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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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暑假在即,學校忽然之間變得忙碌起來,甚至那些整天沈迷於網絡游戲,躲在宿舍中總是看不見個人影的學生也都擺著一副蒼白的面孔外加淡淡的睡意出現在教室的課堂中,參加最後幾門功課的期末考試,眼看暑假在即,學生們倒是變得都積極起來,在校園裏東跑西跑,即將畢業的大四學生部分希望考研的,找導師的找導師,托關系的托關系,而考勤不夠的學弟學妹們,一邊四處打探代課老師的聯系方式,一邊罵罵咧咧地寫著向學校遞交的檢查報告,絞盡腦汁想一些自己上不了課的理由,當然這裏確實有一部學生是因為家庭貧困,為學費在外打工掙錢,不想卻耽誤了學業,他們個個神經疲憊,垂頭喪氣卻一臉怨恨的瞅著和自己同樣站在辦公室門前的另外一部分學生,他們有著殷實的家底,然而不思進取每天混跡於學校各處的網吧裏玩著游戲,就算到現在這個時候,他們一邊拿著學校檢查報告等著教師的教導,一邊還和同僚們小聲卻情緒高昂地聊著刷怪的種種趣事,他們的理由大致和貧困生相仿,一句話:家裏沒錢。仿佛自己是一個為家裏著想的四美青年,生活的重擔早早就壓在了他們白白胖胖的肩膀上,這讓那些形容清臒,一身樸素的同樣沒能通過考試的孩子心裏很是懊惱,因為老師可不是火眼金睛,不可能一下子就分辨出他們之間的細微差別,這樣很有可能會出現一桿子打死的危險,把每天為生活奔命的可憐孩兒也規劃進那些沒完沒了在網吧裏大呼小叫的社會寄生蟲裏,他們火透了,帶著悲愴暗暗地責怪起不公的命運來。

不過話說回來,幾家歡喜幾家愁,萊湦最近一陣子倒是交上了好運氣,不僅跟莫言的劇本達成了共識,正緊鑼密鼓地撰寫著,甚至在視覺傳達考試上,不知為何,代課老師竟然看上了他的創意,鼓勵他跟白羚還有班裏的另外一名同學參加一次北京舉行的視覺創意大賽,由於快要放假了,加上那個創意大賽就在9月份截止,也正好給了萊湦準備的時間,不過話又說回來,兩方面撞到了一起,還真是讓萊湦有些顧此失彼,那兩天萊湦的精神頭兒一直不是很好,紅著個眼睛瞌睡連連,連胡子都沒刮,那個樣子倒是讓他看起來很是滄桑,由於剛剛考完英語,高杉一直擔心的問題得到了不錯的解決,雖說成績不會太好,可是那一陣子不分晝夜的抓重點,加上梅潔的好心幫助,好歹是把這個節骨眼糊弄過去了,交卷以後,高杉大大地呼了一口氣,看著梅潔樂呵呵地跑上去跟萊湦道賀,加上調侃白羚幾句,高杉坐在座位上,一臉不以為然地撇著他仨,關於視覺傳達的成績,如果沒有記錯的話,她的成績可是要比萊湦優秀許多的,為什麽老師單單看上了他的?

高杉越想越氣不過,當然,關於藝術這東西,本來就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在這個瘋狂的年代,大便既能惡心人又能理解為行為藝術,有時候還真是不可理喻,不過她想想最近一陣子萊湦成了個幸運男子,總覺得這並不是老天爺的眷顧,而是萊湦自己創造出的機會,這點是她第六感得出的結論,論證就是他那一雙看似呆板木訥的眼睛偶然會忽然之間閃出一絲鬼靈精的圓滑來,而目標就在他所看的方向。

這時她看到梅潔和萊湦都把目光轉到她這邊來,就禮節性地笑了一下,她覺得自己是應該上去跟他們寒暄兩句,可是面對萊湦她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也就打定主意直接起身離開了,雖說學科的考試已經全部完成,不過學校裏還有一些活動需要參加,離正式放假還有兩周的時間,因此高杉計劃先回一趟家,後天一早再趕回來。

