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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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兒胡同此時吵吵嚷嚷的,有大人呵斥,小孩子哭鬧的聲音;有雞鴨彼此起伏的叫聲;還有婦人們大嗓門說笑聲……這喧鬧的巷子使周傳翼眉頭挑的老高,繞了幾個彎來到一所幽靜的獨立院子外他才得以舒展眉頭,侍衛上前扣門。

這是一處比較偏僻的地方,據說先前是一個商戶養外室的地方。說來誰也不會想到這嘈雜的地方,會有人金屋藏嬌。

須臾便有一白胡子老翁開門,見是周傳翼主仆,躬身行禮,“秦公子來了!請進!主子已經到了!”

周傳翼咦了下,“王伯,你主子今日倒是來的早!”

王伯笑了笑沒說話,待周傳翼他們進去後,四周瞧了瞧便又關上了門。

這貓兒胡同住的大都是些貧民百姓,這院子看起來很是窄小但勝在整潔清爽。從大門進去轉過一道拱門便可把院子的景色全部收入眼底。

周傳翼嫌棄的撇撇嘴,他都搞不懂身為皇子的六皇子卻能在這地方是如何忍了三年之久的。

進了正屋往裏面的隔間拐,就見青年男子伏案寫著什麽,身後立著一黑臉侍衛,目不斜視的註視著某個方向。在看到有人進來時,眼珠子都沒動一下。

周傳翼哼了聲,大搖大擺的在男子對面的躺椅上坐下,“六殿下,有時本世子就在想,你這侍衛是不是跟我那侍衛是兄弟啊?怎麽臉上的表情都一個模子刻出來似的!”

室內靜悄悄的,只聽得落筆聲和呼吸聲。

周傳翼也不覺的尷尬,自顧躺在椅子上,“本世子先睡會兒,人齊了再叫我!”

還是無人回應,仿佛屋裏沒有其他人。

…………………

酉時左右,季宸從季府出來,打算先去白家一趟。算算日子他已三日沒有見過她聽到她聲音了,翰林院最近忙著編撰新書,他忙著收集資料。現在過去雖不知能不能與她說上話,但遠遠看一眼也是好的。

白鴻文聽下人來報季宸來了,他皺眉透過窗子朝外看了看天色,這個時候季大哥來做什麽?

放下手裏的書本起身往外走。竹翟見他要出門,忙拿過掛在架子上的弦色狐貍毛大氅追了上去,“公子,外面起風了!”

白鴻文知道他得了娘她們的囑托,也不推辭,白皙修長的手接過大氅披在身上就往院子外面走。

季宸剛轉過影壁,便見白鴻文從竹林那邊出來,他苦笑一聲,他就知道會是這樣,只要他過來等著他的必是這大舅兄。可他想見的人不是他啊?

不過他打定主意待會兒無論如何都要見上佳人一面。要不他年前應是沒有其他空餘的時間了。

“鴻文”

“季大哥”

兩個大男人每回這麽遇到就是這千篇一律的打招呼方式,他們不覺得有什麽,隨從夜寒倒是酸到了,可他又不能說,想著待會兒白公子肯定會請自家公子去書房了。哎,公子真是可憐!

然卻聽季宸先開口道:“許久沒見秦嬸兒了,我進去給她請個安!”

夜寒吃驚得同時心裏也在高聲吶喊,公子威武!

白鴻文瞅他一眼,知道他打的什麽主意但既然他都這麽說了,他也不好攔他,淡淡嗯了聲,便率先往內院走去。

聽得梅喜來報季宸和白鴻文來了,秦氏正在內室做衣裳。如今府裏雖有丫鬟幫忙做,但她還是喜歡親手做給自己兒女。

她放下手裏的衣裳,抿了抿頭發又撫了撫衣裳上的褶子方要出去,想起什麽又急聲吩咐,“快去碧影小築喚姑娘過來!”

長子攔著宸哥兒不讓他見玉兒,她知道他是為了女兒好。但這男女之間的相思之苦她最清楚不過了,她想幫幫他們,不想他們在經歷這苦楚。

碧影小築

白玉兒正站在院子裏指揮著梅竹梅蘭兩個洗梅花瓣,她則站在一旁挑那些沒有傷到的花瓣。

“姑娘,夫人身邊的梅喜姐姐來了!”一個小丫頭領著梅喜進來,梅喜等不及便自行說道:“姑娘,快隨奴婢去宜安堂吧!”

