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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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淑妃自從那天起,到底打開了什麽開關,來楚笙這裏的次數明顯增多。

楚笙有心想問禮物的事情,但淑妃卻閉口不談,一旦楚笙起話頭,她就一副“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的無辜模樣。

這宮鬥真不是人幹的事。

講個話傳個信要轉九曲十八彎。

想到這裏楚笙又要問了,這群人到底哪裏來得那麽多的頭發?!想這麽多都不掉的嗎?!

顧燕禹這一深情就深情到了臘月,這幾個月他日日去甘泉宮,“情深似海”被他演繹了個淋漓盡致。

或許演的多了,連自己也信了。皇後臘月中旬身子剛好一些,卻又感上了風寒,整日咳得肺都要出來了。顧燕禹為了讓皇後心情好些,讓蕭貴妃辦了個賞梅宴。

這個梅種在大花盆裏,被擡進甘泉宮,然後其他妃嬪按位份依次坐下,圍著這梅賞。

楚笙都不知道這個點子到底是顧燕禹想的還是蕭貴妃想的,病人需要靜養,顧燕禹不知道嗎?更別說把梅花搬進甘泉宮這個操作了。

王嫣實慘。

要被自己老公的小老婆圍上一圈又一圈,看著別人高高興興健健康康地賞梅,自己連起身都難。

簡直窒息。

楚笙按時到了甘泉宮。

皇後氣色看起來竟然還不錯,見到楚笙過來眼前一亮,拉著楚笙的手說了好一會兒話。

楚笙感受著皇後摩挲著自己的手,遲疑得想,這個摸法,有點不對勁,自己是不是……被占便宜了?

還沒來得及細想,顧燕禹就來了。

太監尖利的嗓音傳了老遠,除了皇後臥病在床,有特權不行禮,其他妃嬪都跪下了。

顧燕禹風塵仆仆地進來,帶來一陣寒氣,皇後被激得又咳嗽了幾聲。

楚笙低著頭暗地裏翻了個白眼。

這就是想王嫣死吧。

然而皇後不在意,顧燕禹解了披風暖了暖身子,就一臉款款深情地走到皇後身邊,兩個人又開始旁若無人地秀恩愛了。

帝後日常秀恩愛(1/1)。

這一幕竟然久違了。

兩個人說了一會兒話才讓其他人起來。

楚笙位份只是個貴人,坐的要遠一些,但顧燕禹還是一眼在人群中找到了楚笙。

上次想要召楚笙侍寢,皇後那邊卻出現了意外,人都擡到大明宮了,他連臉都沒看到就又被擡了回去。

下半年事情又多,一來二去除了暗衛每天的情報,他竟從來沒見過楚笙。

這一看就看出了事情。

楚笙由跪到坐,長長的秀發落到頰邊,尾發鋪到素凈的衣裙上極其惹眼。

從側面看楚笙睫毛極長,眨眼的時候好似蝴蝶突破牢籠,振翅欲飛。

今天楚笙的打扮雖然低調,但是造型是下了大功夫的。雪琴親自操刀給她挑衣服做發型,連妝也一並給化了。

就稍稍這麽改動了一下,在顧燕禹眼裏,楚笙旁邊的妃嬪都成了胭脂俗粉。她處在眾人之間,如同眾星拱月,無人敢同其爭輝。

好一朵出淤泥而不然的白蓮花。

顧燕禹表情管理還是很到位的,即使內心已經被“白蓮花”三個字刷屏了,他臉上依舊是那副令楚笙倒胃口的深情模樣,連眼神都沒變過。

其他妃子還是那麽沒有抵抗力,好多次說話,說著說著眼神就向楚笙那裏漂移,然後話題就自然而然地停下,變成癡癡地看著楚笙。

坐在首位的顧燕禹把這一切盡收眼底,他臉上帶著和王嫣說話的溫柔笑容,一股陰暗的占有欲卻從心底緩緩升起。

這樣的美人,他竟錯過了這麽久。

王嫣的眼神一直盯著顧燕禹,他的每個表情每個眼神都逃不過王嫣的觀察。

她餘光瞥向坐在那裏和淑妃說話的楚笙,笑容更加真實。

這對貌合神離的夫妻,竟在這一刻同步了心思。

楚笙……

楚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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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賞梅宴楚笙如坐針氈。

