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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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8月將盡,開學的日子馬上就要到來,高杉忽然之間就變得快樂了,那兩天高杉一直懷揣著一顆雖說惴惴不安但卻難以抑制心頭的興奮,有點像一個小學生明知自己期末成績考得很好,可是卷子沒到手仍不能百分百確認似地,她成天家在家裏,一手為開學準著準備,一邊情不自禁哼著小曲蹦蹦跳跳,還被母親逮著一次站在洗手間仿佛精神分裂後面對著鏡中的自己一問一答,哦哦!所謂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不管母親向她投來什麽樣的目光,高杉都是笑而不語,她明白不管某人以什麽樣的姿態站在她面前,她都已經做到了萬無一失,絕不會在這場比賽的終局敗下陣來,而她也明白,某人之所以會喜歡她,正是因為她這種爭強好勝,“巾幗不讓須眉”的古代花木蘭本色。

開學那天,高杉站在門前的鞋櫃處猶豫了好半天,原本昨晚她就該返回學校的,不過由於母親今天也得早起,因此可以順路載她去學校。所以高杉才得以又在自己的窩裏美美的睡上一覺,這覺睡得可真香甜啊,難得的一晚上美夢連連,直到早上起床以後都止不住的一個勁兒地傻笑,她起得很早,一起來後連洗臉刷牙都顧不上,就站在衣櫃前望著裏面的衣服思考起來今天該穿什麽了,這時候的場景讓高杉想起了一年前她參加同學會時候的情形,當時她也為了穿什麽衣服傷透了腦筋,只不過此刻和當時的情況不太一樣,畢竟那大多都是一面之緣,以後再也不會見面也說不定。可現在就不是了,至少還有半年的同窗生涯,所以不能穿的太有悖於自己先前的形象,她可不想在最後一年裏忽然晚節不保,被譚姿那一類只在乎穿戴的女人們背後指指點點,說她吃錯了藥,她倒是有幾身非常幹練的牛仔裝,既不會顯得太過突出,又能彌補她自身的缺陷,特別是那一身黑色的,只是穿上-------嗯------穿上少了一點女性氣質,以這套裝束她大可以跑到美國西部當個像模像樣的女牛仔了,就是那種整天混在男人堆裏,在馬場上嘴裏不停吆喝著,轉動著手中的繩圈套牛頭的女人們,雖然顯得很有氣勢,可至少今天她希望自己可以煥發出一絲久違的嫵媚來,當然,也不能太過嫵媚,不然的話,譚姿又該說她想漢子了。

思量來思量去,高杉最終還是選擇了那套嫩黃色的馬甲馬褲來,這件衣服她在學校裏也穿過,雖說衣服顏色非常顯眼,可是卻不會顯得太突兀,讓別人誤以為這個暑假她遇到了什麽好事情,又能表明自己保守但卻自信的心境來,當然,她最終選擇穿這件衣服的另外一個原因就是昨晚她做夢的時候,自己穿的就是這身衣服,穿好以後,看著鏡子中的她很是滿意,淡淡的脂粉遮住了她鼻梁上的雀斑,雖說眼睛不像梅潔那般的美麗動人,裝天使裝妖女都那麽的勾魂攝魄,可是自有屬於她的味道,她知道自己長得算不上漂亮,不過,現在又有什麽關系呢?畢竟現在的她可是自信滿滿。

接著,她卻碰到了一個難題,那就是她發現自己不知道該挑選哪雙鞋來搭配自己的這身行頭,照往常的經驗來看,這身穿戴配上那雙黑色高跟鞋是再合適不過的了,不過這樣一來的話,她立馬會變成一個巨人,如果旁邊站的是小雨的話,那倒是還算顯得和諧,只是今天的她並不是要和小雨出去約會,而是去和某人去打一場心理戰,她希望自己可以擒住對手,就像貓頭鷹抓住老鼠那樣,這三年來,她無論如何努力都會在緊要關頭被命運捉弄,如今,眼看著大學生活還有一年------哦,不,實際上只有半年的時間,而擺明了現實是萊湦會回家鄉工作,就算他會把剩下的課程上完,那也保不齊以後還有見面的機會,暑假她為此還有了一些節外生枝的天真想法,因此,她必須弄明白這近三年來萊湦對她到底是什麽樣的感情,所以,在萊湦面前穿高跟鞋可不是一個好主意,至少,她覺得會是這樣,因為在她高跟鞋面前望洋興嘆的男生可不占少數,誰也不敢確保萊湦對此會不在意,這就是所謂男人的臉面問題,她忽然有一種強烈的直覺,那就是也許這次萊湦會主動借她書,其背後一定有其它的原因,可能會忽然借此機會向她告白,假前游玩的時候,在那個夜晚的小橋上,她已經看出了萊湦一時不能自己差點說出來的苗頭,這就是最好的證明,不管結果如何,萊湦可從來沒有見過她穿高跟鞋時候的樣子,萬一他提議出去“溜一圈”時,卻發現身邊的姑娘比他高出將近一個腦袋,這不明擺著譏笑他是個二等殘廢麽?那他還會在自尊與自信雙重受挫的情況下,向她告白麽?