娘這時候叫她做什麽?難道有事?

見白玉兒站在那兒思索著什麽,梅喜顧不得主仆之分,貼著白玉兒耳邊低聲道:“是季公子來了!”

一籃子花瓣如傾瀉而出的飛蝶,飄落在地,紅白相間很是漂亮。

白玉兒牽起裙角就往外跑。什麽規矩什麽女子儀容儀表通通都被她拋到了腦後,她只知道她已經三天沒有見到他了。

她想他了!

梅喜留下句,“你們繼續忙啊!”人也追了出去。

梅竹梅蘭疑惑的看著對方,甩甩頭又繼續洗花瓣。肯定是夫人有急事找姑娘。

…………………………………

廳裏,秦氏眉眼含笑看著下首眉眼清秀的少年,“宸哥兒,你爹娘都好吧!”

季宸淡笑道:“他們都好,只是還不太適應京裏的氣候,總說冬日幹冷的緊!”

“可不是,我也是這麽說的!來了這些日子我都很少出門,總在這屋裏待著,暖和!”

秦氏連聲附和。

白鴻文坐在一旁靜靜的吃茶,偶爾瞟一眼季宸,見他氣定神閑的坐著,似真的只是來問安的。

季宸方要說什麽,聽到門外有丫鬟似在叫“姑娘”。他心頭一跳,猛地回頭看去,就見她轉過屏風一身綠裙如墜入人間的精靈清妍脫俗,且麗且妖。腮邊兩縷發絲俏皮的貼在臉頰上,美眸波光瀲灩的瞧著他。

他就如情竇初開的毛頭小子,渾然忘了此時廳裏還有其他人。他知道他想她!很想!非常想!想到只要他一停下來,腦子裏全是她的身影。他一步一步走過去,眸子熱烈急切的看著她,捉住她一雙柔荑,“玉兒妹妹!”

聲音幹澀嘶啞飽含濃濃的情意。

白玉兒抿唇一笑,笑容如那百花從中最絢麗的花朵,“宸哥哥!”

兩人就這麽靜靜的看著對方,似要把他(她)看進心裏,融進血液裏。本是有千言萬語想要訴說的,但此時那些在心頭輾轉了很多次的話卻如一團棉花哽在心頭,兩人同時出聲,“你瘦了!”

就在這時白玉兒察覺握著她的手指攸的收緊,疼的她倒吸一口涼氣,她方要嗔他松手,擡眸見他額上在這大冬日的竟沁出了顆顆汗珠子,眸子極力隱忍著什麽東西。她想到什麽,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衣裳,便明白了過來。

季宸只覺的他渾身血液都如滾開的熱水,朝著他身體何處襲擊著,沖刺著。他知道他此時需要什麽,但他不想再這樣,不想再傷害她,他寧願自己忍受著痛苦。他低低咒罵一聲,“該死!”

便如那離弦的箭,直沖門外,隱隱還傳來小廝夜寒的呼叫聲。

白玉兒追了出去盯著來回晃動的簾子呼喊,“季宸!”

守在門外的梅喜欲言又止道:“姑娘,季公子走了!”

而且臉色看起來很不好,莫非跟姑娘吵嘴了?

白玉兒黛眉緊緊凝住,他犯了病,就這麽跑出去怎麽辦?她越想越不安,可又不知他這時會去哪裏。府裏他肯定不會回去的,因為知道他不想家人為他擔心。

白鴻文和秦氏都不妨有這一變故,在他們眼裏季宸一向都是溫文爾雅的,做事穩重的。頭一回見他話都不說一句扭頭就跑的。難道他有什麽急事,來不及跟他們打招呼?母子兩人都如此想著。

本還有些擔心季宸的,待看到白玉兒焦慮不安的樣子時,白鴻文又忍不住怨季宸。怪他走的匆忙平白讓玉兒擔心。

“季大哥估計想起來有要事沒處理,來不及跟你說,所以才急急走的!玉兒,你別擔心!”

看著疼愛的妹妹這麽著急,白鴻文再不情願也只能這麽幫季宸說話來安慰她。

秦氏摟著白玉兒纖弱的肩頭,連連附和道:“是呀,我的兒,你就別擔心了!肯定是你大哥說的這樣子!”

