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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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說2008年的前半年,高杉過的很平淡,不過卻很充實,首先她在寒假的時候,報了新東方外語學校的補習班,雖說功效甚微,但是高杉還是漸漸地摸出了一些學習上的規律,英語對她來說,已不再是來自異域令她頭疼的魔音,她如此用心地學習外語是有原因的,這裏不僅僅是因為她的爭強好勝,每次見梅潔等人和外國留學生侃侃而談的時候就有股技不如人的挫敗感,同時對於此,她自身就有一種充滿浪漫主義的幻想色彩,這事關到她的一個承諾,不管這個承諾以後會不會成真,可至少在她這個單方面,她希望自己問心無愧。

梅潔寒假沒有回家,而是跟著白羚一起出去找工作,說到他倆,就有一件事不得不提,那就是他們倆收養了一只從外面撿回來的小野貓,高杉之所以認為這件事有敘述一下的必要,是因為這件事讓她有些小觸動,當然,對這件事的理解,高杉那發達的發散思維並不是沒有起到一點的作用。

那還是放寒假之前的事,白羚小倆口至搬出去以後,就過上了自給自足的清貧生活,其美名曰為‘抽出體內的最後一根支撐’,為了節省開支,他們不得不沖進附近的菜場去買當天價格最便宜的蔬菜,這可苦壞了養尊處優的貴公子,因為用高杉的打趣來說就是‘一只原本食草的動物餓到連什麽肉都想吃的地步的話,那生活真的就演變為一種折磨。’當然,小羚羊的堅韌令人佩服,白天在外工作,早上早早起床陪自己的‘妻子’去市場上買菜,梅潔也不愧是個深藏不露的持家高手,別看在耍酒瘋的時候你會覺得她不可救藥,然而一旦挽起秀發改頭換面做起良家婦女後,其精打細算的本事不亞於一臺高速運轉的計算機,不消多長時間,竟讓這樣的生活步入正軌,高杉饒有趣味的觀察著,似乎發現了他們前途不可限量。

白羚喜歡動物,幾乎是什麽動物都喜歡,聽梅潔說他在宿舍時跟萊湦還共同養過一陣子螞蟻和鍬形蟲,高杉有時候也在想,白羚之所以後來會跟萊湦混在一塊,一部分原因就是因為他們對於動物的共同喜好,白羚有時候也在說,他之所以不喜歡跟父母住在一塊,就是因為他的父母對於動物有著一種本能的排斥,他的家裏可以稱之上一塵不染,因此白羚總是義憤填膺地對周圍的朋友訴苦,回到家以後總是被當成一只剛從泥潭裏打滾回來的豬來看待,現在好不容易有了一個屬於自己的‘豬窩’,他一定要實現自己兒時的一個夢想,養只屬於自己的小動物,只不過寵物市場裏的價格貴的離譜,他既然響應了梅潔獨立自主的號召,所以一切都不能隨著自己的喜好來,小貓就是這樣被白羚發現的,不過他說起這件事的始末,總是有股咬牙切齒地氣憤味道,那是一只看樣子斷奶沒多久的小東西,白羚和梅潔看到它時,它正獨自蜷縮的菜場的入口處,當時正是寒冬臘月,小小的身軀被凍得瑟瑟發抖,更可氣的是竟然有一賣菜的中年婦女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的往它身上潑了一盆臟水然後就讓它聽之任之,小貓整個身子已經被凍僵了,白羚和梅潔這下可氣壞了,就像雌雄羅剎那樣把女人的菜鋪鬧了個頂朝天,梅潔指著對方的鼻子罵的更絕:“身為一個女人,我真為你感到羞恥!你媽是怎麽教育你的?還有就是你會怎麽教育你孩子?想必這些話你也聽不懂---------所以,我就說一句:下地獄去吧你!想必陰曹地府都不肯收留你,你往地府一站,閻羅王都受不了你腐爛的良心發出的臭氣!”(到後來每次白羚說起這件事的時候,總是一臉讚許外加驚訝地認為梅潔一口氣不帶停頓地把這些話說出充分證明了她的口語表達能力。)

