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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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往往在上學期間,不知上學的好處,直到走上社會,成了上班一族,這才恍然大悟,學生時代的美好,不過,無論什麽時候,假期卻是人人所向往的,不管你是學生還是白領,甚至是國家主席,一說到假期,總免不了兩眼放光,緊張的神經中可以放松下來,做一些自己喜歡幹的事,比如說睡覺,比如和長期不見面的朋友下館子胡吃海塞,醉倒了吐得滿大街都是,然後被朋友扔上床,就算第二天頭疼的下不了地,滿口酒臭,哎呀呀地大罵自己昨晚的縱欲和不良行為,不過沒關系,有整整一天的時間調節回覆,不到幾個小時,宿醉醒了,事也忘的差不多了,生活照樣繼續下去。

高杉也是這樣的。

“誰他媽的一大早起來火氣就這麽大?”高杉怒氣沖沖地從單被裏探出頭來,此時樓道裏正傳來一男一女的對罵聲,高杉睡意正濃,昨晚熬通宵上網,要不是驚醒了最近一陣子犯神經衰弱的母親,她沒準能趕上早晨初生的太陽。暑假已經轉眼間過去了兩個多星期,高杉一直呆在家裏,什麽地方也沒去,原本和母親說好一起去青島走一遭的,可是沒想到在放假前一個禮拜的時候,母親忽然接到了一個大客戶,原本安排好的假日計劃徹底被打亂,高杉倒是沒怎麽上心,反正兩個月的休息時間已經讓她心滿意足了,每到放假之時她總是這個樣子,和小學生一樣,覺得夏天就是自己的,如何揮霍全憑自己。如今幾天生活規律的不確定,讓她生物鐘大亂,連她都搞不清楚自己到底過的是哪個國家的時間,嗨!反正假期還長,就算跟裏約熱內盧的人民同睡同起那又有什麽關系?

樓道理男女仍舊對罵著,還時不時伴隨著摔門的聲音,高杉知道,這是她對門新搬來的兩口子又在鬧饑荒了,以前高杉家對門住的是一對退休不久的教師家庭,女兒已嫁,後來聽說想到北京郊區的農村養老,便把這裏的房子租了出去,這種“以房養房”的例子北京屢見不鮮,既有經濟回報,又有利用價值,只不過,這新搬來的小倆口實在是有些出乎高杉的意料,脾氣一個比一個倔,就好像兩只犀牛那樣狹路相逢,看樣子又是初來咋到,不懂得鄰裏四周的安寧有多麽的重要,因此他們總是喜歡用這種公演的方式來調節雙方的感情,高杉放假還沒幾天,就已經對這對年輕人早上是苦大仇深,恨不得開槍互射,晚上回來時卻是蜜糖天使,在眾目睽睽之下就公然摟摟抱抱恨不得來一場電梯□□的感情軌跡習以為常了。不過高杉有時還是會發發牢騷,既然過不到一塊去,幹脆離了不就得了?省得以後有了孩子,讓孩子跟著受罪。由於睡眠嚴重不足,被這樣高分貝噪音強行從夢境拉回現實來,這可真叫人生氣,高杉勉強撐起一只眼皮,半睜著一只眼睛瞅瞅床頭的鬧鐘,才7點一刻,至放假後,高杉一般都是睡到太陽老高,膩歪在床上直到良心發現為止,大學檔,高杉一直是7點20起床,如果換作那時候,高杉一定會怒氣沖沖地認為,雖然早醒了五分鐘,可在她看來,這會直接影響到她一天的精神面貌。

眼下沒有辦法,高杉雖然困頓,但是想起今天還有母親交代的任務要完成,高杉迫不得已的直起身子,暗自發誓,今後再也不熬夜上網了,既毀壞身體,又找不到絲毫的有利價值。人,還是因該勤快一些才好,早起的鳥兒永遠可以吃到更多的蟲子,即便放假,肚子還是要餓的,生活,總有現實的一面。