高杉皺皺眉頭,總覺得這裏有一種命運的無奈,就在母親梳洗好走出臥室的時候,她嘆了一口氣,把那雙已經穿在腳上的高跟鞋重新脫下,整齊的放回了鞋櫃裏,選擇了一雙增高幾乎為零的女士平底運動鞋,在出門之際,她還帶著一點遺憾的滑稽在想,如果她真的答應了萊湦的求愛,那她這輩子跟高跟鞋就徹底說byebye了。

雖說高杉已在心裏不知導演了多少次萊湦向她告白的場景,不過在她的心裏,態度還是暧昧莫名的,雖說一想到即將可能發生的事情,她就興奮激動外加一點高興個不停,可是另一頭對於小雨長時間接觸所產生的感激,又使她覺得在道義上講,她是應該拒絕掉萊湦,一心一意對待小雨的,這就讓她產生了一種相對肉體忠誠卻又類似於思想上犯通奸的不道德羞恥感,對於自己的感情,她本身的認識就是矛盾重重,模棱兩可的,一方面她希望自己可以真心真意地投入到小雨的懷抱裏,可是心裏卻又割舍不下另外一份希翼,那她到底對那份希翼保有著什麽樣的幻想呢?其實高杉一直就有這麽一個猜想,那就是如果在認識小雨之前,她就拒絕掉萊湦對她的示愛的話,那她將會真心的愛上接下來出現的那個人的,可是現實不是這樣,她現在多多少少明白那句英文老師所說的“人總是想要另外一個”的道理了。

來到學校的時候時間尚早,連母親都沒有料到雖說今天是工作日,人潮洶湧,汽車繁忙,可是一路上卻是暢行無阻,就連最愛出狀況的中關村那一帶,除了交通燈提示,都沒來幾次剎車,高杉告別母親後,先在他們學院裏的公告欄旁轉了一圈,看看今天新學期的第一堂課是在哪棟教學樓裏上,找到教室以後,她便挑了後排的一個座位坐下,由於是小課,因此今天她只會看到本班的學生,此時教室裏空無一人,而高杉也沒心思再跑回宿舍裏,心裏倒是猜想現在宿舍裏的夥伴們應該剛剛起床,正在挨個的刷牙洗臉,準備到食堂去吃早餐,待會就會說說笑笑的過來了,到時候在嘮家常也為時不晚,現在,她只想一個人待會兒,好好整理一下思緒,當看到萊湦的時候,她該用什麽表情來面對他,雖近兩個月沒見,不過他們假前分手的時候,萊湦斜著身子從窗口探出頭來對她笑的樣子,她還是記得清清楚楚,當時街道上充滿了熱風,萊湦那至少半年沒有整理的頭發亂糟糟的在額前隨風輕快的舞動著,配上他那濃濃的一字眉,竟帶著一股落寞孤獨的神氣,倒讓他看起來順眼了不少。

高杉擡頭看著教室左邊座位的第三排,萊湦他們宿舍的人們總喜歡坐在那裏,三年來她從白羚還有時洋那裏漸漸的明白了他們宿舍的生活,她知道萊湦睡在宿舍左邊靠窗的下鋪,上面是時洋,如果白羚沒有搬出去的話,他就睡在萊湦對面的床上,就好像她和梅潔以前那樣,符浩則喜歡睡懶覺,每天早晨都是最後一個起床,不過每次都大義淩然的要求他們等他,不帶一點愧疚之色,而侯奕--------自白羚搬走後,他和符浩關系就像六十年代的美國和蘇聯,不過那也比和白羚要好,因為白羚和侯奕的關系就像如今的以色列和伊拉克,倆句不對路就會立馬擦槍走火。