她回到家的時候已經不早了,一進門就看見母親坐在沙發上正打著電話,一臉陰沈,看見高杉的時候,猛的吃了一驚,簡短地回了幾句就掛了電話,

“怎麽了?”高杉見母親臉色不對,就問道。

“沒什麽,是一客戶。”母親是這樣搪塞她的。

雖然高杉不相信母親的話,不過她也沒再繼續追問下去,因為母親早就換了一副表情慈愛地對她問長道短,也不知為什麽,雖說高杉已長大成人,可是每一次看見母親的時候,心裏還是有一種深深地依賴,這麽些年,母女倆相依為命一同經過的風雨,那種關系早已遠超了一般的母子,由於父親那邊並沒有什麽親人,高杉所謂的親戚也只有母親家的這邊人,不過就高杉本人而言,跟他們也並不親熱,甚至有時候,她都會有這麽一種荒唐的想法,就是如果不是還有一個媽,她真的覺得自己就是一個孤兒。

高杉的母親鐘亞唯今年四十九歲,她是一個身材纖細的女人,不過看起來卻比實際年齡要大一些,每一次當高杉註意到這點的時候,心裏總是有一些不是滋味,好在母親的身體還算硬朗,走起路來速度有時候高杉都趕不上,她出生在北京郊區的一農戶家庭裏,父母生了三個孩子,她排行老二,上面一姐下面一弟,不過父母卻對他們一視同仁,高杉的姥姥姥爺也是近幾年才接連入土為安的,高杉很喜歡自己的姥姥,雖然她一字不識,卻同情達理,會講很古老過時但是卻仍舊很好聽的故事,這說來也好笑,她所謂的文化都是小時候從茶館裏的說書人那裏學來的,不過說到自己的姨媽還有舅父,高杉的心就硬了不少,高杉的姨媽是一個知識淺薄的鄉下女人,一輩子只知道為蠅頭小利盤算別人,在自己妹妹離婚那會兒,經濟陷入了窘困來借錢的時候,那可是一只鐵公雞,還是說了些不太中聽的話,如今母親忽然有了錢,哈巴狗兒似地又嘮起血濃於水來了,母親心地善良,可以容忍她的胡說八道,高杉可不行,只要她一不知羞恥地說起自己對母親恩重如山的時候,高杉就忍不住想要發作,可是又得顧及母親的臉面,這可真是痛苦,舅父倒是對自己不錯,她上中學的時候,沒少偷著救濟她們家,可是攤上了一個蠻不講理的舅媽,中學上學,有一段時間她是住在舅父家裏的,為此舅媽沒少和舅父鬧饑荒,舅父又是一個萬事做不了主的懦弱男人,最終高杉才選擇住校的,至於說到她的那個表哥(舅父比她母親早結婚),哦!不提也罷,一提高杉就滿肚子火氣,不僅跟他媽一個德行,又沾染上了社會上小流氓的習性,二十四五了,早早輟學,連高中都沒讀完,就因‘男女問題,有傷風化’被學校開除,這些年一直坐吃家裏,母親可憐自己的弟弟,把他安排進自己的公司,可是他不學無術,手上沒有一點技術,沒法子母親只能讓他先跟著別人學習,然而世上不長進的人多得是,可就是沒見過這麽不長進的,先不說他覺得自己受到了怠慢,回家裏跟他媽告黑狀,沒過幾天幺蛾子就來了,他偷了母親公司裏的錢跑出去花天酒地,事情敗露了,王八腦袋往殼兒裏一縮,讓父親代自己前來負荊請罪,母親倒也沒有計較(高杉真是佩服死了母親的忍耐力),後來他自感自己沒臉了,很少踏進高杉的家門,僅為這一點高杉就得好好謝謝他,如果他還敢大義淩然地邁進姨媽家門這道坎,她絕對會一盆冰水澆到他臉上去。

高杉不是不知道自己身上的一些缺點,這是她需要獨自思考並加以改正的,可是在眼前這個越來越認錢不認人的社會裏,一個好人的標準也越來越難以把握,母親是個好人,可是高杉發現母親做人很是辛苦,於是就在她的觀念當中形成了這麽一個道理:與其讓自己活的這麽累,還不如索性就來個六親不認呢,然而高杉本身卻又不是這種人,有情無情,高杉老是被這種矛盾的思想折騰著,這也就註定了高杉的覆雜性格,讓身邊的人難以琢磨,從而認為她是個不太容易親近的女人。