她母親今天要參加一個談判,原本資料是要昨天就準備好的,可最近一陣子,她一直身體不太好,先前老鬧心絞痛,去醫院看病,藥開了一大推,錢沒少花,病確實是有了好轉,可又犯上了神經衰弱,高杉心疼母親,一口答應下來幫母親整理資料,這種事情高杉以前沒少做,所以難不倒她,只不過昨個兒太過迷戀那部該死的電視劇,忘了時間。只能把母親交給的任務往後拖,好在其實母親已經把資料整理好了,她要做的就是核查一下,下午兩點之前送到她手裏即可。高杉一想到這裏就心生悔意,覺的辜負了母親的信任,她下定主意。一定要趕時間把事情做好,讓母親覺得她女兒是一個可靠的幫手。

在這種動力下,高杉起了床,閉著眼睛用腳在地上試探著拖鞋的具體方位,可是不管床下的腳如何試探,高杉只能找到一只鞋,而另一只腳無論怎樣,碰觸到的只有冰冷的木地板,高杉一時間無名火起,幹脆睜開眼彎下腰去找那只不跟自己的腳合作玩起捉迷藏的拖鞋到底流落何方,只見另一只拖鞋從床底下害羞地探出一個小角來窺視著她,高杉確定好方位,一腳狠狠踩上去,生拉硬拽地把它從床下拖了出來,棕色的拖鞋在高杉腳下顯得有些灰溜溜的,這是一雙男士拖鞋,高杉之所以喜歡它,是因為它穿著自在,和母親的拖鞋相比,高杉的拖鞋又大又寬,這不僅是因為高杉的腳大,而且高杉認為穿這樣一雙拖鞋可以極大地提高自身在家中的地位。

高杉站起身,趿拉著拖鞋啪嗒啪嗒走進洗手間,在家她一般會好好打理一下自己的臉面問題,不過今天事務纏身,高杉放棄了這個習慣,門外那兩口子仍在唇槍舌劍地交著火,這時不知哪裏□□了一個男人的吼聲:“大清早的,鬼叫他媽什麽!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罵的好!”高杉心裏暗暗拍手叫好,連頭都止不住地點了兩下,終於有人忍不住爆發了,剛才那一吼仿佛是為高杉出了口窩囊氣似的,她心裏好受了許多,她擡起頭,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形象並不令她滿意,嚴重睡眠不足,讓她眼皮腫漲,看起來像個剛受打擊徹夜未眠,縮在沙發或者炕沿上在黑暗中偷偷哭泣的悲苦女人。高杉心生不爽,她當然知道自己長得不錯,只要合理膳食,定時作息,雖說算不上傾國傾城,仍舊稱得上是小家碧玉,只不過個頭高了些,所以平常的時候,她對自己還是很有信心的,虛榮雖說不是一個好心態,可確是漂亮女人應該有的自信,高杉算是其中一員,不過,今天例外。

高杉嘆口氣,想起自己還要做的事情,便立刻著手準備,資料放在高杉臥室的書桌上,那是昨晚母親拿過來的,高杉脫掉鞋,盤坐在椅子上,一張一張翻閱著,這是一份關於地產開發的投資協議,協議上所說的投資開發區是在天通苑那一代,近幾年來,趕上明年即將舉辦的08奧運會,北京市大搞土地開發,一夜間也不知從什麽地方冒出了這麽多的土地投機分子,他們大量購買土地,在上面蓋起一座比一座高的樓房,你二十我三十他四十,多一層就意味著多一箱鈔票,如今,北京市變成了一滿地金子的香餑餑,仿佛土地裏藏有什麽寶藏,高杉明白,北京現在土地市場魚龍混雜,各省各地的大量人員湧入北京,希望在北京幹出一番事業來,北京的確也是一塊鍛煉人意志的好地方,自從中國加入世貿後,高杉作為一個從生意家庭走出的孩子,可謂對此要比其他人更感同身受一些,就比如說吧,高杉記得自己在初中的時候,母親下崗後只是經營一家小型超市,可馬上就趕上改革開放,大量的外資侵入,特別是在當時最為繁榮的中關村還有動物園附近相繼蓋起了北京最大的兩座超市“家樂福”後,坐落在動物園黃金一角的母親的那個小超市不可避免的就遭了殃,由於店面太小,貨物又少的可憐,以前原本就是面對旁邊的那些來動物園,博物館的游客才盤下的地盤,每天進進出出的人們絡繹不絕,小超市看中的就是其中那些抽煙的大老爺們,還有喜歡零食的小孩子們,可到了1998年,忽然一下子變了,四周的餐飲業、服務業如雨後春筍般在街道兩側聳立起來,高杉放學後騎車去母親的小超市老是能聽見四周吵雜的翻整裝修的聲音,錘子的砸墻聲,電焊的滋滋聲,還有裝修工人進來買水喝時身上的臭汗味,當然少不了那令人昏眩的臭腳丫味和狐臭味。啊,這就是一個繁榮都市奠基石的氣味,沒有他們就不會有如今北京繁華的街道,更不會有人們豐富多彩的業餘生活,啊,就是這種氣味!