不管怎樣,可憐的小貓就這樣被白羚和梅潔收養了,起初看著它奄奄一息的樣子,他們都抱著悲觀的態度,以為剛剛收養就得面臨一個葬禮,不過這並不影響他倆對拯救它所作的最大努力,獸醫院收費太高,於是他們就把特護病房搬回了家,萊湦通過電話裏母親的指導當起了山寨大夫,又是打針又是灌藥,小東西不僅身體虛弱,而且皮膚病嚴重,整個身上脫毛脫得像個一絲不掛的色情女郎(貓是母的),高杉見他們這樣投入人力物力,把好不容易打工賺下的錢就這樣花費掉,還真有點為他們不值,她把自己的想法說了,沒想到遭到了白羚和梅潔的集體抗議(就連萊湦都有些側目),白羚說:“錢花了可以再賺,可是小命丟了,你能買回來嗎?我既然收養了它,就會對它負責!”一句話說的梅潔眼圈紅紅的,直往白羚的懷裏滾,就連萊湦都把自己的夥食費均出一部分來,用於小貓的治療費用,高杉也只得照做了。

也許是小貓劫後受到了來自溫暖的感召,一個多星期以後,竟然死裏逃生,特別是梅潔說的,當它睜開眼,對著他們幾個虛弱的“喵嗚--------”一叫,那個時刻,她真的覺著自己是上帝派來的使者,感動的她嚎啕大哭。

寒假過後,當高杉再次踏進那個屋子的時候,看到一只身上黑色毛發參差不齊,像只小刺猬卻胖胖的小東西在屋裏爬上爬下,叫著要東西吃,高杉忽然有些慚愧,這也許就是愛的力量,她竟然沒有感受到。

至於小貓的名字,原本剛抱回來的時候,萊湦給它起名叫“三毛”的,可是沒想到這只小貓對這個名字並不領情,直到白羚的一聲“潔子”----------於是梅潔的乳名變成了這只小黑貓的註冊商標。

2008年4月末,高杉在回學校的途中,路過梅潔和白羚的甜蜜小窩,決定進去看看,不想剛一進那個小院,就瞅見梅潔站在門前,一臉暴躁地指著自己手裏抓著的那只“潔子”叫罵。

“說!前一陣子每晚到哪兒瘋狂‘Party’去了?是不是喝多了隨便撿個男人睡進他懷裏?”梅潔見高杉走進自己,並沒有停止對貓的訓斥,那只可憐的小貓因為被擒住了,想跑也跑不了,只能耷拉著耳朵,閉著眼睛聽著梅潔的訓斥:“想不到哇!小小年紀你如此放蕩------”

“得了得了。”高杉打斷她的話頭問道:“你這是怎麽了?怎麽跟個瘋婆子似地?”

“你知道它的名字就什麽嗎?”梅潔怒氣未消,仍然罵罵咧咧。高杉想幸虧這裏就住著他們一家,要是讓別人看見了一個像是來自墳墓裏的舊時代鴇母在教訓著自己手下的姑娘們,那還得了---------自己打死也不會承認跟她是朋友的。

“不是潔子嗎?”高杉實話實說,同時二丈摸不著頭腦,還又補充了一句:“你的小名------”

“狗屁!”梅潔毫不客氣地來了一句:“從今天起它的名字叫□□!”

“好吧,□□做了什麽事讓你這當媽的這麽生氣?”高杉從梅潔手裏搶過小貓,因為那樣子實在是可憐,同時覺得自己的這襲話有些好笑。

“你摸它肚子!”