從學校回到家中,高杉都有泡熱水澡的習慣,水要很熱才好,而且一泡就是一個多小時,非得渾身起褶子才肯離開浴盆,這有助於舒緩她的精神壓力。一般在家裏的時候,母親和她的分工是很明確的,由於母親工作繁忙,所以差不多所有的家務都是由高杉一手攬了下來,經過幾年的歷練,這方面她可是一把好手,而且動作麻利,幾項可以同時經行,從而不會浪費太多的時間,凡人的生活就是這樣,每天工作休息,千篇一律地做著一樣的事,乏善可陳,有時候高杉躺在浴缸裏時就在想,她將來的生活是否也會淪為一部沒有思想的機械運作,一想到這個高杉就覺得害怕,她雖勤快,但並不任勞任怨,付出就得有回報,除了對母親。其實高杉對於自己的要求都是非常苛刻的,她老是覺得自己不夠理想化,可又覺得這個世界不可信任,必須提高警惕,在家她可以回歸一個單純的孩子,對外內心深處卻有著一種不易察覺的敵意,因此她老是動不動就會生氣,只不過說到這裏,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從母親那裏傳承下來的少許的忍耐力在這個時候總是會發揮效力,不至於把她變成個暴躁的女人。

有時候,人把這種克制力就叫做“理智”,不過在高杉來看,她把這種“理智”理解為“忍辱負重”,連她自己都承認,她是個徹頭徹尾的悲觀主義者。

在家休息了一天之後,高杉重新回到了學校,等著通知,緊張的學期過去了,溫蘭倒是一改‘昏睡小姐’的習慣,只要宿舍裏有電,就不分晝夜的上網看愛情電視劇,朱莎調侃她這叫做‘學習緊張逃避壓力綜合癥’,至於說梅潔,那兩天一考完試,就跟她說要消失幾天,至今已經三天沒露過臉了,害的她都有些擔心,以為梅潔遇到了什麽不測(美女總是會讓人擔心她的人身安全問題),然而又過了兩天,一大早當她醒來的時候,發現梅潔和衣躺在床上睡的正香,鼾聲震天,朱莎正一臉怨氣沖天地俯視著床下,那副表情真是恨不得拿把菜刀割斷床下人兒的喉嚨,高杉好笑地搖搖頭,給她蓋上了薄毯,並輕輕拍拍她,好歹是讓梅潔的鼾聲小了下去。

“我剛才就一直在想。”朱莎無奈地笑著說:“孫正濤幹嘛只在他們宿舍睡了一天就堅決要每天跑校,他跟我說,別看他們宿舍的夥計們醒著的時候個個都是惜字如金,睡著以後卻是熱鬧非凡,‘你一言我一語’連綿不絕,我當時就跟他說,你是沒聽過我們潔子的咆哮,那是自醒到睡,沒一刻消停的,都能叫板美國的F—35了。”

朱莎常說自己要是個男人,她爸早就把她送進空軍部隊了,因為‘那才是男人的職業。’因此朱莎從父親那裏聽來的關於軍事方面的事一直也是這個女生宿舍特有的方面之一,高杉笑笑說:“咱們宿舍也挺神的啊,光聽談話,這哪是一個女生宿舍呢?你談軍事我說經濟梅潔耍流氓,現在她墜機了,至少有十分鐘不會再起飛,你要是還困的話,抓緊這十分鐘吧。



“算啦!”朱莎撇撇嘴,起身穿起衣服來:“還有幾天就要放假了,我現在唯一希望的就是孫正濤別再拉著我看什麽動作片,我既不喜歡成龍也不喜歡李連傑‘真子彈’,可偏偏他們的電影我一集都沒落下,真是折磨人。”

“活的自我點不就好了?”高杉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你既然喜歡芭比,幹嘛弄得自己跟個梁山好漢似地?”

“自我?中國社會裏有這個詞兒麽?”