高杉把筆頭叼在嘴裏,想著以前的事,那時他們家生活可真繁忙啊,當母親發現小超市面臨著來自眾多比自己有實力又有活力的新型產業的挑戰之時,母親忍痛放棄了那裏的經營權,由於預先知了,所以母親並沒受到任何的損失,相反在98年那會,高杉的母親倒也掙了一筆數目可觀的後備資金,其實有時母親在和高杉開玩笑的時候,老說自己是被迫下海,之前根本不通水性,當時想的就是不要被淹死,能找個竹筏將就著撒網撈一點小魚就可以了,但是造化弄人,經過幾年的風餐露宿,母親竟然搖身一變,成了廣告業中還算小有名氣的強人,高杉想想也是,命運真是一種不可言不可語的東西,也許就在那麽一霎那時間的功夫,你的命運將迎來天翻地覆的改變,是的,也就是那時,母親的婚姻出現了危機。

這些就不去想了,高杉搖搖頭,發現自己走了神,原本是核實資料的,不知什麽時候變成了望著窗外發呆。時間不早了,高杉得趕快把眼下的事物處理完,把資料送到母親手裏。母親這些年所受的苦,高杉明了,其實高杉也知道自己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一個單身女人在外拼搏,總是引人註目的,也少不了周遭的閑話,加上現在越來越激烈的競爭,高杉忽然發現自己真的很沒用,都二十二了還是母親的一個包袱。

高杉一邊核實著協議條款,一邊思索著其中的一些條款的含義,她搞不明白其中一點就是,既然對方投資只占其中的百分之三十,可為什麽卻在項目完成後,要享受其中百分之一半的利潤?對於股份制高杉這些年耳濡目染,平常母親沒少和她叨叨,股份是什麽?按高杉的意思就是權力,而隨之帶來的就是金錢,母親為這個項目沒少費心,還得上了神經衰弱,為什麽協議條款上只註明母親只有百分之十都不到的權利?高杉知道這是一多方合作的廣告項目,母親的本職就是做好小區一小段的形象設計,但是在運作初期,母親看到了其中的商業價值,便托人也成為其中的合夥人,這裏面有很大的風險,因為房地產走俏是和土地,房價還有人們的購買能力分不開的,現在趕上08奧運會,又加上政府新建的一條地鐵直通天通苑,以後在此居住的人們出門都非常方便,這也是天通苑附近房價大幅飆升的最重要的一個原因,高杉也聽老朱她們講過,現在的房價真是一天一個樣,不過只升不降倒是基本不變的真理,就比如她們家的房子吧,想當年連買房到裝修,只花了不到18萬,可現在?哦!老天爺,那底價都快直接在後面填零了,怪不得朱莎一說起這個來,臉上的得意想藏都藏不住,他們班像朱莎這樣的例子並不少見,只不過高杉對此卻有自己的見解,她認為這其中所能帶來的真正經濟價值其實並不像朱莎所描述的那樣,什麽“把房子一賣,在郊區買一套較便宜的,條件不比這裏差,又能撈一筆,直接蹦上富裕的生活。”高杉聽到這個,總是認為朱莎想的太過天真,高杉老早就從母親參與的這項天通苑的土地規劃中就看出,很多班中住在市中心的孩子們吹噓自己家的房價牛氣沖天其實都是有價無市,因為你看,現在政府大興地鐵,住在周郊和市中心沒什麽兩樣,加上市中心寸土是黃金,不可能會有什麽實際的綠化建築,郊區可不同,這裏有大片的土地可以參與到城市綠化這項工程中,誰不想住在一片綠色包圍之中呢?因此,那些叫囂著自己家房價全市最高的家夥們純粹瞎扯淡,除非你家被規劃到08奧運會建築的地盤裏,否則,恩!高杉心想:“該是醒醒的時候了,孩子們,太陽不是光照亮你們的。”

