鎖孔對不上號，據說神經衰弱的人就是她這個樣子的，這和自甘墮落又不一樣，外人看來，她只是有些打蔫兒，不過，雖說心生迷茫，但也難得糊塗，學校她已經沒什麽可忙的了，一身自在，每天還有小雨不知從哪裏學來的甜言蜜語和越來越露骨的情感攻勢，而她知道自己該是社會實踐的時候了，沒準十一放假正是一個整裝待發的好機會，這個過程已經拖得太久了，每天她都告訴自己要振作，可每天都像這一個月來一樣，昏昏沈沈地過日子，她都快受不了了，這可不行，她一定要整理好思緒，重新精神煥發的面對明天的太陽，這個難關她會度過去的，不管用什麽辦法，她就是這麽想的，然而事情的發展並不像她預料的那樣，小雨的一個先斬後奏頓時讓她陷入了另一個慌亂當中，這才使得她不得不清醒的明白過來，不得不想辦法解決了。

9月30號中午，高杉剛從食堂吃午飯回來，就接到了小雨的一則電話，小雨語簡意明，他已經安排好了，今天晚上帶她回家見父母，而他的父母也已經推掉一切安排等候高杉的大駕光臨，一點商討的餘地都沒有，雖說這件事不大不小，可高杉還是在了意，站在宿舍的洗手間裏，半晌沒有緩過勁兒來，水龍頭嘩啦啦的流著水，高杉跟鏡子裏的自己眼對眼，不管怎麽樣，她已在一定份上構成了欺瞞罪，然後就是這短短一個月來所有發生的事情統統一股腦兒地傾瀉下來，她都恨不得跟著馬桶裏的排洩物一起被沖走算了。

出人意料的，小雨的父母對高杉很是滿意，至少表面上是如此，見面還不到一個小時，高杉就覺著他們儼然已經把自己當成他們的準兒媳來看待了，這種想法還真讓她感到有些無所是從。盡管高杉一直表現的落落大方，可心裏卻抑制不住自己內心深處的一種慌亂，在這點上，高杉一直是憑著自己的感覺來判斷事物的對錯的，有時候，第六感出奇的正確，至她踏進趙小雨家大門的時候，高杉就隱隱感到一絲不安，當然並不是擔心那道門後面會有貞子等著她，而是------而是高杉本能的發現自己一時間頭腦發熱答應了小雨的請求，這件事本身就是一個錯誤，按高杉的希望，這本是一次目的單純的到朋友家（隨她這麽想吧）串門而已，可是眼下明擺著就是一出公公婆婆相兒媳的會晤，可是高杉心裏不明白嗎？其實她心裏明知這次登門拜訪，十有□□會變成如今的這種局面，否則的話。她也不會刻意淡施脂粉，好讓自己看起來完美一些，趙小雨的父母看見高杉頭一句話就是：“這姑娘好高啊，長得還這麽漂亮。”對方的認同是達到了，可是高杉反而高興不起來，因為她發現自己的這種純屬虛榮的行為又和自己的初衷是相違背的，而她的初衷有那麽一小點是：她希望趙小雨的父母能夠成為他們之間繼續交往下去的絆腳石。

她表面上聽著小雨母親坐在自己身邊在那裏叨叨，心裏卻在飛快的盤算著自己的荒誕想法，這種思考真是折磨人，一方面希望保全自己的形象問題，一方面又希望對方可以找出自己不適合他們寶貝兒子的具體證據來，眼下小雨正鉆在廚房裏幫助他的父親做菜，時不時探出頭來張望一下客廳裏兩個女人的表現，每到這個時候，高杉只能佯裝沒看見他，一門心思只是關註著“未來婆婆”對她的考驗。

“我們家裏，小雨和他爸一個德行，別看嘴皮子功夫不錯，其實內向的很。”小雨的母親飛快的說著，臉上倒是一臉得意，的確，小雨是那種會給自己父母臉上生光的好兒子，在樓道裏的時候高杉就看出來了，小雨不僅深受老大娘老大爺的喜愛，就連遇見一個年齡和她相仿的女孩都對她投射出猜忌怨恨的光芒，個人魅力不言而喻：“不過，小雨心地還是很善良的。”

“這我知道。”高杉微笑著說：“他在他們學校可受歡迎了。”