那天晚些的時候,梅潔終於從昏睡中醒了過來,一打探才知道,她這幾天跑到一家設計公司給人家打下手去了,因為離學校太遠,就睡在了公司裏,雖然五天來過的人鬼不分,可也拿到了一筆可觀的回報,要不是公司裏只要全職,沒準真就把梅潔收購了。

眼下,梅潔正坐在床上,手裏抱著一杯熱水,跟對面的高杉在那裏大眼瞪小眼,至醒來以後,就沒有洗漱打扮,現在的這幅模樣頗像一個落難的貴族小姐,邋遢的很有一凡別樣風情,譚姿在一旁奚落著她,梅潔卻難得的沒有給予回擊,反而自嘲自己是個沒人疼,也許在哪個困難時期就會病倒在大馬路上,身無分文暴屍街頭。

“你沒錢了可以跟我們說一聲啊。”溫蘭責怪地說道:“離放假沒幾天了,我們還是能養活起你的。”

聽到這話以後,高杉擡頭看看上面的溫蘭,她之所以沒有選擇說這句表友誼的話是因為她很清楚梅潔的為人,即使感情再好,牽扯到金錢,她也絕不會開口問你要一個子兒的,而且,在這一點上高杉也很是讚同梅潔的做法,雖說高杉至今仍每個月可以拿到一定數目的生活費,但是高杉卻省吃儉用留下來,做了小本投資,以錢養錢。

“對了。”梅潔這時忽然張口道:“你們知道麽?昨天白羚給我發短信時說咱們班上的邱小偉被納入學校的黑名單了,估計馬上就要拖出去被槍斃了。”

梅潔所說的‘黑名單’其實指的就是‘勸退通知’,每年都能在學生當中引起不小的轟動,有人說這對,也有人不以為然,去年,溫蘭就險些因為掛科超過了學校所規定的數目差點被勸退,好歹溫蘭是被班主任保住了,雖說是很殘忍,可是朱莎的一句話卻說的很直白:“雖說好人有好報,但這點至少不會反映在成績單上。”所以學校為維護自己的聲譽,強打出的這道牌,你很難去評論所謂,當然就邱曉偉這件事上,她們幾個卻異口同聲地表讚成,因為邱曉偉實在是個人見人煩的主兒,功課差不說,還癡迷於網絡,給校方警告三次仍是執迷不悟,現在急了,求爺爺告奶奶地四處求人,說這事要是讓他爸知道了,非把他打出屎來不可,然而沒有辦法,自作孽不可活啊。

“那是他活該!”譚姿果不其然地說道:“補考兩次還沒過關,換做我也早就把他掃地出門了。”

“呵!”梅潔笑著說:“譚姿,你作為女性本應有的柔軟心哪裏去了?我倒是挺喜歡邱曉偉的,那家夥游戲玩的不錯。”

“除了這本事他還有什麽?別說你,你跟誰都是親人似地,也許哪天大熊貓真的滅絕了,你還得給它燒柱香呢。”

“哦!”梅潔忽然笑起來拍著自己的大腿:“你這話可正中某人下懷啊,是吧?溫蘭?”

被梅潔這麽一問,溫蘭一臉無奈,因為前不久她的電腦從她男朋友那裏感染了一種叫做“熊貓燒香”的病毒,加上查殺不專業,給她照成了很大的損失,直到現在她的電腦仍然毛病不斷,按老朱開玩笑的話就是“直接把一法拉利改裝成了農用拖拖。”

“你們還笑?”溫蘭氣呼呼地說:“真不夠意思。”

“不好意思。”朱莎一邊跟床下的梅潔笑的前合後仰上下相互擊掌一邊說:“要是你不介意,讓孫正濤幫你維修一下吧,咱們宿舍的人電腦都不過關,不是不幫你,實在是愛莫能助。”

“往好的地方想。”梅潔一臉流氓相:“幸虧只是電腦病毒,萬一是某種見不得人的病------”

“閉嘴!”溫蘭還有朱莎不約而同地叫出了聲,結果五個人又不約而同地笑了。末了譚姿諷刺道:“潔子,你要是學會口上積點德,你作古以後一定是會上天堂的。”

“嗯,謝謝!韓國泡菜壇子,你要是個肯動腦的物質女郎,沒準現在早就得到命運的垂青了。”

“好了好了!”高杉眼看梅潔跟譚姿嘴上又出現了口角的苗頭,就趕忙打斷道:“現在都已經十一點了,咱們該去食堂打飯了吧?”

“愜意的大學生活啊。”梅潔打一長長的呵欠,對高杉擠眉弄眼:“你說這日子能保證咱們今後找一份好工作麽?”

高杉瞅瞅她,心想浪費了一個上午聽宿舍裏的胡說八道,也就梅潔這一句話說到她心裏去了。最近一陣子,她也為自己的前程頗感迷茫呢!

作者有話要說: 時隔多年再次發表小說,望大家海涵。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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