現在趕上這種好時候,高杉很是佩服母親的膽略,這裏面是有很大的風險,但是也正是慧眼識珠的大好機會,前些年,北京搞工程搞到一半沒有了資金的事情屢見不鮮,工頭為躲債卷鋪蓋逃跑,絕望的民工站在自己蓋得高樓上哭的昏天暗地嚷著要跳樓的事情時有發生,但高杉認為母親參與的這個項目不會,畢竟高杉有時為母親分析也是多方面考慮的,為此高杉還求助過一個自己認識的老前輩,連她也點頭說,這裏的經濟效益不可低估,首先投資方都是有頗有來頭的人物,他們的經濟實力不是浪得虛名,再者如今投機分子猖獗,他們看準了北京的房子會是一塊聚寶盆,雖然房價高,但架不住中國各地的暴發戶更多,他們瞅準時機提著整箱的鈔票來京像屯糧食一樣屯房,一人就買他好幾處,將來吃房租幾年下來錢就回本了,於是也就造成了一種現象,窮人沒房住,或則一家子拖兒帶口上上下下擠在不足五十平米的房子裏,另一方面,卻是富人手握好幾處房產空著等人來租。雖然老百姓一說起這種事就恨的咬牙切齒,但卻無能為力,畢竟這個世界就是富人的天下。

高杉雖說身在富裕之鄉,從小熟知生意經,不過她卻沒養成那種唯利是圖的毛病,這也許和她母親的早年教育有關,高杉曾問過母親一個問題,那就是如果”這一票“(當時高杉就是這麽說的。)幹成了,等以後有了錢,她會不會也和那些暴發戶一樣去投機倒把,剝削老百姓的時候,母親給出了高杉一個這樣的答覆:“我掙得錢以後都是你的,雖然這話你不愛聽,可我現在這樣拼命一方面是為了自己,但更重要的是為了自己的子女,你就是我的全部,我不是一個問心無愧的善良人,但我確信自己是一個合格的母親,所以以後無論你做出什麽樣的決定,只要不違背自己的良心,我都會支持你。”

高杉對母親的回答是滿意的,她雖知道錢的重要性,卻沒把錢當回事,她總覺著自己想要做的僅僅只是完成自己的一個願望。那就是成為一個獨立自主的新時代女性,對於這個願望中可能夾雜的其他副產品,高杉卻看得不是很重,當然,高杉不是沒有野心的人,她喜歡權利,喜歡高高在上的感覺,可誰又不喜歡呢?高杉只是希望自己會是一個有愛心、有深遠報負的時代新型人。

當高杉把手頭的文件一一分類規整起後,就準備出發,她拉開抽屜,把家裏鑰匙拿出來,準備裝進包裏時,不想卻來了一通電話,高杉起初以為會是梅潔,可來電顯示是一陌生的電話號碼,她猶豫片刻,還是接了電話,話頭那邊傳來一女人的聲音:“餵?這是高杉的電話嗎?”

“是的,我就是。”高杉心裏很納悶,耳邊的這個聲音她並不熟悉,可那人的口氣聽起來卻很親切,仿佛像是老友一樣。

“高杉,我是伊佳啦。”

“伊-------伊佳!”高杉吃驚不小,伊佳這個名字可以說是高杉在整個高中時期最討厭聽到的名詞之一了,可能僅次於那時轟動全中國的駐南聯盟大使館被炸的肇事者之一的美國總統克林頓,不!應該說,伊佳排第一,克林頓排第二,高杉之所以討厭她,倒並非全因為高中三年一直占據著高杉一直想要得到的副班長的位置,盡管她真的組織能力強,為人潑辣,成績優異(這些都是高杉不得不承認的。雖然她並不想助他人之炎,滅自己威風。)關鍵是高杉曾聽到一個關於自己的緋聞就是從她口中傳播出去的,還譏笑高杉為假正經。當時高杉惱火極了,很想當面去和她對質,讓她下不了臺,可後來還是忍住了,高中畢業後,高杉也漸漸的忘卻了此事,和同學也失去了聯系,也就把這人給忘了,如今忽然之間來了一電話,對方自稱是曾經中傷過她的人時,高中時期的一切就像洪水一樣朝高杉湧來,讓高杉久久不能平覆下來,她努力調整自己的思緒,這才勉強透著許久不見今日再次有緣相談的口吻說:“哦!伊佳啊,我們的副班長!好久沒有聯系了。”高杉一邊說著一邊心裏想:“她要幹嘛?”

