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放妻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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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貴人照顧皇後有功,傳朕口諭,賞楚貴人浣花錦十匹,浮光錦十匹,織錦緞二十匹,玉簪五只。”

這是顧燕禹下朝後,對司公公下的旨。

賞賜被擡到天河殿的同時,這條消息也傳遍整個後宮。

楚貴人,又是楚貴人。

皇帝賞的三種布,只有皇後和貴妃有幸得過,還都不多,現在一給楚笙就是大方的十匹二十匹,這楚貴人竟受寵到這地步嗎?

楚笙接賞的時候,聽著只有短短四樣東西,心裏還想好像不多,應該是例行賞賜。結果跨進門的宮人擡了一箱又一箱,人流來來往往,擡了整整半個時辰才把賞賜全部放下。

玉簪被放在精致的小盒子裏,倒是沒占多少地方。

但是這大幾十箱布匹,著實把楚笙驚到了。

她以前對一匹布究竟有多大沒什麽概念,今天徹底開了眼界。

箱子就像是楚笙看的電視劇裏,那種裝金條的。浣花錦和浮光錦都比較大,一匹布裝一箱,織錦緞稍微窄一點,兩匹布一箱,總共三十箱,碼得整整齊齊。

從外形上看,每個箱子都樸實無華,但隨便打開一個,那布的質感,顏色,簡直要亮瞎楚笙的眼。

楚笙頭疼,這布看著就不像凡品,質地比她現在身上穿的都要好。

顧燕禹究竟想幹什麽?

她最近很安分,啥都沒做啊。

楚笙自己這樣想,但別人可不覺得。

這個別人特指顧燕禹那群各具特色的妃子們。

後宮三千佳麗不是吹的,和顧燕禹比起來,江王府邸裏只能湊夠五桌麻雀牌的小妾們根本不夠看。

一時間楚笙又成為後宮的話題潮流,眼紅她的妃子不知凡幾,個個恨不得揪著楚笙的領子問她究竟給皇帝灌了什麽迷魂湯。前段時間楚笙地位一上一下的難道是在玩情趣嗎?

對此楚笙表示不知道,不清楚,不明白。

誰知道顧燕禹肚子裏又在憋什麽壞水,這皇帝一天天的不幹好事,這種突如其來的只賜東西,卻不擡位份的恩寵,簡直是直截了當得告訴楚笙,他顧燕禹就是在整她,這一出就是把她架在火上烤。

什麽火?

後宮妃嬪的妒火!

楚笙不僅不高興,心裏還把顧燕禹罵了八百遍。

這份不爽在打開玉簪盒後更上一層樓。

鏤空雕花翡翠玉簪,金鑲珠寶半翅蝶簪,銀鍍金嵌寶玉蟹簪,海棠滴翠珠子碧玉簪,蝴蝶墜簾水晶粉簪。

這五個簪子個個名字又長又浮誇,聽起來就做工覆雜,打開一看確實個個眼花繚亂,各種細膩技藝讓楚笙再一次感慨了古代匠人真的厲害。

只有第一個簪子要看起來素一點,名字也不那麽驚悚。

鏤空雕花翡翠玉簪,玻璃綠的,顏色看著素,做工也素。

楚笙剛要疑惑,然後就聽雪琴說這種品質的翡翠玉簪只有皇後那裏有。

楚笙:……

行吧,這簪子加上布匹,就是禍害。

合上盒子,楚笙隱約感覺,自己離原作裏那個“不循禮制”的楚笙,近了一步。

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不止是楚笙,還有皇後。

蕭貴妃權力再高,也不能越過皇後去搞晨昏定省那套。

但是作為後宮暗地裏的一把手,怎樣把控後宮妃子呢?