白玉兒想說,她怎麽可能不擔心!他這麽跑出去不知會不會出事。然看著娘和大哥都面露擔憂的望著她,她突然奇跡般平靜下來。

是呀,她這麽擔心害怕有什麽用?又不能幫季宸什麽忙?還連累娘和大哥又擔心她。

想通之後,她深吸一口氣盡量保持平和的聲音嬌聲道:“娘,大哥,我知道了!我先回去搗鼓我的梅花了。”

見她恢覆正常,秦氏常舒一口氣,笑道:“去吧!做好胭脂了記得給娘送來些!”

白玉兒甜甜笑道:“記著了,娘!”

察覺到有一束目光探究的看著她,她不敢露出異樣,直視白鴻文嬌嬌軟軟道:“大哥,你一直盯著我看做什麽?莫非我臉上有臟東西!”

一壁說著一壁就摸向自己臉。

莫非他方才看錯了?白鴻文搖頭,只又說道讓她別擔心,他會去季家看看的。

白玉兒險些脫口說不用,但又覺的這樣會很突兀,便笑了笑算是同意了。

一路疾步回到碧影小築,白玉兒來不及喘氣,便吩咐梅竹,“去季府打聽一下,季公子可有回府?”

雖然大哥說他會派人去季府,但她還是想親自派人去打聽打聽才放心。

梅竹本就話不多,她領命轉身便走了。

那廂季宸一路跑著出了白家,又一路往東跑,他記得那裏有一處廢棄的院子。夜寒跟在後面,見公子進了破舊的院子,他忙跟上去,“公子?”

“到外面守著!無論聽到什麽動靜都不許進來!聽到沒有?”季宸背對著他嘶聲吩咐,就如困獸般沖了進去。

夜寒不敢有異議,站在門外看著外面,免得有那些乞丐過來。

季宸進了屋子後,再也堅持不住直接栽倒在稻草上。他全身痛苦的蜷縮在一起。身體裏仿佛有無數的蟻蟲在啃噬著他精血。他死死咬緊牙關,五官猙獰的皺在一起,不想發出呻.吟聲引來夜寒的註意,然那痛癢到極致的感覺還是讓他破碎的悶哼聲在喉間響起。

夜寒站在門外聽到有重物落地聲,還不時傳來悉悉索索聲,還有悶哼聲。他想沖進去,但想到公子的交代他又握拳忍住了。公子在裏面怎麽了?

他不明白公子突然從白家跑出來到這乞丐窩做什麽?而且方才聽公子的聲音很不對勁兒,就像隱忍著巨大的痛苦似的。

大約一炷香後,他聽到公子在裏面叫他,“夜寒,進來!”

看著頭發散亂還沾著稻草,臉色異常蒼白,衣裳淩亂的公子半坐在稻草上,夜寒指著他驚呼,“公子,你這是怎麽了?”

怎麽像是經歷了一場大戰似的!搞的如此狼狽!

季宸淡淡道:“扶我起來!今日之事,只你知我知!可明白?”

夜寒忙正了臉色應是!

待季宸收拾妥當,除了臉色看起來似大病初愈以外,一切恢覆到正常。

“夜寒,你去白家送個信兒,就說我方才突然想起有要事!”

他就這麽跑了,玉兒妹妹肯定很擔心他。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這院子,夜寒擔憂的看了眼季宸便往白家去。他雖然擔心公子的身體,但也知道公子是個有主意的。

天漸漸暗了下來,街道兩旁的鋪子已上了燈。季宸就這麽慢慢走著,蒼白的臉色因寒風不時吹著,倒也染上了緋紅。到了貓兒胡同時,天已是全黑了。自然免不了被周傳翼打趣了兩句。

六皇子看著眼前不過二十年華的男子坦然自若的坐在對面,沒有絲毫慌張,他心裏暗暗點頭,確實是個人才。他扯了扯嘴角沈聲道:“不知季大人上回說的忠義國公府暗中是支持大皇子一派的事可有證據?”