對方咯咯咯的樂了,從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讓高杉很是討厭,伊佳到現在還沒改掉自己這種癡笑的低能樣兒(高杉都能想象出此刻她的表情,下頜擡的老高,把嘴撕的老大,卻不露牙齒,眼睛瞇成一條縫。一副想當花癡卻成了白癡的表情。)

“哎呀!你沒把我忘了,真是讓我好高興啊。現在你幹什麽呢?”對方仍舊用那副讓高杉受不了的認定是假意的寒暄道。

“我還在上學,在XX大學讀書,你呢?”高杉簡略的回覆道,同時眼瞅著重新掉進抽屜櫃裏的鑰匙。

“呵!我現在已經工作了,在一家外企。”

“不錯啊。”

“還行啦,全憑一口外語。”這是高杉知道的,在高中的時候,伊佳就一直是全年級英語no1,還曾在北京市舉辦的中國人說外語的比賽上獲得了第二名,為學校掙了光,一時間風頭正勁,高杉那個時候一直暗地裏發誓要超越她,可無奈每次都是以失敗告終,這讓高杉很是郁悶了好一陣子。不過伊佳沒上大學倒是出乎高杉的意料,因為像她這樣的尖子生,老師可是把“清華苗子”的籌碼壓在她身上的。然而高杉的學習卻不算突出,但也沒有太過辜負母親的期望,成績一直跟隨在好學生的末檔,沒有調離精英部隊,但是卻也怎麽躋身不進前十,那個時候高杉很是納悶,她和第一名的成績就差那麽一點,怎麽就會有這麽多的學生□□這其中的空檔呢?每次還就是那麽幾個,高杉想超還超越不了。

對方還在的蔔的蔔地說著,高杉有些不耐煩地看看表,時間快趕不上了,這讓她有些著急,因此她打斷了對方的話,希望她能直接進入主題,一個長時間不聯系的人給你打來電話,那一定是有事的,否則,人是健忘的生物,平常不會想起這些對自己沒什麽用的人。

“是的。”伊佳仍舊笑著說:“今天晚上咱們高中的同學們要在鼓樓大街那邊的一家飯店舉行同學會--------你知道的,自從高中畢業後,到現在咱們就沒重聚過,前一些日子麻雀給我打來電話-------你還記得麻雀吧,就是田軍,咱班個子最矮,卻最愛嚷嚷的那個。他跟我說,他跟咱班幾個同學聯系上了,都說有想聚一聚的心思,因此就挨個聯系,不想還真差不多把咱班那幫湊齊了--------”

“你先等一下。”高杉此刻的心思非常忙碌,這裏面夾雜著太多的回憶需要整理,不過高杉現在最在意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既然今天就是同學會,那為什麽現在才告訴我?我都來不及準備準備。”

高杉說這話的時候可謂心裏憋著一口子氣,就好象對方是故意這麽做的,存心是想給她來個措手不及,讓她手忙腳亂像個瘋婆子似地跑過去,讓昔日的朋友們看她笑話,說:你看,那就是高杉,怎麽兩年不見就變成這個樣子,然後調侃她幾句,我說高杉,你是不是這些年一直是北京六院的常住居民?

“你以前的電話一直聯系不上啊,我還是今天才從老郭那兒得知你換了新號碼,老郭,你記得吧,就是郭頓,以前咱們一直叫他--------”

高杉見伊佳又開始跟她叨叨陳年往事,心生厭煩,她才不在乎那個“果凍”到底是怎麽知道她的新手機號碼的,卻從來沒和她聯系過,於是她打斷伊佳的長篇大論,直接說:“也是,這件事是我不好,當時那個手機丟了,我也沒去掛失,所以也就和昔日的老朋友們失去了聯系,今天你能打來這個電話我很高興,我會去參加同學會的,我也想看看咱班--------”高杉說到這兒忽然住了口,她想起了一個人,這個人的影子霎那間占據了她內心的幾乎所有的比例,高杉忽然想問問伊佳關於這個人的消息,可高杉又怕引起伊佳的不快來,於是高杉又和對方寒暄了幾句,就掛掉了電話。