“不過，他可從沒帶女朋友回過家裏，你還是第一個呢。”

“是麽？”高杉心裏有些悶悶不樂，因為那種錯誤的感覺又上來了，不過她臉上還是微笑著的，畢竟這也是對自己的一種讚美，末了她還是說：“他們學校好女孩其實挺多的。”

“對了，小雨說你是XX大學的，你學的是什麽專業？”

“就是畫畫。”高杉答道。

“畫畫好啊，怪不得你進來就跟其他人感覺不太一樣，我們家裏沒一個會畫畫的，趕明兒你給我畫一張像吧？”

對於小雨母親的讚美，高杉這次倒不是很受用，於是她表示樂意後看到小雨的父親走出來馬上便轉移話題，看著小雨父親手裏的魚，魚的眼睛長得老大，似乎還有些血水從魚的嘴巴裏流出來，看著有些嚇人，於是高杉便說：“叔叔，你準備怎麽處置這條魚啊？清蒸還是紅燒？”

“我啊，準備做‘鯉魚跳龍門’，希望你和我家小雨一樣，越過龍門以後就是碧海藍天，怎麽樣啊？老婆子？”

“真是！別賣空學識了啊，誰都知道你是大學教授，知識淵博。”說到這裏，忽然之間像是想起什麽事似的，轉過頭來問高杉：“你在家做飯麽？”

聽到這話，高杉心頭好是一陣無奈，真是的，現在就怕以後我會餓著你家小雨了？於是高杉剛準備要說：“一般在家我都自己下廚的”時，可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初衷，只能有些不甘心的說：“不會，一般在家，都是我媽做飯。”

高杉希望看到一張失望的臉，可是沒想到小雨母親臉上一樂，說：“其實我也不太會做飯，一般只要你叔叔在家，我是不下廚房的，他做菜比我好吃。”

“是麽？”高杉失望的說，仿佛全世界都和她作對似的，自己一下子躍升變成了俄國女皇，做什麽都是對的，而現在恰恰是她最不想得到這種權利的時候。

不過，餐桌上的氣氛倒是很是融洽，早已習慣了獨自一人吃飯或者說早已習慣了餐桌上只有兩個女人吃飯的高杉發現自己還真有些不習慣餐桌四壁坐滿人的感覺，可是卻是喜歡的，她瞅瞅桌上的飯菜，特別是正中央的那個所謂的“鯉魚跳龍門”不過就是把魚做成拱狀，類似於鯉魚從水裏高高躍起的樣子，魚的腦袋正好對著高杉這邊，高杉又看到了一只瞪的老大的眼睛，仿佛正在看著她，這讓高杉有些不太自在，那感覺好像責怪她似的，於是她擡起頭來，含笑望著坐在北面的小雨的父親說：“我也會————我的意思是我媽也會做這道菜，可是色香味比這差遠了。”

“對了，聽小雨說，你母親可是個女強人，獨自一人在外拼搏事業，是這樣的麽？”

“是的。”高杉回答道。“所以平常在家裏只有我一個人，所以也不太講究，能填飽肚子就可以了。”

“哎呦！那怎麽行！年輕人可得註意自己的身體，現在社會壓力這麽大，沒個好身體那哪兒成，以後要是你母親不在家的時候，就來這裏，你叔叔他工作忙，沒時間，不過家常菜我還是會幾樣的，現在，你跟小雨這麽好，我也就把你當自家的孩子看了，千萬別客氣。”

高杉笑笑，算是默認的小雨母親的建議，不過心裏卻總是有些感覺不對勁，看得出來，為這次見面，小雨可是為他的父母做足了功課，很明顯的對方對她的家事有所了解，不然不會絕口不談高杉的父親，高杉吃口白菜，卻沒動桌中央的魚，直到小雨第一個伸筷子把魚挑了個頂翻天，漂亮的造型轟然倒塌，他夾起最大的一片來準備往高杉的碗裏送，高杉倒是手疾眼快，飛快的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小雨，於是小雨咬著下嘴唇，強行忍住自己的笑聲，把魚肉放進了對面母親的碗裏，然後又準備給父親夾，不想父親早有所行動了，他面帶滿意的神色給高杉夾了一片魚腹上最鮮嫩的肉，高杉瞅見沒有幾秒鐘的功夫，魚的一端就露出了魚骨，像尺子一樣比在另一端的雪白的肉上，高杉瞇著眼睛呆呆的看了幾秒，這讓她想起了一些事情，這個時候，高杉感覺到小雨在看著她，最近一陣子小雨總是會用這種眼光來打量著她，於是高杉便擡起頭正眼瞧著小雨問：“怎麽了？”