她老是覺得背後涼涼的,但是宴會上看她的人多了去了,她一時也分不清楚哪些是好意哪些是惡意。最後只能把這些歸結為自己金手指太強了,攫取在場所有人的目光不在話下。

顧燕禹今天不加班,和大家和樂融融得一起吃了頓晚飯,然後頂著漫天鵝毛大雪回了大明宮。走之前他意味深長地盯了楚笙一眼。

這一眼讓楚笙心裏升起不詳的預感。

但是接下來顧燕禹好像事情格外多,並沒有像那天那樣召楚笙侍寢。

楚笙只得按捺下自己心裏隱隱的不安,緊繃的弦稍稍松懈了一些。

時間晃晃悠悠得往前走,一轉眼,就快過年了。

皇後的身體詭異得好轉了許多。

宮裏大小事情本來都是蕭貴妃在操持,然而皇後破天荒地接手了一項工作。

——眾位妃嬪的位置安排問題。

除夕是整個朝廷都要過的。

皇帝不會在年夜飯這麽重要的日子,還把臣子拘在宮中請吃飯,他只需要在除夕前五天給自己和朝臣放個假,除夕的時候參加皇室的宴會就行了。

皇後公布的位置次序裏,皇帝皇後肯定是平起平坐在首位,其他位置排序也沒什麽大問題,但是唯有一個人,她的位置不那麽合乎禮制。

楚笙,毫無疑問是楚笙。

她的位置被調到了德妃旁邊,賢良淑德排排坐,尾巴上還吊了個意料之外的楚笙。

這份名單出來的時候,楚笙擦了三遍眼睛,確定自己沒有看錯。

天要亡我。

楚笙生無可戀地想。

這份沮喪一直帶到了除夕當天。

楚笙來得不早不晚,但是現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她身上。

她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全部被人看在眼裏。

宴席上的男男女女無論身份高低,眼裏只有楚笙,然而楚笙卻只顧埋頭吃飯,一點也沒發現。

敬酒的時候,顧燕禹笑著舉杯,杯中酒緩緩入口,他的眼神卻鎖定在下座。

座位上的女子今天盤起了自己的長發,綰了個稱得上莊重的發髻。躬身喝酒的時候,修長細膩的脖頸顯露了出來,在燈火下照耀下顯得愈發白嫩。

一杯飲畢,女子為了喝酒而掩面的衣袖也放了下來,露出了她那張傾國傾城的臉。臉頰因為喝了酒的緣故染上幾分胭色,一雙眼瞳盈滿秋水,沾了酒的朱唇被探出來的紅舌無意識地舔了舔。

顧燕禹瞳孔微縮,眼神霎時變得幽深起來。

臺上的舞女還在跳著紅綾紛飛的胡旋舞,顧燕禹只覺得自己的心也跟著這紅綾飛了起來。

他咬了咬下唇。

……不是現在,還不到時候。

顧燕禹克制地移開了目光。

除夕宴是有特定的規章制度的,沒有人會一而再再而三地勸酒。

這讓楚笙松了口氣,她實在不會喝酒。

現代的啤酒她能一瓶倒,雖然古代酒度數低,但喝起來的滋味也不好,更何況,她討厭喝酒。

一晚上的除夕宴吃得楚笙累死了。

每當後面的妃子們開始竊竊私語的時候,楚笙就在想是不是在說她,因為沒有按照該坐的位置坐下,她很怕自己又被扣上“不循禮制”的帽子,雖然每一次她都是被迫違例。

楚笙和淑妃之間隔了個德妃,她想找淑妃說話也沒辦法。德妃只顧著微笑,偶爾看她也不理她。楚笙坐在眾人中間,只覺得自己弱小無助又可憐。

等皇帝做完最後一項工作——給心愛的臣子賜菜或者贈送其他物品之後,這一場除夕宴才算正式完結,每個人都要按照特定的次序出殿。

楚笙跟著人群走的時候,心裏暗暗想,這皇帝賜的菜要被送到那麽遠的臣子家裏,菜上的油都凝了,臣子還得通通吃完,封建社會真是害人不淺啊。

頂著風雪,楚笙回了天河殿。

跨進殿門的一瞬間,除了雪琴的其他三個棋書畫便迎了上來,一個人解披風,一個人端來熱水,一個人為楚笙拍雪,雪琴是被帶著赴宴了的,整場除夕宴一直低頭跪坐在楚笙背後跟著伺候。

楚笙對於琴棋書畫的殷勤已經漸漸習慣了。

她梳洗完畢後,讓她們四人出去。

楚笙又摸出淑妃送的小盒子,上面的味道已經散盡,但是她還記得那股香味。

跳躍閃爍著的燭光映在楚笙臉上,她摩挲著盒子上的紋路,一點一點地翻開自己的回憶。

一種味道是林夫人常用的熏香,還有一種……還有一種黏膩的,是什麽呢?

指甲磕在桌子上,噠,噠,噠。

保持著這個姿勢將近一刻鐘,楚笙腦袋空空。

明明答案就在面前,她卻如眼前蒙了一層紗霧一般,朦朦朧朧,遍尋不得。

有些焦躁地咬了咬指甲,楚笙放棄了。

吹滅蠟燭,睡覺去。

陷在厚厚被褥中的女子翻了幾個身,把一頭烏發也翻得淩亂,房梁上直勾勾的目光才移開來。

對楚笙來說,自從上次皇宮一別,她便再也沒見過這個神神秘秘的楚固。

然而顧楚卻是天天都能看到楚笙。

不知何時他已成了楚笙閨房的常客,半夜裏天天當梁上君子,簡直熟練得令人心疼。

楚笙到底是皇帝的女人,暗衛不能進妃子的寢殿,這才讓顧楚鉆了空子,他仗著黑夜裏楚笙看不見他,暗衛武功也沒他高,這段時間就在冷冰冰的房梁上安了家。

……這個樣子的他還真像個采花賊。

顧楚雙手枕在腦後,漫無目的地思考自己到底離死期有多近。

除夕一過,就開年了。

殺人不過頭點地,離他皇兄想出他的死法已經不遠了。

他的好皇兄會給他一個沒有痛苦的長眠。那些恩恩怨怨,都會在他死後停止。

顧楚這一生殺過的人數不勝數,他只是想在生命最後的日子裏,好好看看自己心動過的女人。

少年慕艾,他已不是少年,他的愛也萌芽得太晚。

顧楚自問這天地間他再也沒有對不起誰了,唯有楚笙,他看一眼便少一眼。

或許是明天,或許是後天,或許是之後的幾個月,死亡便會吻上他的臉,毫不客氣,毫不遲疑。

想到這裏,顧楚揭開了頭頂的一片瓦片。

星光透過這一方小天地,映入顧楚的眼簾。

他想,他註定是要下地獄的。

他不忍心摘下他的月亮,他的天河。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重癥失眠患者小天使的地雷!

*天河:銀河。

楚笙住在天河殿。

謎底在一個個揭開,這章算是第一次正面描寫顧楚的感情線,不知道大家還滿意不……有點忐忑嚶(。)

萌新第一次寫文,這個故事在不斷構思不斷完善,有缺點大噶可以講!愛你們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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