——設宴。

蕭貴妃定期給自己覺得需要時時刻刻監視的妃子們送請帖,邀請她們來參加宴會,有時候是賞花,有時候是作畫作詩,有時又是喝茶。

總之要搞個名義上好聽的由頭,借文雅之名,行敲打之實。

這份殊榮此前一直沒有落到楚笙頭上,然而這次蕭貴妃不準備放過她了。

請帖送來的下午,楚笙站在院子裏,對著高墻上的石榴花發了一刻鐘的呆。

她的鹹魚計劃,恐怕進行不下去了。

皇帝,皇後,蕭貴妃的三角關系,就好像是公司老板,公司老板娘,以及老板小老婆秘書的關系。

老板娘名頭好聽,其實事情都是老板和小老婆秘書決定的。

小老婆說今天要開會,底下人絕不敢有二話。

於是楚笙還是乖乖得被雪琴好一通打扮,赴宴去。

走的時候,雪琴特意給楚笙戴上了皇帝賜下來的名字老長的“鏤空雕花翡翠玉簪”,然後叮囑楚笙,戴上這個,即使有人為難她,也絕對不敢動手。

和楚笙印象裏不太一樣的是,皇帝如果賜東西給大臣,這東西估計要被供著吃灰,但是賜給妃嬪的衣物首飾,是要時時穿出去,以示皇帝對自己的恩寵的。

楚笙聽話地點頭,然後帶著雪書出門去了。

身為貴人,出去赴宴,不能再像去皇後那裏,一個宮女都不帶。

這次蕭貴妃設宴的由頭是作詩,作為理科生的楚笙不僅不會作詩,她連很多字都寫不全。

如果到時候真讓她上去作勞什子詩,滿堂喝彩不會有,貽笑大方才是正常的。

瑜朝對女人的桎梏沒那麽多,但琴棋書畫這種雅事,對於貴人來說,好歹要會一兩門吧,然而楚笙一個也不會。

穿越前的楚笙,是個無情的做實驗機器。

電路板,焊槍,示波器等等才是她的歸宿,少得可憐的文學素養停留在高中語文課外閱讀的水平上。

試問這樣一個純正的,相信科學的少女,怎麽才能避免這場必定會出醜的宴席呢?

楚笙走在去蕭貴妃宮殿的路上,偶然經過一小片湖泊,人的倒影在湖面上影影綽綽。

她突然想起來琴棋書畫看到她個個都神情恍惚,跟她多說兩句話都一副“不知今夕何夕”的迷茫樣子,或許,這次赴宴的結果,不會是她想象的那麽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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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王府的顧燕景剛吃完午飯,就聽見林夫人在門外求見。

開門讓林夫人進來後,林夫人第一件事便是長跪不起,把午間犯困的江王嚇了一跳,趕忙伸手去扶林夫人。

雖然他府上的小妾們身份都不高,但他也沒作踐過她們任何一個人,江王敢保證他對他每個小妾都付出過真心,只是這付出的時間,比常人少了那麽一點,對象多了那麽一點。

“你這是何意?若是有人欺負你,你同本王說就是了,何必行此大禮?”江王拽了林夫人半天,林夫人也不起來,只是一聲不吭得跪著。

江王洩氣道:“你這樣進來,話也不說,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林夫人終於開口了,她冷靜道:“妾不敢讓王爺煩擾,只是妾聽聞,皇上身邊有貴人得了無上恩寵?”

一聽見林夫人不提楚笙只提貴人,江王立馬把閑雜人等都趕出去,只留下林夫人一人。

他嘆口氣,蹲下來看著林夫人。

林夫人嫁入江王府之前,最喜艷麗紅衣,梳妝打扮皆嫵媚,被她千嬌百媚的姿態俘獲的男人不知有多少。

但自從入了江王府,林夫人一改以往轟轟烈烈的排場,變得素凈恬淡,她年齡本就比江王大,端莊起來倒是很有幾分王府夫人的氣場。江王也敬她愛她,後院被林夫人管得安安穩穩,他只需要愛美人就好了,其他的事情都不需要操心。