“沒什麽。”小雨忽然笑了說：“我就是想起了那次咱們去桃源仙谷的事，對了，你的那些朋友現在怎麽樣了啊？”

“哦！都挺好的。”高杉飛快環顧一周說：“他們都挺好的。”

在說這話的時候，高杉的心變的有些奇怪，小雨確實不知道萊湦的事，這樣反倒好些，因為至少小雨不會把最近一陣子她的反常聯系到那邊去，但是不能否認的是小雨的一句有口無心，卻讓高杉有些難以支持，她忽然就感覺到此刻她在這個家裏有些呆不下去，就算小雨的父母再好，她也是不屬於這裏的，哦！對了，就連小雨也是，高杉吃著菜，心裏很是矛盾，她不知道為什麽這種感覺會如此強烈，也許，也許這種感覺一直就有，是的，一直就有，在她和小雨確定關系以後，這種感覺就一直存在，她原以為撒謊的人生可以繼續下去，因為就連母親也對小雨印象都頗佳，她也自己告訴自己，這樣生活下去，也是不錯的，可是高杉知道了，她不能欺騙自己，那就是在她內心深處，從來都沒有真正靠近過小雨，就算小雨真的是個很好的人，而在高杉的世界裏，卻沒有可供小雨安營紮寨的一席之地。

吃完晚飯以後，高杉禮節性地坐了一會，就起身告辭了，在出門的時候，她甚至帶著一種逃跑的架勢，她知道小雨會送她，她也沒有拒絕，時間不早了，小雨第二次開著父親的車送高杉回家，一路上高杉都默不作聲，直到小雨把她送到樓下，轉過臉看著她的時候，高杉才猛地發現作為一個正常的男人，在這個流行快餐文化的今天，她已經讓小雨等的時間有些長了，作為小雨對她的愛來說，性，是不可避免的，盡管在高杉的內心深處每每也存在著這種欲望。

相處快三個月，除了在露天約會時表性質的托手摟腰，高杉和趙小雨根本就沒有更進一步的發展，好幾次在分手之際，高杉都能感覺到小雨那顆蠢蠢欲動、和她裝作不知情離開時背後的疑惑與失落，這大半個月來，她精神恍惚，過得想個游竄在夢境中的幽靈，然後棲息在黑暗的陰影裏望著真實世界中那道掐滅自己生存的太陽光，一切都是那麽的不真實，高杉覺得自己的影像出了問題，就像是年久失修的電影院裏播放的老電影，上面斑駁點點，黑白的平面人物微笑著，混跡於已被氧化的膠片中，高杉知道這是她的問題，這些年來都是她的問題，至從父親離開後，她就再也沒相信過這個世界--------這也成為她對抗傷害最強有力的武器，對了，梅潔曾開玩笑地說她就是一長著翅膀裝天使的玻璃娃娃，真正會飛的天使都是愛的化身，可愛是什麽？杉杉，親愛的，你的字典裏有這個詞麽？此刻，梅潔的話就像一根刺深深地紮進了高杉的心裏，她的眉頭挑了起來，在一股帶著受到傷害的委屈苦痛下，她擡頭瞥見了車內後視鏡中的自己，那眉毛讓她想起了————

想到這兒，高杉頹然地放下眼簾，去瞅自己的膝蓋，兩只手握成緊緊的拳頭豎立在上面，從她這個角度看上去，就好象兩只畏首畏尾的蝸牛，躲在自己家裏不肯出來呼吸自由的空氣。

“你怎麽了。”旁邊的趙小雨其實早就用眼睛的餘光觀察她好一陣子了，現在車停了，他終於可以問問高杉到底怎麽回事，他知道高杉不太高興，或者說-----他覺得高杉從來就沒有真正的打心眼裏笑過，這讓他很困惑，因為他不知道高杉心裏到底再想些什麽，眼前這個他心愛的姑娘從來就沒有在他面前打開內心展示過自己，哪怕一次。

