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奔喪

關燈
楚笙懵逼一秒:“你想拜師?”

印君靈露出一個不好意思的笑容:“也不算, 只是想多學點東西罷了。”

楚笙看著印君靈這並不算強健的身子骨, 有些不忍心。

印君靈出彩的並不是蠻力, 而是如鬼魅般的智力。

楚笙想到沈昌時對她說的顧楚要造反, 而陳影卻跟了過來, 不禁在想,印君靈是不是知道了什麽。

然而再去看印君靈的眼睛,卻發現她眼裏霧蒙蒙一片, 臉上表情真摯得不能再真摯。

楚笙忍不住道:“這位大人武藝高強神出鬼沒,我也不知他會不會收你。”

印君靈並不在意, 表示自己能吃苦,只求一個入伍的機會。

還真是雙管齊下。

抱著微妙的“預知”的心態,楚笙晚上黑燈瞎火的情況下去跟著練輕功的時候, 忍不住對沈昌時說了幾句印君靈好話。

然而太黑了,她也不知道沈昌時聽進去沒。

之後幾天她照舊早出晚歸練功,直到七天後,沈昌時把印君靈領到她身旁,告訴她從今以後印君靈就要跟著她一起練武了。

楚笙臉上高興起來, 心裏給自己點了個讚。

從此除了上午,她幾乎天天都和印君靈在一起。

這個女人的堅毅超出了楚笙的想象。

印君靈不要命的態度也刺激了楚笙, 兩個人就像賽跑似的你追我趕, 進度飛快。

直至一個月後,沈昌時告訴楚笙,他要去替顧楚做事了,以後就自己練功了, 順帶把計劃表扔給她,然後拍拍屁股走人。

被一起帶走的還有印君靈。

印君靈真的女扮男裝參軍去了。

兩個人都沒告訴楚笙印君靈到底去的哪個軍隊,楚笙只知道印君靈剪了頭發,裹上束胸,把自己如花似玉的臉弄得粗糙不已。

然後就這樣上了戰場。

生死不論。

楚笙再一次陷入茫然。

她見顧楚的時間很少很少,偶爾顧楚過來看她的時候,楚笙不知道抱著怎樣的心態,一句都沒有問過,她不問,顧楚就不說。

虎威軍駐地空了一大半。

連陳影都走了。

楚笙認識的人都走了。

軍營裏可不興伺候不伺候,楚笙一切都是自力更生,除了夥夫每天會定時定點送飯到帳篷裏,她的去處沒人過問。

顧楚帶著其他人一走,就是半個秋天加一整個冬天,連新年都沒有回來。

大年初一那天,外頭下起小雪,楚笙難得偷個懶,什麽都沒有做,只是找到一處峭壁坐著發呆。

沒坐一會兒她發絲肩頭就落滿細小的雪花,楚笙撚起一小片晶瑩,緩緩按在自己幹裂的臉頰上,一小股冰涼刺激到臉上敏感的皮膚,楚笙打了個小激靈。

昔州沒有梅花。

冬天來了就是一片純白的死寂。

楚笙從懷裏掏出一片溫熱,那是被她體溫捂熱的顧楚的玉佩。

之前都放在帳篷裏,但她總是覺得不放心,還是包起來自己身上。

觀音透過悉悉索索的小雪,對楚笙拈花一笑。

玉佩拿出來後,那點溫熱很快消失殆盡,只剩一塊冰涼。

這樣的一點翠綠,竟然是雪地裏唯一的顏色。

楚笙睫毛上不知何時也落了些小雪,眨眨眼,就抖落在臉上。

楚笙對著玉佩哈口氣,又放回去。

她已經很久沒和人說過話了,也沒興趣自言自語。

天地寂寥,就這樣吧。

春去秋來,顧楚匆匆回來過幾次,但都只是休整兩日就走,見到楚笙只來得及問句你過得好不好。

看著顧楚憔悴的臉龐,楚笙點點頭說好。

即使楚笙並沒有特意去關心過戰況,但是駐地裏每次的氛圍一次比一次熱烈,隔個三四個月就要來一場慶功宴。這一場場慶功宴吃下來,楚笙就明白了,顧楚打仗大概是很順利的吧。

古代打仗很慘烈,也很慢。

不斷有傷兵被安置到駐地裏,又不斷有招入伍的新兵被送上戰場,人換了一撥又一撥,就在楚笙的易容技術已經可以完美扮演和她身量差不多的男人的時候,顧楚寄信回來了。

這是他第一次給楚笙寫信。

楚笙打開信封,字跡清晰。

前面的一串問候楚笙直接省略不看,跳到正文。

“……懷光曾有一奴仆曰忠,但懷光向來將其視為血親,奉為叔父。今晨得信,忠叔竟已仙逝。雖懷光已達揚州,但瑣事纏身脫離不開,心中郁憤無可奈何,現今勞請姑娘一事,替懷光去往柳州安葬忠叔……”