然而現在林夫人端莊了那麽多年,終於為一人破功,江王想起林夫人以前的潑辣樣子,竟有些恍惚。

“本王明白了,你是為楚笙而來,對嗎?”江王平靜道。

他私下裏在林夫人面前很少稱本王,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但林夫人明白江王的意思,這是讓她不要把未出口的話說出來,只要不說出來,他還能當沒發生過。

“王爺英明。”

江王揉揉太陽穴,閉眼嘆氣道:“你就是仗著本王寵你。”

“妾不敢。”

“你有什麽不敢的,楚笙的事情,你不能過問。”

林夫人沒說話,只是頭重重得磕了下去。

砰的一聲聽得江王心頭一跳。

“你想幹什麽?”

話音未落,林夫人又是一叩頭。

江王坐回椅子上,就看著林夫人一下又一下,一直磕到頭破血流。

數到第十二聲,江王終於忍不住了:“停——”

林夫人停下,身形搖搖欲墜,眼神卻直勾勾地看著江王,血沿著額頭流下來。

江王忍不住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沈默半響,才小聲道:“你想知道什麽?”

“妾只想知道,為何楚貴人突然如此得皇上青眼,竟給了這無上恩寵?”

江王看看天,看看地,就是不看林夫人。

這一刻的江王,像極了林夫人初見的那個跳脫少年。

那一瞬間林夫人什麽都明白了。

“是……和王爺有關?”懷抱著最後一絲希望,林夫人顫抖著嗓音問他。

江王看著林夫人的眼睛,沈默不語。

林夫人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氣,一下子癱軟在地。

過了半響,她慘笑出聲:“妾……明白了。”

林夫人站起來,動作極慢,一邊喃喃著“妾明白了”,一邊踉蹌著朝門外走去。

江王始終坐在椅子上,看著林夫人遠去的背影,眼神裏寫滿了旁人看不懂的東西,卻最終一字未發。

兩個時辰後,林夫人在江王府的人護送下,從偏門乘馬車一路疾馳,趕在城門關閉前上了大道。

夕陽西下,暮色四合。一隊大雁從頭頂的天空飛過,四處都是準備歸家的人,這王府出城的馬車倒是一點都不顯眼。

馬車裏的林夫人面無表情,眼淚卻如斷了線的珠子,一顆顆往下掉。

一封放妻書被林夫人死死得捏在手裏,這是她自己求來的,江王也如她意給了。

“某顧燕景立放妻書。蓋說夫婦之緣,恩深義重,論談共被之因,結誓幽遠。凡為夫婦之因,前世三生結緣,始配今生夫婦,若結緣不合,比是怨家,故來相對。妻則一言數口,夫則反目生嫌,似稻鼠相憎,如狼羊一處。既以二心不同,難歸一意,快會及諸親,各還本道。願妻娘子相離之後,重梳蟬鬢,美裙娥眉,巧逞窈窕之姿,選聘高官之主。解怨釋結,更莫相憎。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於天業六年六月二十四日謹立除書”

從此,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作者有話要說: 林夫人這麽看重楚笙,有其他原因噠!

最後一段放妻書的內容出自唐代李某。在原文的基礎上,只是把“某李甲謹”換成了“某顧燕景”,然後添了年月日。

一別兩寬,各生歡喜,林夫人要從林夫人變成林秋了,雖然她只是個小妾,但是畢竟為王府付出了很多,江王也願意給她這份體面。

之前提過瑜朝風氣很開放,具體怎麽開放,大概參照了唐宋的女子地位吧。唐朝女子可以上街,可以經商,可以和離,宋朝女子如果丈夫死了是能得到丈夫的遺產,然後再嫁的,二婚在宋朝是很受鼓勵的!(因為宋朝打仗缺人,所以鼓勵生育)

作者本人對歷史也只是懂個皮毛(可能皮毛都麽有orz),如果真的要寫正史考據,作者真的要頭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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