“什麽！？”高杉飛快地從悲傷沈思中回過神來，內心吃了一驚，她轉頭看看旁邊的趙小雨，此刻趙小雨的臉上掛著一副關切帶點驚慌失措的表情，眼睛在昏暗的夜色籠罩下反而亮晶晶的，像兩顆連成一線的小星星正瞪大眼睛望著她，發出無辜的光芒。

“哦。”高杉瞅著他兩只漂亮的眼睛，內心怦然一動，口不經腦像本能似的自然反應：“能抱抱我嗎？”

“當-------”

趙小雨還沒來得及把話說完，高杉已經把頭埋進他的膀子裏了，她的鼻子正好抵在小雨的脖子上，她能感覺到從那裏發出的溫暖的汗濕氣味，聞到鼻子裏有些刺激鼻粘膜，弄得怪癢癢的，直想打噴嚏，也許是小雨覺得這一切有些太過忽然，他有些發懵，這可是他一直想要親近的女孩的第一次主動的投懷送抱，這讓他驚訝之餘頓覺有些不可思議，倒把這些天來想和自己喜歡的女孩進一步發展關系的欣喜攪的蕩然無存，因為憑他的戀愛經驗來看，這不像是一個戀愛中姑娘在表達自己的愛意，倒更像是那個賣火柴的小女孩在向她的火柴渴求溫暖。

“你怎麽了？”他盡量裝的這就是戀人們的甜蜜擁抱似的，手有些哆嗦著搭在高杉的肩上，把她攬進懷裏後，嘴裏卻問了一句。

“沒什麽--------沒什麽。”他聽到高杉低聲喃喃道，氣息汩汩而出，打在他的脖子上，讓他感覺絲絲涼意，他聽到高杉沈默了一會，接著又說：“只是------只是想起了一些事而已。”

“什麽事？”

高杉沒有搭話，只是又把腦袋往小雨的脖子深處鉆了鉆，擁有如此溫暖寬厚肩膀的男孩將來一定會是個好男人，高杉就是知道，所以至少此時此刻，她放縱自己在上面盡情撒野，雖然曾有那麽一小會的時間，她那顆堅硬如石的心很是排斥自己這麽做，可在溫暖的懷抱裏，她很快又繳械投降，她只是想保持這個樣子多一點的時間，盡管以她現在這種只有半個屁股著墊像鴕鳥那樣伸長脖子的別扭姿勢並不是那麽的舒服。

她忽然感覺到小雨的手正在自己的肩膀上面摸索著，多年以來，再也沒有接觸過來自異性的身體，她以為自己還會像個少女那樣戰戰兢兢，可事實表明，眼前的一切是如此的心安理得，就像小時候冬天被窩裏的一個溫熱的暖水袋，她想抱多久就抱多久，然而她錯了，她這種一廂情願的臆想代表不了小雨的心思，小雨不是個暖水袋，他是個有著正常欲求的男人，因此當她發覺那只搭在她肩膀上的手漸漸從單方面的安慰過渡到帶著強烈□□氣息的壓迫時，她知道自己又做錯了事，恰恰是自己一時間的軟弱促成了眼前這個男孩生理上的沖動，女性的柔弱天生對男人具有一種挑逗性，可是高杉卻無意這麽做，然而她在這種時候頭一遭表現出了她作為女人需要被人保護的小鳥依人一面，這讓高杉忽然心頭一驚，馬上產生了反抗意識，可是已經來不及了，就在她想要擺脫來自對方的束縛，準備支起自己的身子坐回位子上的時候，趙小雨把頭一低，他的嘴唇剛巧落在高杉的嘴角，他像一個入侵者，第一次登上了未知世界的國度，一開始還有些生疏，可很快就適應了這裏的氣候，開始變得恣意妄為起來，他不斷調整著自己嘴唇的位置，直到舌尖碰觸到了高杉的牙齒，這才象是迷路的鴿子找到了屬於自己的那間鴿子房毫不猶豫地鉆了進去。