7點半一過,熟悉的同學陸陸續續進來了,三五成群,談笑風生,一看到高杉一個人坐在教室裏,都頗感意外,就在高杉思考著怎麽回覆小雨剛剛發來的短信問候的時候,梅潔一個人一頭紮進了教室,環顧一周後,直徑大步流星的朝高杉這邊走來,高杉面帶詫異地看著她在自己身邊坐下,卻沒見白羚的身影,今天梅潔的氣色不太好,睡眼朦朧,天生的鬈發像一個個淘氣的孩子那樣在她的腦袋上各自歡快著,就快吸引喜鵲來做窩了,任她怎麽用手打理都沒什麽效果。

“你這是怎麽了?”高杉好笑的問:“怎麽沒和你家白羚一起過來?”然後又像是往常遇到這種情況就猜個八九不離十地口吻繼續說:“又鬧饑荒了?”

“鬧個屁!”梅潔帶著少許憤怒的口氣說道:“白羚失蹤了,兩天沒著家,也沒和我聯系,不知道去哪兒了。”

“怎麽會?”高杉想想一個星期前,梅潔來京後跟高杉聯系時,話語旁還夾雜著白羚的胡言亂語,兩人鬧得正歡。

“我怎麽知道?!”梅潔氣呼呼地回嘴,不過這次夾雜了不少的擔憂之色:“8月31號我回來的時候他去車站接我看起來還好好的,第二天中午接了一電話出去後就再也沒回來過,打手機說關機,我起初也沒太在意,小羚羊嘛,不服管教偶爾跑出去撒撒野也無可厚非,直到昨天晚上還是杳無音訊,我這才急了,打電話給他父母,很明顯這兩天他根本就沒回那邊,我也不敢明說他們的寶貝兒子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丟了啊,然後我又給他們宿舍打,他們宿舍好像除了萊湦沒回來其他人都在,不過也說沒見過白羚,那個死東西,跑哪兒去了?”

“你給動物園打了麽?”高杉打趣的問了句,倒是讓梅潔笑了一聲,不過馬上就又陰下臉來,高杉才又急忙說道:“應該是和萊湦在一塊吧?你都說了,萊湦也不再宿舍。”

高杉在說萊湦的時候,心裏感覺很奇怪,不過卻說的溜得很,好像這兩個字非常容易識別似地。

“我也是這麽想的。”梅潔撅著嘴,壓低眉毛,使得鼻梁上出現了一道深深的皺紋,看起來像個醋意大發的惡婆娘,接著她又把自己的話補全:“我後來也給萊湦發短信,可是信息提示說他沒收到,打電話,同樣也是關機。”

雖說梅潔提出的證據似乎指明了那只羚羊跑到萊湦那邊去了,可是這裏面高杉總覺得有些不對勁,她還沒得及說出自己的疑問,梅潔倒是搶先一步把高杉要說的說出來了:“那關機幹嘛?又沒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搞得就好像背著我在外面偷情似的,哎!你說他兩該不會是犯了什麽經濟案或者搶銀行什麽的,畏罪潛逃了吧?”

“少放屁了!”高杉學著梅潔說話的口吻壓低嗓門笑道,一臉的不以為然:“就萊湦那膽子?你把你的借給他十個,他都--------哦,我是說他都不敢。”

高杉一時說順了嘴,差點把話說成“你借給他十個膽子,他都不敢對我說一個愛字。”幸好她轉得快,沒把原話給脫落出來。

“你怎麽知道?”梅潔反問道:“萊湦膽子可不小,下地幹過活的孩子有什麽怕的,膽小的人是白羚,晚上上廁所都得讓我在門外坐陪,說什麽我們房東家的茅廁有股靈異氣質,生怕冒出個鬼手,問他藍紙還是紅紙。”

“什麽邏輯!”高杉對於梅潔對萊湦的評論頗有微詞,不過馬上就皺著眉頭,一股反胃感油然而生:“別說你和白羚的生活瑣事了,太惡心了,不過我倒是有個疑問,那按你的意思是萊湦把你家白羚拐跑了?”