“你的意思是-------”高杉高興起來。

“別笑!”梅潔憤憤不平地說:“這兩天我眼瞅著她不對勁,就讓附近的一個養貓的老太太去看看,人家說這貓沒什麽,就是該給它準備一產子的地方了,也就是它迫不及待的想讓我當奶奶了,它還未成年呢------”梅潔說到這兒,氣鼓鼓地瞪著高杉懷裏的小貓,又來了一句:“小□□!孩子它爸在哪兒?如果你還記得它的長相的話,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好了!此刻話題已經上升到人類的高度了,高杉左瞅右瞅不見白羚,就問道:“你家白羚呢?”

“死了。”

“啊!?”

“我的意思是不知死哪兒去了。”

恩,高杉一臉果不其然的表情想,怪不得梅潔這麽氣急敗壞,原來是兩口子在鬧饑荒,她沒理會梅潔,而是一個人抱著貓就往屋子裏走,她知道梅潔會跟進來,所以當梅潔把門關好以後,高杉剛坐下,還沒來得及調整一下坐姿就問懷裏的那只貓:“說吧,你貓爸爸和貓媽媽怎麽了?他倆生氣影響到你了是不是?”

“沒什麽,就是上火吵了一架。”梅潔接上高杉對貓的詢問說:“那混蛋至昨晚到現在還沒現過身呢?”

“為了什麽?”

梅潔欲言又止,仿佛被什麽刺痛了似的,她想想說:“我想讓他趁這個五一勞動節,咱們因為沒安排課程能多休息幾天跟我回趟家,見見我父母,怎麽說我倆在一起也快一年了。”

“是快9個月了。”

“恩,你說的沒錯。”梅潔仿佛在找什麽東西,久尋無果後,便沒精打采地把自己丟在床上,然後說:“你猜他說什麽,時機還未成熟。”

“就為這事?”高杉認為這個不能構成導致眼前這個大大咧咧的女人一下子精神失常的主要動機,於是她就問,然後端正一下坐姿,不想感覺到屁股下面有一東西,往下一看,才發現那是一包煙,她遞給梅潔:“怎麽,又開始抽上了?”

“那是白羚的。不過我現在是想來那麽一只,現在它是我的男朋友。”

“恩。”高杉繼續應和著嘲諷道,一臉不以為然的樣子:“今天是你重新洗心革面開始新生活的好日子,幹脆你也別叫梅潔了,就叫潑婦得了。”

梅潔聽著高杉的話笑了起來,連同高杉自己也笑了。

“其實我那只是存心找碴,真正的原因是------”梅潔吸一口煙仰身躺在床上,像一具自甘墮落的屍體那樣任人處置,她說:“我到昨天才知道,直到現在他還沒跟他父母說起過我的存在。”

“你怎麽知道的?”

“昨天他爸媽打來電話,他不在我就幫他接了,很顯然他父親根本就不知道他兒子在校外的放蕩生活,正跟一自以為是的傻娘們住在一起。”

“這-------沒什麽吧。”高杉小心翼翼地說:“可能是他怕父母擔心,你知道的,有些人就喜歡在父母面前裝乖小孩。”

“可問題是,當他回來以後給他父親打電話的時候,他把我說成是萊湦的女朋友。”梅潔支起頭來,說一個字點一下頭,氣憤不已地道:“是啊,在他眼裏我就是這樣的一個女人,寂寞難耐,不知羞恥地跑到男生宿舍裏偷會情郎,把同屋的男人們全都趕了出去,也許他父親會這麽想,白羚打電話的時候,我正赤身裸體的躲在那廁所裏穿衣服,心滿意足地哼著小曲兒準備回女生宿舍呢!”