有那麽一霎那，高杉並沒有抗拒，內心雖像是炸開了鍋，像是田野的兔子那樣歡快的蹦達著，可是她很是享受這種有些粗野的激情，她今天沒有化妝，天熱得厲害，所以嘴唇有些幹，在小雨不停的揣摩下，死皮倒把自己的嘴唇咯的生疼，可不管她到底想不想承認，反正這一刻她不想離開，現在的接吻就和曾經有過的性一樣，都是單純的舉動，因為無論這時還是那時，高杉都沒有思想。

此刻小雨的嘴唇已經落在她的脖子上了，並繼續往下游移著，粘粘濕濕的不想離開，像兩片帶磁外面包著棉花的鐵片，高杉揚起頭，又望見了後視鏡裏的自己，鏡子裏只有她的存在，找不到趙小雨，忽然之間高杉想起了梅潔以前說的一個玩笑話，那是一對大夏天在擁吻的情侶，吻完後女人問男人感受到了自己的溫柔了沒有，而男人則用舌頭舔著嘴唇說，你的溫柔真他媽鹹。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在這個時候想起這種事情來，可是無疑把她逗樂了，她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嘿嘿的笑了起來，不想卻把小雨嚇了一跳，他擡起頭來，氣喘籲籲拖著吃驚的調子問：“怎麽了？”

“今天他說了多少次怎麽了啊？”高杉瞅著他，心想，而自己又是第幾次說“沒什麽”了呢？

“天不早了，你該回家了。”

“可是------”小雨納悶的說，眉間的皮膚皺的很像一個川字，他顫抖著嘴唇話不成語：“杉杉-------你--------”

高杉就這麽望著他，微微一笑，像是感激似的輕輕說了一句：“謝謝你。”

“謝什麽啊？”來自火星的男人問道，高杉忽然發現這句話裏是有些道理的，其實男人和女人平常都是一樣的，男人也會像個女人那樣小肚雞腸，在別人後面做一些卑鄙的勾當，有損“男子漢，大丈夫”的威名，而女人也能像個男人那樣在這個世界上憑著自己的實力打拼出屬於自己的一片天空來，盡管這樣也許會被“賢妻良母五千年的組織”開除，只是在涉及到情感問題的時候，男人和女人才會坐火箭分別回到自己的星球上，把對方當成外星人，這個時候，高杉不了解小雨的激情澎湃，而小雨同樣也猜不透高杉的淡然處之。

“謝謝你讚美我啊。”高杉忽然有種打開天窗說亮話的勇氣：“允許我說句不太正經的話，男人對女人最大的讚美，不就是為她們忘乎所以麽？”

這並不是高杉的原話，而是從梅潔那裏杜撰來的，梅潔說的更為直接，更為粗魯。

趙小雨被高杉的話逗樂了，他有些不好意思，撓撓頭皮說：“是啊，我為你神魂顛倒，這是真的。”

可這不是高杉想聽到的話，而她也一時間找不到合適的托詞來繼續自己的步調，就在他們剛剛接吻的時候，高杉才發現-------不，她一直就清楚一個這個事實，今天她不想再裝下去了，這無論對小雨還是她來說，一點都不公平，一點都不公平！

激情消退了，他們現在重新又回到了原點，高杉感到膩煩，為什麽自己總是不能很好的經營一段看似很美好的感情，眼前的男孩無疑是出色的，就在這個時候，高杉第一次打心眼裏認為自己配不上某人，她一向是高傲自負的，可是面對小雨，她卻產生了自卑心理。高杉從來是不允許自己被自卑打倒的，可是現在她卻並不在乎這些，而放任自卑的血液充斥在她的每個神經裏面，讓它來懲罰自己，她將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懲罰是應該的，她不會吭一聲來接受被世人丟石頭的命運，但是，她還是要做自己將要做的事。

她說的非常直接明了，沒有一點循循漸進和迂回盤繞，帶著點冷酷，她的目的也許是想讓小雨去恨她，這樣的話也許事情會變的順利一些，可是，小雨卻沒有這麽做，他低下頭，用手搬弄著車內的點煙器好一會，直到他深吸一口氣，才幽幽的說出了話：“能告訴我為什麽嗎？我討厭自己不明不白的輸，這不像比賽那麽一目了然。”