梅潔被高杉問住了,沈默許久之後“噗”地笑出了聲,無奈的說:“我剛才也是說笑罷了,只不過這件事實在是沒道理,他要是真的跟萊湦在一塊,我倒是放心了,可關鍵就是他失蹤那天還跟我抱怨呢,說萊湦一個月了連條短信都沒給過他,以前萊湦趕開學的時候都會跟他聯系的,可是這一個月來,萊湦也一直處於失蹤狀態,媽的!我就納悶了,怎麽都玩起躲貓貓來了?這也會傳染嗎?”

高杉此刻並沒有在聽梅潔的話,而是有些在意她之前說的那句,不知為什麽,這句話裏有其他的某種意思讓高杉心生疑慮,可到底是疑慮什麽,高杉一說不上來,她發覺自己在想這件事的時候,左眼皮一直跳個不停,越跳越讓她感覺不安,為了平和自己的這種心情,她像是自欺欺人似地編起一個合理的理由來,她安慰梅潔說:“我想他倆可能是去喝酒了吧,你知道的,過了個奧運,男的就喜歡聊比賽,加上又是大四了,再過幾個月就要各奔東西,萊湦------對了,他不是說在家鄉那邊找到好工作了嗎?也許他都不打算上了,這次-------這次回來就是道別的,作為好朋友,一時間感慨萬千,多喝了幾盅,醉倒了,現在還不知在哪裏不省人事呢!”

高杉越說越覺得自己說的有理,同時心裏卻又有些不高興,不過倒是稍稍寬下心來,不過她的一席話卻在梅潔身上起到了反效果,梅潔忽然像是崩潰了似的大聲說起話來:“我擔心的就是這個!”話一出口,才發現自己聲音有些大,就急忙小下聲叨叨起來:“如果是跟萊湦的話,那就算了,我就怕他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們喝酒,喝醉了,倒在馬路涯子上的樹叢裏等家裏人去跟他玩捉迷藏----------這一點都不好笑,杉杉!”

高杉收住嘴角的笑意,擺擺手表示歉意,同時心想梅潔為何會對這個這麽緊張,這太奇怪了。

“我跟你說,杉杉,這話如果半年前說出來的話,我會罵自己狗改不了□□,可是現在我戒煙戒酒非常成功,我大有底氣可以說,我真的不希望自己以後找一個酗酒的老公。”

“沒人喜歡這樣的老公吧?”高杉想想也就這麽說了。

“你不知道。”梅潔挑起眉毛,一臉慌亂,像一個洩了氣的皮球那樣垂頭喪氣,她說:“我爸就是一酒鬼,現在都是,只是老了,喝不了那麽多了,早在我小的時候,那個時候我還沒出國,時不時的,隔三差五我爸他就要來一次酒後鬧事,不打人還好,用不著我媽她低三下四地上門去賠情道歉,還得看人家的臉色,大半夜的,我放學回來,作業還沒來得及做,就得跟我媽相跟上去街上找人,有一次,他就在漆黑的馬路中央躺著-------也沒車把他給壓死!看著我媽背著他回家,一路上還罵罵咧咧的,我一人推車跟在後面,那滋味糟透了,更可笑的是,從小反感酒精的我,長大後竟然用它來借酒消愁,還上了癮,跟我爸一樣的臭骨頭,現在好不容易改了,萬一以後白羚也變成那樣,母女兩代人都得受這活罪麽?是啊,那個時候,當別人指著我說這是老梅的女兒時,我總覺得人家心裏在想:哦!這就是那個老酒鬼的女兒--------去他媽的!我受夠了!白羚!你這該死的家夥!你到底跑哪兒去了?”

跟梅潔交友三年,高杉還是頭一次聽說梅潔還有這等傷心往事,聽著她咬牙切齒地咒罵著那失蹤的白羚,高杉猜想梅潔可能是對白羚的擔憂此時徹底壓倒了她的精神防線,以至於在胡思亂想之際勾起了她的童年陰影,高杉一時間找不到合適的話來安慰她,她剛想伸出手去抓梅潔的手的時候,卻看見門外掠過班主任的身影,接著白羚跟時洋一前一後地出現在門外的走廊上,她匆忙看了眼教室裏的同學們,不知何時教室裏已經坐滿了人,正熱鬧的聊著天,眼尖的高杉還是發現萊湦宿舍裏的男生們一個也不在教室裏,不過,看到白羚的身影多少讓她放了心,按她剛才所說的話的邏輯,白羚既然來了,那萊湦也應該到學校了,她高興地一邊拍梅潔的肩膀一邊帶著嘲笑梅潔大驚小怪的口吻說:“唉!你該擡起你那高貴的頭顱了,你家白羚現身了,放心吧,看樣子不像是喝多了,倒像是--------”