季宸沒說話,只是從袖子裏摸出一封信遞了過去。見那黑臉侍衛接過,送到六皇子手裏,他眸光沈了沈。

前世忠義國公府便是暗中支持大皇子的,只明面上保持中立,六皇子曾暗中拉攏過卻被拒絕。如今他不過是把前世發生的事提前送到六皇子面前而已。

至於六皇子跟前的那黑臉侍衛…他相信這一世不會再發生前世那些悲劇。

☆、第九十四

臘八節過後又過了三日,秦王.府便派了官媒來。因秦氏頭上沒有長輩在京城,便提前使人請了龐氏來招待。

因兩人年紀都不小了,秦.王的意思是早日成親的好,便把日子定在明年春上。還有一層,那便是聖上從臘月開始身子便不舒坦起來整日咳嗽,吃了藥也沒怎麽見效。他心裏隱隱有個大膽的猜測,便更想盡早讓他苦命的弟弟成家,免得聖上萬一有什麽不好又得耽擱下來。

裕郡王和白家定親的事兒,第二日便如天上的的雪花似的散落在京城各個角落。那些算計不成的,自然心有不滿,聽說白家那女人不僅是個寡婦還有兩個孩子時,更是滿心的不甘。但這婚事是秦王允了的,那些人縱然不滿,也不敢說出去。

便又打起了旁的主意,聽說那白家那女人已三十多歲了,就算做了郡王妃想來在生育上也很困難。那若是他們送的女兒先生下裕郡王的長子的話……可不等他們行動,裕郡王便又放話,“本王這輩子只會娶一個女人!”

自然這話也傳到了秦王耳朵裏。他不以為意,若是那秦氏能生出兒子便好,若是生不出的話,難道她還有臉面攔著二弟不讓他納妾?

一時白家備受關註。帖子似雪片似的往家裏飛。秦氏不知該怎麽辦,白玉兒把那些帖子都打開了看,與白鴻文商議一番後決定都回絕了。理由便是,新嫁娘要備嫁不宜出門。

從那後雖還有帖子送來,但已經少很多。秦氏見此,微微松了口氣。她還真怕去應對那些夫人太太。

年前白鴻文給遠在梨花村的白老頭他們去了信,把秦氏的婚期說了,請他們明年上京來參加喜宴。

……………………………

除夕過後便是正月初一。

季宸攜著季薇來白家拜年。

從宜安堂出來後,季宸眸光貪婪的狠狠瞅了眼白玉兒,方才在廳裏他這大舅兄一直防著他,他還沒能仔細看她。迎著白皚皚的雪,見她今日一身藕色裙衫,外罩一件雪白的貂皮鬥篷,襯得她清麗似蘭,猶如空竹幽蘭似的靜靜的吐著芬芳。然而一笑又如那曇花一現,璀璨奪目,使人挪不開眼。兩種極致的美在她身上卻沒有一絲違和感,反而使人覺的她就是這樣至純至妖的美人兒。

季宸驚艷的瞧著她,卻聽一道不合時宜的聲音,“季大哥,咱們走吧!正巧我有問題想請教!”

季宸嘴角抽了抽,攤上這種護妹的大舅兄也真是苦不堪言。

似察覺到他幽怨的眼神,白玉兒沖季宸眨眨眼睛輕點下巴示意他聽話,待會兒有獎勵給他。因為知道他今日要過來所以她特地穿得素淡顏色的衣裳,為此還引得秦氏說她,“大過年的怎麽穿得這樣素凈?”

她披著鬥篷轉了一圈,嬌笑道:“娘,你不覺得我這樣穿很漂亮嗎?”秦氏打量她一番後也不再說她了。

鬥篷是秦盛年前送年禮拿來的,說是宮裏賞下來的。還有好幾件其他顏色的,但白玉兒一眼就相中這沒有一絲雜色的鬥篷。秦氏便又給白玉兒挑了兩件讓她換著穿。

見大哥朝她看過來,白玉兒忙斂了眸子裏的神色,不敢在做小動作,怕大哥生氣。她挽著季薇胳膊,“薇姐姐覺的我這鬥篷怎麽樣?我那兒還有兩件其他顏色的!你若喜歡也去挑一件吧?!”

兩人關系本就好,季薇也是真的喜歡便也不推辭,便跟白玉兒兩人往她住的地方走。

到了碧影小築白玉兒喚梅竹把她另兩件鬥篷拿出來。便引著季薇往美人榻上坐。

還不待梅竹過來,梅青梅蘭一臉驚慌的跑進來,完全沒了往日的穩重。梅蘭急聲道:“姑娘,季公子傳話讓奴婢帶季姑娘過去!”

白玉兒精致的眉頭微蹙,不明白季宸這是做什麽。梅青四處看了看,見都是自己人,便壓低聲音道:“聖上駕崩了!”