楚笙一開始還不知道懷光是誰,看到後面突然懂了,原來懷光是顧楚的字。

認識這麽久,她竟然不知道顧楚的字是懷光。

後面一大串的又是各式各樣的問候,楚笙沒想到顧楚平常看著話少,一寫信這麽收不住。

不過他還挺照顧楚笙這個現代人,用詞都比較白話。

總結下來就是:顧楚已經打到揚州了,但是他那個親人在柳州死了,現在戰事告急,他沒法去柳州送行,只得輾轉拜托楚笙這個看起來很閑的人替他走一趟。

“看起來很閑”是楚笙擅自揣測的,顧楚信寫得十分誠懇,還告訴楚笙他會派人一路保護,希望楚笙低調前行。待忠叔下葬後就盡快離開柳州,若是她不方便,不去也罷。

楚笙心想,去啊,怎麽不去,她肯定是要去的。

於是事不宜遲,她立馬動身。

古人對於“孝”字看得很重,血緣關系帶來的不僅僅是親情,還有孝道。

這個忠叔和顧楚一無血緣關系,二還是主仆,能夠這樣七拐八拐拜托楚笙去奔喪,這個忠叔看來對顧楚真的十分重要。

沈昌時教過楚笙,當要出遠門急行趕路的時候,一切都要從簡。

於是楚笙只背了個小包袱,放了些藥品和散碎銀子,又給自己偽造了一份路引,便趁著月色踏上前往柳州的道路。

楚笙動身的同時,顧楚留下來保護楚笙的人也跟著動身了。

今時不同往日,楚笙再也不是那個什麽也不知道的菜鳥,所以她早就知道自己身後跟著人。

再入河臺縣的時候,楚笙發現這裏已經大變樣了。

原本還算繁華的街道如今空空蕩蕩,冬日裏樹的枝椏光禿禿的,地上鋪了薄薄的一層細雪,明明該是慶祝新年的時候,河臺縣卻一絲人氣也無,死寂得令人害怕。

這讓楚笙想起去年她自己一個人在高處發呆,天地間只剩下她一個人的浩然感,又想起她初入昔州的時候,事事心驚,處處新奇的沒見世面的樣子。

現在想來,恍若隔世,這一年半的時光,竟如此輕易就溜走了。

好像昨天還在跟著沈昌時磕磕絆絆學東西,今天就已經可以獨當一面。

成長來的迅猛又綿長。

楚笙來不及看昨天的自己,今天就如約而至。

楚笙熟門熟路地照著堪輿圖找到丘府。

她現在的形象是虎威軍中再平常不過的士兵模樣,只是把鎧甲換成了便服。

丘翰鈺早在顧楚宣布謀反後,就直接倒戈成了顧楚的人。

不過兵權被這樣輕易奪去,他一年前還欺男霸女的兒子已經沒有了囂張跋扈的資本,現在整日被關在家裏,哪裏都去不得。

丘府一小廝小心翼翼地探出頭來:“請問這位大人是?”

楚笙把腰牌一亮,小廝便急著要進去喊人。

“不必。”,出口是嘶啞粗糙的,屬於成年男子的聲音,出聲學的不止臉上的易容,還有聲音,身形,楚笙攔住小廝,“只管把東西給我就是。”

小廝唯唯諾諾地拱手,讓楚笙等一等。

不多時烏壓壓一群人便牽了一條馬出來。

馬身高大,鬃毛柔順,眼睛更是炯炯有神,冬天裏噴一口冉冉上升的熱氣,馬蹄不安分地踩了幾步。

楚笙拍拍馬背,這馬也不見外,享受似的蹭了蹭,就讓楚笙乖乖上馬了。

楚笙踩著馬鐙,自言自語道:“看起來是匹好馬。”

小廝前面站著個留胡子的中年人,他頭戴高帽,看起來在府上地位不低,諂媚地笑:“這是自然,大人的吩咐我們肯定照做,全昔州再也找不到比這更好的馬了。”

楚笙點點頭,她現在是個臉上有疤,面相兇惡的青年男子,一米七的身高也漏不了餡,她心安理得道:“那我這便告辭。”

調轉馬頭,握緊韁繩,飛奔而去。

“大人慢走!”中年男人聲調拉得老長,回蕩在整條街。

楚笙把這一切都拋在身後,馬蹄聲噠噠噠越跑越快,到城門口的時候,城門大開,楚笙如離弦的箭,嗖一下穿了過去,一路暢通無阻。

她要先騎馬去明州,然後從明州最北的碼頭乘船繞過皇都,直抵柳州。

這是顧楚替她規劃好的最穩妥的路線。

印君靈離開明州,但她的勢力並沒有破滅,顧楚派人拿信物接替了印君靈的位置,明州的地下皇帝悄悄換了個人做,所以現在事實上是顧楚掌控著昔州。

走海路要快得多,把馬仍在明州碼頭,自然有人來牽。

楚笙上船後適應良好,一路順風順水。

不過半月,楚笙就已經站在了柳州的街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