高杉原本是想繼續打趣的,可是這時候白羚擡起頭正瞅著在她這個角度只能看見啤酒肚的班主任,他臉上的表情讓高杉住了口,不對,白羚的樣子是不想喝多了,但是的確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那不是那張嬉笑怒罵一臉無所謂的標準白羚式嘴臉,他看起來精神渙散,仿佛受了什麽打擊,站在他前面的時洋也是,他今天沒有戴眼鏡,雖說他一向冷靜的有些過頭,現在也不例外,但臉上就是有一種不一樣肅穆,高杉註意到他的嘴唇蒼白,視覺上給人一種冰涼的不祥之感,對了,他倆的樣子有些像吊喪時不同性格人的兩種態度,她為什麽會聯想到那裏?這太不正常了。

“那個混蛋!害老娘為他擔心不止七十二小事!”梅潔忽然的一句粗口讓高杉猛的吃了一驚,她一激靈,轉頭去看梅潔,只不過,梅潔早就換了一副樣子定眼瞅著門外,很明顯她也發現眼前的情況有些不對勁了,她睜著大眼,張著嘴,望著門外那不寬不窄的視野,頗像一個白癡,這更加劇了高杉的猜測:的確出事了,而且絕對不是什麽好事。

高杉微微向左邊傾斜了身子,往門外望,這樣角度可以看得更寬廣一些,符浩背對著白羚一群人站著,似乎正在望著教學樓窗外的風景抽著煙,他的旁邊是侯奕,侯奕的表情倒是跟平常沒什麽不同,好像在和誰說著話,不過高杉已經再也看不到更多的了,因為如果她再縮小一下身子與地面的角度的話,她就從椅子上摔下去了,於是她重新擺正姿勢坐回了椅子上,心裏默默地祈禱著,侯奕是在跟萊湦說話,雖說她也明白侯奕並不喜歡萊湦,還在她面前說過萊湦不少的壞話。

高杉見梅潔準備起身出去一看究竟,不知為何一把拉住了她,剛剛她的這只手還想著去安慰梅潔,此刻卻不知緣何帶上了哀求的味道,希望她不要出去,不要離開自己,高杉的眼睛當中滿是惶恐,想說話肚子裏卻沒有詞,只是輕輕的搖著頭,可能是她現在的這個樣子讓梅潔也預感到出了什麽大事,不過卻又沒什麽頭緒,於是梅潔沒有發聲只是站著挑起眉毛用口型示意了三個字:“怎麽了?”

是啊!怎麽了?就連高杉心裏都不清楚發生了什麽事,她只是隱約覺得自己好像是在拖延時間,來延長自己還不知道真相的時間,從而拒絕內心深處的種種令人不快的猜想,可惜這時,班主任走了進來,高杉便和梅潔不約而同擡眼去瞅,只見時洋、白羚等他們宿舍的人也一窩蜂地湧進教室,四個人擠在門口的過道上,沒錯,是四個,高杉飛快的在那四個人裏尋找著一個人的身影,可惜沒有,高杉心頭一沈,機械地把目光重新投向白羚等人,他們的神色此時在明媚的教室裏顯得有些格格不入,這種情形充滿戲劇化,這往往是一件不好事的前奏,而高杉本能地察覺出,這件事和萊湦有著莫大的關系。

這件事來的太過突然,以至於讓高杉根本就來不及去深層次地思考,想出一百種萊湦不在那裏的理由,好讓她打消掉自己心頭這片不好的陰霾,就聽到班主任在說話了。

“那個-------恩,我跟大家說一件事,希望大家聽後可以保持鎮靜。”他說這話的時候朝白羚那邊望了一眼,可惜白羚並沒有看他而是和符浩大眼瞪小眼對看著,平常樂天派的小帥哥一旦犯起憂郁來其魅力絕對可以和蒙娜麗莎的微笑一較高下,此刻白羚就是這個樣子的,倒是時洋接過了老師投來的詢問式目光,堅定的點了一下頭,班主任這才像是下定決心似地重新看著臺下的學生說道:“我也是今天早上才聽白羚說的,那就是------就是咱班上的萊湦暑假在他的家鄉,不幸出了車禍,已經過世了。”

許久,班上一直沒有人說話,而在這寂靜無聲的空擋裏,高杉則是腦袋一直嗡嗡作響,這個消息顯然超出了她的預料範圍內,在看到白羚神色異樣之初,縱使她的心中有不祥的預感,但那也和“死”掛不上鉤,至於說白羚等人的面部表情她是拒不接受的,萊湦怎麽會死?嗯?!他怎麽可以就這麽死掉?