“啊!…”季薇方驚呼一聲,便自己死死捂住了嘴巴。只露在外面的眸子裏滿滿的驚慌失措。

白玉兒白了臉,很快穩了發慌的心,拉起季薇與梅青梅蘭道:“走,快隨我去宜安堂!”

娘聽到這消息肯定更慌,她得去陪她。

然她忘了,秦氏既然知道這機密的消息,自然是聽別人說的。那這人不用說,自然是秦盛了。

秦氏猛一聽到秦盛說罷後,立即白了臉。在她以前的認知裏,什麽聖上,王爺離她的生活是遠之又遠,然而命運似乎開了玩笑,如今她不光與王爺定了親,還聽到這隱晦的消息。她不慌才怪。

秦盛憐惜的摟過她,細細安慰著,告訴她不用這麽慌張。她只需把府裏的事安排妥當便好。又把該註意的事宜都無她說過後,才松開她依依不舍的離開了。

他身為郡王自然得進宮!

白玉兒和季薇到了宜安堂時,白鴻文跟季宸已是到了。見到她們過來,季宸便季薇便於秦氏告辭,臨走時眸光深深的看了眼白玉兒才出了門。

把丫鬟遣出去後,暖廳裏只剩下母子三人。秦氏便把秦盛過來說的事全部說與他們聽後,白鴻文便起身道:“娘,那我去吩咐管家做事了!”

秦氏頷首,也不在啰嗦很是放心的交給了他去做。而她要做的,只需安心便好。

白鴻文找來鐘管家低聲把事情說了。鐘管家震驚了片刻,便領命下去安排下人做事。首先這府裏所有的紅色得拆下來換成白色,還有府裏主子他們穿得衣裳下人的衣裳等。

因為有了鐘管家有條不紊的安排,在喪鐘敲響時,白府裏已掛滿了白燈籠。下人們都換上了統一的白色麻衣。

但京裏其他人家裏確是被這突如其來的喪鐘聲,敲暈了頭腦。但清醒過來後便又忙著府裏的換白之事。

因帝殤,京城的整個正月都籠罩在一團烏雲密布之中。因先帝沒有立太子,所以幾個皇子便展開了拳腳,各施本領。然就在這緊要關頭,卻突然找出先帝聖旨。

那麽一切便順理成章,當然自有不甘心的大皇子。他正伏案在書房寫著什麽,然不等他有所動作,忠義國公府的國公爺便急急找到他,大冬天的頭上竟然大顆大顆的汗珠兒往下掉,“大殿下,西北傳來消息,那邊的將士都反了木將軍投靠了雷參將!”

“什麽?”大皇子手中的狼毫筆落在雪白的紙上,墨漬便汙了一大片字跡,隱約可見上首幾字,木將軍……

“完了!全完了!”

木將軍已是他手中最後的勝算!然如今卻……

大皇子癱坐在圈椅上面無血色,他敗了!徹徹底底敗了!

國公爺看著臉色灰敗的大皇子,他不知自己是怎麽回的國公府。他把自己關在書房,腦子裏想著女兒出嫁前一晚找他,“父親,聽女兒一句話,大皇子他不是良選,六皇子才是您最好的選擇,他才是……”

“住嘴!”他黑著臉喝止了她,雖然疼愛這個女兒,但這朝中大事卻是她一個女兒家該說的。

猶記得女兒離開前,那眼中的不甘和痛苦,“父親,女兒說的都是真的!您若不相信女兒方才說的話,日後您必會後悔的!”

後悔嗎?他問自己。他為何不聽女兒的勸,為何一定要支持大皇子,為何不選擇六皇子?

然而世上再沒有後悔藥,事情已然發生了。

他失神落魄的坐在椅子上,雙手痛苦的抓著自己頭,國公府要敗了!敗在他手上!

“…啊…”

守在書房外的隨從大氣都不敢出。

當然這些消息傳不到白玉兒他們耳裏。若不是二月底秦盛過來說,他們還不知道六皇子在三月初八的要登基做新皇了。

新皇登基半個月後,便給京中幾個兄弟發了旨意,每個人都封了親王,封了封地,要求他們在接到聖旨的十日之內全部離京趕往封地。

成王敗寇!這個道理身為皇子皇孫的端王(大皇子)他們自然懂,他們如今要做的就是識時務。新帝如此做已是仁慈了。幾個親王一合計,便在接到聖旨的第三日都各自帶著自己的家眷浩浩蕩蕩的離京了。

新帝對此表示很滿意。接下來忠義國公府,鎮北將軍府,顧尚書家……凡是站錯隊的幾個世家,都迎來新帝抄家貶官的聖旨。

………………………

於梁鎮

書房裏裘院正手裏拿著信看罷後,輕嘆一聲,“是時候了!”