既然答應參加這個同學會,那麽高杉至少要精心打扮一番,雖然眼下時間已不多,高杉沒有時間洗澡了,那麽至少要換一件像樣的衣服。高杉打開衣櫃,搜索著一件可以凸顯自己優勢的服飾,自從上了大學,成為成年人以後,高杉穿衣就變的稍稍大膽起來,比如說這件黑白相間雞心領的女士無袖套衫,加上這條藏青色超短牛仔褲,會讓高杉顯得更加修長,而且也會讓高杉自身的優勢得到最大限度的展示,就連梅潔都承認高杉穿這身行頭的時候,連她都自愧不如,因為高杉的腿非常漂亮,雖然在大腿內側有一小片形似星雲狀的紅色胎記,不過只要行走得體,外人不太會看得出來,現在正是炎炎夏日,據說今天最高氣溫會有40度呢,高杉穿這幅行頭也正是時候,雖說晚上會有雨,但溫度也不會降得太低,(高杉是這麽覺得的。)不過話又說回來,難得的一次同學會,如果不把自己這幾年間由醜小鴨變天鵝的現實展示給昔日的朋友看,那不太對不起自己了嗎?就算著了涼又有什麽關系呢?高杉想起去年夏天她穿著這身衣服走在大學校園時的情形,特別是萊湦看見她時的面部表情,她就忍不住想要笑,這話說出來可能會有些下流,但是一向呆板木納的萊湦頭一次盯著她的屁股還有白白的脖子久久不願離開時,那感覺就好象一個女人用自己的美麗喚醒了一個三十歲年紀,七歲智商的低能兒的愛欲似的,頗有驚天動地的成就感。愛美是人的天性,尤其是擁有資本的人來說,如果不去展示那將是對自己最大的侮辱。

一時間高杉認定就穿這身衣服赴宴了,但是高杉轉而又一想,頓覺不妥,高中時期,她可是有了名的保守派,特別是那身校服,一年四季不帶換的,就算夏天再熱,高杉也是不離身,頂多落下拉鏈,露出裏面的白色女士襯衫,而且那上面的扣子絕不會揭開到第三個。也許時至今日高杉那身奶昔的皮膚就是那時蒸出來的結果,在老同學面前萬萬不可穿的太過招搖,特別是曾經的自己是一個中國民國時期良家婦女的典範,如果現在她忽然搖身一變,成了一只艷光四射的蜂鳥,撲棱撲棱飛在花叢裏,大家也許會以為如今的她在大學裏過著交際花似的放蕩生活,這就不好了,因為自己根本就沒有那樣,於是乎高杉抱著少許的遺憾改變了決定,決計穿那身量身定做的嫩黃色馬甲馬褲,裏面穿一件白色的女士襯衫,盡管在夏天看起來稍稍有些熱,但卻是既凸顯自己,又不顯得太過奪人眼球的中庸之道。那身衣服除了顏色醒目另外的一個亮點是在馬甲的身後,是由一個心型金光閃閃的金屬物來束腰的,顯得特別的俏皮可愛,而高杉之所以會選這件衣服的另外一個原因是因為一個人,一個和她有過密切聯系的人,當高杉穿上這件衣服站在鏡子前的時候,高杉臉上露出了少許的笑容,並不是因為滿意,也不是因為快樂,而是對於過往的一種緬懷,她知道不會遇見那個人,畢竟那個人是在她的目送下坐飛機離開的,那個時候也是炎炎夏日,夜間也會有雨,就和今天一樣。

高杉嘆了一口氣,唯一與高中有所區別的就是她換上了那雙黑色的高跟鞋。這雙高跟鞋是高杉拒絕大學男生追求的必備武器之一,它既是高杉成為男生所矚目的對象,同時也劃清了大多數男孩與她的距離。拒絕與挑逗,也許就在那10厘米之間。