有那麽一小會,高杉似乎處於一種打了麻藥的狀態當中,那感覺就好像是她做手術那次醒來時的感覺一樣,或者說是老師的一句話忽然讓她之前惶恐不安的思緒凍結了,硬邦邦地雷打不動,她只是眼都不眨地盯著老師看,像是一位觀眾在等舞臺上的表演這一幕已然落下,而下一幕將會是什麽。

“具體情況我也不太清楚,對了-----白羚-------”班主任語氣親切,仿佛用對一個小孩安慰開導似地口氣說:“你能上來跟同學們說說麽?”

被老師這麽一親自點名,全班同學霎時都把目光聚焦到了白羚身上,這讓他才想起自己此刻的樣子也許就跟個霜打的茄子那樣萎靡不振,便抿起嘴唇,倔強地把腰身一挺,牙關緊咬地走上了老師讓出的位子,過了許久,才長吸一口氣,說起話來:“我也是前兩天才得知此事的,因為只要是放假,他都會主動跟我聯系的,七月份的時候,我倆還打過幾個電話,可是到了八月份,他就再也沒有打來過電話,而我聯系他的時候,他的手機也總是關機,直到開學前兩天,我才從他妹妹口中得知,說------說萊湦早在8月初就出事了。”

白羚的音調並不嘶啞,不過說話的時候越來越下搭的眼角和褐色的眼袋都無聲地訴說著這兩天他過的是什麽樣子的生活,他眼睛只是看著高杉身旁的梅潔,像是在傳達給她什麽其他訊息,而梅潔明顯的火氣消了,也直挺挺地站著,嘴裏還不知囁嚅著什麽,像個神神叨叨的神經病人,高杉只聽懂了最後一句話,那是句:“白羚,你記錯日子了吧,今天真的不是4月1號------”

直到白羚一夥人走下臺,找座位坐下的時候,高杉這才感覺身旁有人開始和周遭的人竊竊私語,她一動不動,關節僵直,雙手扶著膝蓋,待那股懵懂感消失以後,她的雙腿就開始止不住地打哆嗦,而梅潔早就跑到白羚那邊去了,坐在白羚旁邊不知在詢問什麽,她的語聲很小,可是動作幅度卻誇張的出奇,她用力拉扯著白羚的胳膊想要讓他面對自己,可是白羚卻雙手捂臉,只有嘴角畫出一抹拱橋般的下彎弧度來,因而讓下巴上皺起了褶子,加上他這兩天沒有刮胡子,那個部位看上去很像一只殼上長毛的螃蟹,他沒說一句話,周圍的同學也沒敢跟他們中的任何一位搭腔,只是一直看著梅潔和白羚,白羚則老是在不斷地搖頭,直到梅潔也眼圈一紅,流下眼淚來,大叫了一句:“你倒是他媽的給我說話呀!”白羚才像是受了啟發一樣身子一攤,倒進了梅潔的懷裏,梅潔雙手抱著白羚的頭,不停地撫摸著,眼角掛著淚哽咽的悄聲說著話,高杉遠遠地瞅著,知道梅潔在說:“沒事了,沒事了。”

高杉孤零零一個人坐在教室的一角,看著眼前的一幕,心裏還是怎麽也轉不過彎來,8月份?萊湦8月份就出事了?那她當時在做什麽?為什麽一點感應都沒有?她不是一向直覺很準的嗎?為什麽這次卻一點都沒有預料到?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她只記得8月份她過得挺快樂的,她為什麽快樂來著?她記不清了,而她卻忽然感覺到今天自己穿的這身衣服對她是個十足的諷刺,接著她就對上了梅潔投來的目光,可是梅潔的眼光實在讓她受不了,就飛也似的逃開去,不想又對上了侯奕,其實從剛一開始老師宣布的時候,她就察覺出侯奕一直在盯著她看,那個樣子再明顯不過是在觀察萊湦的事對於她有何影響,回想當初,雖說因梅潔一事讓她看清了侯奕的本質,不過對於一個曾對自己獻過殷勤的人,高杉還是必須承認,渴望當大眾情人的侯奕在這種事情上有著比別人更為敏銳的神經,她猛然察覺到,也許他早就嗅出萊湦對她有意了,而她------高杉心頭忽然冒起一股子怒火來,她匆匆白了侯奕一眼,就佯裝無所謂地去翻看自己的背包,從裏面拿出了今天要學的書本,打開看起來,哦,她要是現在能起身離開就好了。