來到正院,他使人把兩個兒子和裘夢媛都叫了過去,當著他們面道:“大家回去都收拾收拾,三月底咱們全家進京!”

裘夢媛不知原委,想到可以見到白玉兒和季薇她們,很是高興道:“爹,真的嗎?咱們家真的要去京城了?”

看著女兒純真的笑顏,裘院正沈重的心情突然一松,是他把事情想的太覆雜了。如今他只須靜靜等著上頭的吩咐。

如此一想他撫須看著臉色同樣凝重的兩個兒子道:“你們無需多想!只當咱們重新開始便好!”

………………………………………

魏府

魏老爺聽到這消息後一下失了精神氣,手中輕薄的紙如斷線的風箏掉落在地。

腦中一直回蕩著,國公府垮了!

半響他才回過神來,便是捶案發了頓火,方才壓住心中的郁郁之氣。這時又聽外面傳來喧鬧聲,他揚聲怒吼道:“什麽人在外面吵吵嚷嚷?”

老爺心情不好,隨從戰戰兢兢道:“回老爺的話,是三少奶奶來了!她嚷著要見您,奴才正在勸!”

“讓她回去!”魏老爺不耐的吼道。若不是看在她肚子裏懷著他孫兒的份上,他必讓年哥兒休了她。

“爹!爹,我有話說!”

藍宇晴自聽到六皇子登基的事兒後,便心知不妙。果然今日聽到院子裏灑掃的丫鬟婆子議論聲,她不顧此刻正大著肚子,立刻來到了魏老爺書房外想求他幫幫忙,想讓爹他們在流放的路上少吃些苦頭。

可她顯然糊塗了,這抄家之事是聖上下的,有誰會這麽不長眼的跟罪臣有所牽連?更何況是本就權力熏天的魏老爺。

“三奶奶,您聽奴才一聲勸,回去吧!老爺是不會見你的!”

隨從竭力勸說著藍宇晴,一壁使顏色給旁邊的下人讓他去請三爺過來。

一炷香後,魏思年沈著臉過來了。他不耐的呵斥,“你這又是鬧的什麽?”

藍宇晴仿佛沒有看到他眼裏的厭煩,抓著他衣袖猶如抓到救命稻草,“夫君,求求你跟爹求求情,讓他幫幫我爹娘他們吧!”

“幫?怎麽幫?說的倒輕巧!”魏思年一拂袖,藍宇晴本就大著肚子一個不慎便要摔倒,索性隨從眼尖扶住了她,卻聽藍宇晴呼痛,“……啊…痛,好痛……”

她本就還差一個月不到就要生了,如今又是一番折騰,自然動了胎氣。

魏思年也嚇住了,看著她下面星星點點的血跡,他再顧不得什麽,急聲喚道“快,快去找大夫來!”

魏老爺在書房聽到動靜出來,他在藍宇晴身上頓了頓,又吩咐了一句,“去請穩婆過去!再著人通知太太,就說三奶奶要生了!”

再不滿這個兒媳婦,她肚子裏確是他魏家的骨肉,他還是在乎的。

魏思年聽他爹這麽說忙打橫抱起臉色煞白的藍宇晴便往自己院子跑。

藍宇晴確是難產,直到第二日傍晚才產下一個兒子,確是只活了幾刻鐘便沒了氣息。藍宇氏他們都極為失望,隨意吩咐了丫鬟幾句便離開了。

而藍宇晴自己卻因這次艱難的生產傷了身子再無法生育。

這事傳到元佩雪耳裏,她失神了會便咯咯笑起來,“報應啊!報應啊…”

藍宇晴醒來後得知後,漠然的閉上眼,眼角卻有晶瑩的淚珠兒溢出,滑到大紅的枕套上。紫彩進來伺候她吃飯時,不小心碰到那像是從水裏撈出來的枕頭時,心尖一顫。姑娘是傷心難過的吧!

兩個月後,藍宇晴可以下床後便去見了藍宇氏。從那日過後,下人們便發現三奶奶變了,她不再出門,不再打扮,整日就在她院子裏的佛堂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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