高杉怔怔地望著梅潔,她倒是並沒太在意白羚的說辭和梅潔的想象,而是對於那句“萊湦的女朋友”很是渾身不自在。

“是有些過分。”高杉確實心裏有氣。

“更可惡的是我在和他理論這件事的時候,他終於跟我說了實情-------”說到這裏梅潔的臉忽然一下子垮了下來,難過寫滿整個臉上:“他父母反對他交外地女孩,說外地女孩個個鬼得很,是看中了北京男孩的家庭才跟他的,我承認,他父母說的不是沒有道理,這種事情太多了,你看那北京電視上的妙齡女郎的征婚廣告,真個一合理□□集團!可是這件事只針對於我,我是萬萬不能忍受的,我看上他家的錢?戶口?還是房子?算了吧!我再下賤也不會下賤到那種份上!就算我一個人在北京也能活得好好的,我的身體金貴的很,用不著出賣色相去欺騙到一個孝子的頭上!”說到這兒梅潔眼一紅,把身體飛快轉到高杉看不見的位置抖著嗓子問:“你是不是也認為我很賤?”

平常梅潔私地下跟朋友在一塊總叫自己‘哈希’,可是高杉從不這樣認為,今天看到梅潔變成這個樣子,這讓高杉一下子有些慌張,她把小貓放在椅子上,自己連忙坐到梅潔旁邊,讓她看著自己,只見梅潔用手捂著眼睛,不吭不哈,便說:“雖然平常你總是不著邊際,可是我知道,看你做飯、買菜、還有那件給白羚織的毛衣、還有你把這個豬圈裝扮的就像個新房,像你這麽漂亮的姑娘做到這樣的能有幾個呢?早就傍大款、當二奶去了。你能這麽做說明你真的喜歡他,不是嗎。”

梅潔沒吱聲,過了一會才放下手看著高杉:“你是在安慰我,是嗎?”

“是的。”高杉聳聳肩:“可我說的是實話啊。”

“人人說的都是實話,可到底是什麽錯了呢?”梅潔慢悠悠的說,臉上已經恢覆了平靜的神采,平常梅潔就算講道理時也喜歡帶著一種調侃性質的調調。高杉瞪著梅潔半晌說不出話來,也許是高杉的樣子讓梅潔挺高興,梅潔哼哼了兩聲:“好了,我已經發夠神經了,現在繼續開始討伐白羚吧。”

這時潔子忽然跳上了床,對著梅潔喵喵叫,梅潔看著它信誓旦旦地說:“找你爸去,等他回來,我就跟他攤派,離開他,開始我的新生活,我要把你留給他一個人照顧。(梅潔沒有註意到自己說這話的時候,高杉的表情。)本來是計劃給你買話梅的,還有房租--------”

“白羚到底在哪?”高杉已經沒心思再去聽梅潔的叨叨了,她真是後悔自己這一趟沒事找事,同時心裏琢磨著,八成白羚也正和萊湦在一起上演著和他們如初一則的鬧劇呢。

“管他呢!我要離開了,別扒我,你那小爪子就和你爸的話一樣,深深紮進了我的肉裏,疼在我的心裏,我---------”

高杉不善於情感分析,這是她的一個弱點,所以當第二天,梅潔和白羚親親熱熱地來到教室的時候站在她面前,高杉認為這是梅潔對她自作朋友以來最大的一次背叛,想著昨天她倆還像瘋婆子似的討伐著白羚,今天自己的同夥就以光速重投對方的懷抱,這真讓高杉氣不打一處來,不過聽到梅潔高興的說昨晚白羚回家後主動向她賠禮道歉,並在這個周末帶她回家去見父母,高杉氣憤之餘,卻又倍感欣慰,她趁梅潔和白羚在那裏商量著帶什麽東西去見未來的(可能吧)公公婆婆時,飛快地掃了一眼在座的班裏同學,卻沒看見萊湦的身影,這時她聽到白羚在說關於萊湦昨晚怎樣熬夜傾聽他心聲直至深夜的事。

“他今天哪兒去了?怎麽看不見他。”梅潔問道,高杉轉回頭擡眼望著白羚。

“啊他?”白羚摸著自己新長出的胡子紮說:“今天他請假,說是有人帶他去一家外企。”

“恩!”高杉心裏不甘的想:“人人都有回報,就我,到頭來什麽也沒得到!”

然而,她得到了,就在五一長假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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