代課老師走進來的時候,梅潔和白羚,還有時洋等人仍然沒有從悲痛中走出來,很顯然他沒有從班主任那兒得到有關萊湦的消息,他有些摸不著頭腦地望著他們幾個,不識趣地問了一句:“怎麽了這是?”

“什麽都別問了!”符浩忽然語大氣粗惡狠狠地說道:“上課!”

萊湦的追悼會開在三天以後,也就是2008年9月5號周五上午最後一堂課結束臨放學,因為今天只有半天的課程,吃過午飯以後就可以收拾東西回家,班主任主持了儀式,除了班裏的同學,還有一位大二時給他們帶過藝術賞析課程的老師,白羚捧著一張從入學報道表上放大的萊湦的照片,擺在了教室的講臺正中央,全班同學站起來為他默哀。

白羚宣讀了追悼詞,詞語寫的相當的感人,高杉站在最後一排聽著,知道這應該不是白羚的手筆,很大可能是時洋親筆寫的,在這期間裏,高杉擡頭望著立在講桌上的萊湦的照片,那時的他臉上仍有少許的稚氣,和高杉心中的萊湦有些不一樣,耳邊傳來白羚平直帶著嚴重鼻音的話語。

“---------二十二歲的年紀,也許說聲再見是一件殘酷的事,然而我又不得不面對事實上就是這樣的局面,我一直安慰自己,這只是一個惡作劇,可是當我看到那張照片的時候,媽的!怎麽會是張黑白照片呢?記得-----------”

說道這兒,白羚忽然之間放下了演講稿,不再念下去了,而是環顧同學一周,開口自己說起話來,仿佛這才是他心裏想說的話似地:“我現在想問一句:在座的有多少是他的朋友?又有多少人了解他的為人?表面功夫咱就不要做了,這個世界上假惺惺的人實在是太多了,時洋哥,我知道你跟萊湦的關系非常的好,昨天晚上你跟我說的話,我現在還記得,我想跟你說的是,萊湦也是,他在咱們班最佩服的人就是你,而我,他總是罵我是個無聊的畜生!而你的演講稿寫的也好,只是我現在只想說說自己的心裏話,可以嗎?”

得到時洋的默認以後,白羚換了一口氣,說道:“開追悼會本來就是一件沒有意義的事,我不想說萊湦有什麽優點,因為人死後再去誇讚他頂個屁用!中國這種事兒太多了!反正他也不會聽見!也沒多少人會去在乎,所以我倒是更願意數落他的不是,比如說,固執、心裏有話卻不跟任何人說、優柔寡斷、還有------恩-------我想說的是--------”說到這兒,白羚卻忽然說不下去了,他忽然間眼睛裏又泛起淚光來,為了止住眼淚,他擡眼看著天花板,陽光在他的眼瞼上顯得亮晶晶的。

“滾他媽的蛋!”白羚罵了一句,就扭頭出去了,時洋還有符浩也跟了出去,高杉看見他們三個抱成一團,她隔著人群默默地瞅著,白羚這次倒是沒有捂臉,哭的相當的徹底,像個小孩子一樣,符浩從背後抱著他,由於白羚的肩膀抖得相當的厲害,以至於符浩只能吊在他的身上,才能保持住重心的平衡,梅潔這次沒有出去安慰他,而是一動不動的站在高杉的身邊,低頭不語,也許是外面的場景多多少少感染了在場的一些人,高杉忽然聽到了一聲低低的抽泣聲,於是她收回視線,在周圍尋找著,原來是單筱晨。

“梅潔說過她對萊湦有點意思,看來竟然是真的。”高杉心想:“不過,她現在也已經有了男朋友了,想必這件事對她的打擊不會太大。”

大學三年,高杉從沒有和單曉晨近距離接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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