不管良心上受到怎麽樣的譴責，她還是為小雨能說出這樣的話笑了，她接上小雨的話頭說：“除非你遇上國家隊，平常你是不會輸的，看看我，連“接球”都一塌糊塗，所以是我輸了，不是你。”說到這兒，高杉忽然又加了一句，帶著真誠的口吻：“你知道，我從不認輸的。”

“那為什麽--------”小雨看來沒有理解高杉的意思，還是按著自己的理解往下說，這讓高杉有些疲憊，於是她伸出一只手，抵在小雨的嘴上，那雙剛剛還在自己嘴唇上留下痕跡的嘴唇上，擋住了小雨的話頭，她知道小雨要說什麽，這恰恰是她最難解釋的一部分，所以她想逃避過去，可是她的手剛一放下，小雨就又開動了，這次他換一種方式，一種更為直接的方式。

“你是不是有其他喜歡的人？”小雨說：“當然，我知道那個人不是我，我早就看出來了，可是我還是想知道那個從來沒有和我交過手的家夥到底是誰？”說到這兒，小雨似乎有些激動，連嗓音都有些失控，高杉眼瞅著小雨馬上就要爆發，心裏有些發慌，他一門心思的幻想著那個幽靈情敵的存在，可事實上，或者說從某種意義上說這個人是不存在的，高杉忽然想到了萊湦，是的，自從他徹底消失在她的視野之後，她總是覺得少了點什麽，她認為這和愛無關，事實上她真的這麽認為，她接受不了趙小雨，她也認為這和萊湦並沒有關系，只是----只是------高杉心想，原本以為開始的好兆頭會預示著這是一次和平的分手，想不到原來趙小雨一開始的平靜接受只是茫然不知所措的最無奈的人情表現，現在可能是思緒回覆，情緒調動起來了，才開始與之抗爭，高杉自知理虧，沒辦法說一些大道理給自己行為粉飾，她也不屑這麽做，錯了就是錯了，她傷害了一個開朗、熱情、美好的男孩，對於無辜的心靈摧殘是一件十惡不赦的事，這點良知高杉還是有的，於是她擡起頭來，醞釀出一種敢於迎接挑戰，自我振作的勇氣，這是她挽回自尊的時刻，即便這種自尊只能安慰自己。

“說實話。”高杉調子中不無痛楚，她幹巴巴的說：“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總覺得自己活這麽大一直都在犯錯誤，我一直嘗試著不去傷害任何人，可到頭來卻發現最混蛋的人原來就是自己，真該死！”說到這兒，高杉見小雨有些吃驚的看著他，這幅表情在他倆接吻，高杉忽然笑出聲的時候曾出現過，高杉苦笑了一下，拖著傷感的調子繼續說到：“我喜歡你，你不要忘了，我感謝你給了我許多美好的回憶，是你讓我明白在我把痛苦丟到的同時，把快樂都一起丟掉了，跟你在一起的這三個月，我真的很高興，我喜歡你，這是真的，請你相信我，如果換個時間，換個地點，你是我會不顧形象，非要抓到手的兔子。”

小雨怔怔的聽著，在高杉一鼓作氣說了這麽多以後，末了，只是拖著股子可憐的調子說到：“我只是知道，我愛你。”

聽到愛字的時候高杉又吃了一驚，仿佛以前他們倆個只是小打小鬧，像孩子一樣在辦家家酒，如今忽然從小雨的嘴裏蹦出這麽一個詞，真讓高杉一時間說不出話來，想想也不奇怪，跟他交往的這幾個月裏，高杉從來就沒有問過他這種問題，倒是小雨反過來問過她，她當時說什麽來著？哦，對了，她沒有搭話，只是笑了笑，把手臂鉤進了小雨的臂彎裏，其實高杉當時沒得話說，什麽情啊愛啊的，第一說起來酸不吱吱兒的，第二她也是不太確定，她是否愛他，如今被小雨一個無意識的直戳要害，讓高杉猛然間發現了自己犯下問題的嚴重性，而更讓高杉無法接受的是，她發現自己在同一個問題上犯了兩次錯誤，這是在高杉看來無法原諒的，因為看著小雨如今的眼神，讓她想起了另外一個人，一個她曾經也傷害過的人，有那麽一會，高杉情緒十分難以自控，她差一點就流下眼淚來，她急忙眨巴幾下眼睛，好歹是忍住了，但對於小雨的表白她仍是沒有回答的話，這讓她感到焦急，同時也感到了良心上的自責，如果不是小雨又開始說話，她真不知如何對付過去眼前這可怕的沈默。