高杉坐車到母親所辦公的地方時,已經是下午一點半了,母親並沒有再次核對資料的內容,反而對高杉今天的裝束大感意外,高杉在出門前略微畫了裝,淡施胭粉,頭發也沒和以前一樣統統束於腦後,胡亂地紮個發髻,而是放下來,系了一個高高的馬尾辮,讓自己顯得更像她這個年紀的樣子,母親告訴她說今晚她要去河北洽談一筆生意,是零時決定的,因此晚上可能不會回來,希望高杉照顧好自己,自從母親下海經商後,這種事就是家常便飯,高杉也沒說什麽,只是把今天上午伊佳打來的電話告訴母親,母親才恍然大悟,女兒忽然光彩奪目的原因。高杉聽著母親的嘮叨,眼光卻不經意瞅到辦公室玻璃墻外的人們,幾個男人都不時往自己這邊看,高杉心裏翻騰起一陣滿意的愉悅,而天邊的傘狀積雨雲仍舊聳立在這座都市的邊緣。

伊佳所說的酒店並不大,所以二層人滿為患,其實高中時期高杉班上並沒有這麽多人,只不過其中有幾位竟然結婚拖家帶口集體出現了,特別是榮婭君連孩子都有了------她才二十二歲,這讓高杉深感意外,不過眼下看不到她的丈夫,只有她一個人抱著孩子正和老師聊著天,一臉害羞,神色並不是那麽的有光彩,不過也許成為父母真的是一個人一生當中最重要的一次蛻變,榮婭君已不再是那時那個看見誰都會友好地笑的甜甜的小姑娘,如今的她雖說容貌並沒大變,可高杉還是一眼瞅出她的身上多了一份氣質,與在場所有的人都不同的氣質,特別是她在抱著孩子跟同學聊天的時候,話題總少不了圍繞在自己孩子身上,當她註視著自己孩子的時候,臉上總有一股-------怎麽說好呢?-------總有一股責任感或者說是為人母的壓力躍然於自己的臉上,之前高杉剛跟她打過招呼,還在榮婭君的執意要求下,抱了抱那個不足兩歲的孩子,高杉沒有和她說太多話,便找個借口走開了,眼下自己一個人正坐在吧臺上和服務員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天。

高杉來的不算早,實際上同學會也比預期的早開了一個多小時,因為大部分的同學已經到了,等不得趕快熱烈慶祝,然後回家睡覺,準備明天繼續上班的上班,放假的放假。在門口歡迎高杉的是伊佳還有那個“果凍”,伊佳的變化讓高杉大感意外,今天在電話裏時的那種猜測哪一條都不能用在眼前這個瘦弱但卻強幹的女人身上,笑聲仍舊是那樣的笑聲,可少了那副讓高杉反感的白癡表情,現在她梳著齊耳的短發,長得雖說不怎麽漂亮,但倒也有幾分書卷氣質所賦予的淡淡姿色,一身夏日職業套裙,站在飯店的門前,當看到高杉時臉上露出了高興的神采,是那種真心歡迎的神采,她幾步跑上來拉住高杉的手,擡頭看著女巨人般的高杉,嘴裏句句飽含熱切,這讓高杉內心一熱,頓覺自己有些慚愧,伊佳是個好女孩,如果不是因為那條緋聞,高杉也許會有心思去和她處感情,也許伊佳已經忘了那檔子事了,年少的時候,說出的話有時是不應負責任的,畢竟世界上的人大都是凡夫俗子,缺點是不可避免的,人們應該諒解而不是怨恨,永遠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才好。

“你趕快上去吧,在二樓。同學會已經開始了,你能聽見來自天堂的聲音吧?”伊佳指指頭頂。

高杉被伊佳的樣子逗樂了,她笑笑說:“不是七點才開始嗎?我可是踩點趕來的,路上太堵了。”

“他們等不及啦,六點還沒到差不多該來的就都來了,所以一商量,聚會提前,反正多聚一會是一會。”

“說的也是。”高杉連連點頭。然後瞥眼瞅著站在自己身後的果凍笑著說:“對了,也得謝謝你,要不是你通知伊佳我的聯系方式,我一定錯過這次難得的聚會了。”

果凍哈哈一樂臉上泛起紅暈來,果凍身材瘦高,即便高杉穿著高跟鞋,果凍也不會覺得有失男性尊嚴,他笑著說:“也許你忘了,上大學以後咱們見過一面的,在公交車上。”

“是嗎?”

“忘了?”

“啊。”高杉不好意思的撇撇嘴角,表示抱歉,她真的記不起那次偶然的重逢了。不過高杉馬上就接口道:“一會上來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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