“雖然你否認，可是我還是-------”看樣子小雨經過剛才短暫的情緒失控後現在算是也平穩了些，盡管他現在眉頭仍是緊縮，一副當頭一棒後懵懵懂懂的樣子，高杉聽到他在說話就連忙扭頭斜眼瞅著他，此刻她唯一能感謝的就是老天爺，感謝小雨別看平時大大咧咧，像個小孩，沒想到在混亂的心境下，不僅沒有失去了章法，反而表現出一副成熟的樣子，想要通過溝通來解決此事，高杉忽然之間有些異想天開，如果這件事換成一個戲劇化的模式的話，那麽那個版本應該是這樣的：現在的自己也許早就被先奸後殺了，而小雨正開著車，在漆黑的夜路上開著車燈，找尋著一個隱蔽的棄屍地點，而她正睜著眼睛，張大嘴巴，赤身裸體安靜的躺在後背車廂裏---------在這樣的節骨眼上高杉竟然會自己導演起自己的命運來，還真讓高杉有些佩服自己的想象能力，不過高杉心裏明白小雨將會問什麽，這個問題到讓她有了開口說話的能力，她本想斬釘截鐵的說是沒有，可是她發現自己猶豫了，不過倒不是真的是發現自己心裏閃現出了某個人的影子，而是她發現這是一個機會，一個可以讓她良心上得到阿Q般救贖的好機會，於是她沈默一會後，輕輕點了一下頭，說了句：“是的。”

“我見過他麽？”

“沒有。”高杉說完這句話後，忽然心頭又是一驚，因為她發現自己內心深處的話源源不斷的朝嘴邊湧來，她本以為自己會在這個問題上說謊的，可是現在她卻發現自己其實根本就沒有說謊，她確實有了不算謊話的真情表露。

“沒有。”她說：“他是我曾經的一個同學，一個跟你一樣優秀的好人，我，因為我也喜歡著他，只是-------他從來沒有向我表白過，這讓我感到很困惑，於是我註意到了他，他----------”高杉像夢語一樣說著話，她已經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在說誰了，反正這些話都是實話，可連在一起高杉卻覺得並沒有這個人的存在，自己只是在編故事而已，可是這些話又真真切切的沖擊著她的內心世界，讓她不能自己，於是她還是在那裏說著：“有時候我覺著他只是我臆想出來的，可是又一次當他站在樓道裏朝正在上樓梯的我微笑的時候，我真的很高興，那種笑是不由自主的，我想那應該就是愛，也許他並沒有看我，可是自打他消失以後，我才發現我的心裏遺失了一塊東西，到那時我才發現原來我也是那麽的---------”

話說到這裏，高杉忽然間停了下來，因為她發現自己並不知道在渴望著什麽，於是她看看小雨，然後又轉過眼去，低下頭望著自己的雙腿，神情有些飄忽，像個北京六院裏的抑郁癥病人。

“你說他消失了？”

“是的。消失了。”

“你的意思該不會是他-------”

“不，他沒死。”高杉飛快的接口道，連她也沒意識到自己為什麽會那麽強烈的杜絕關於死的一切信息，她說：“他出國了，他說過等我覺得自己不再是塊石頭的時候，他就會回來，其實這是不可能的，我當時沒跟他說，我並不在乎什麽所謂的差距，就像剛才跟你說的那樣，就算他住在月球上，我也會開著飛船去找他的---------錯就錯在我從他身上看到了自己的未來，在猝不及防的情況下。”

小雨靜靜的聽著高杉的話，像一個好學的小學生那樣在聽老師朗讀著今天要學的課文，現在是他來提問的時候了，於是他說：“聽起來你好像真的很喜歡他，可是我還是想問，既然你有喜歡的人，那為什麽要接受我？”

有那麽一會而，高杉沒有說話，她認為這是她做了壞女人的一個直接的證據，而此刻的她也不想再去粉飾自己曾經的過錯，自我批判不是現在來進行的，那需要今天夜裏。或者是需要一個月的時間才能表達完的懺悔，於是她學著母親的口吻就問：“那你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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