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關燈
紀淮的視線剛接觸到宋辭,霎時頓了一下,可等到他看清楚宋辭臉上的血跡後,眼神危險地一沈。

王思若的臉上帶笑,她抱著手,輕輕緩緩地道:“你終於來了。”

此時此刻,她就像是魔怔了似的,腦子裏反覆回想起來的,都是許多年前她被禁錮在一間暗無天日的房間裏的那一幕。

那個地方真的很黑,伸手不見五指,就連呼吸聲都像是融入了深海中似的,被隱匿住了。

窒息,痙攣,麻木。

而等到光明出現的那一刻——

是那個男人過來了。

而接下來發生的事情,是她這輩子都不可能忘記的。

而看見多年前的一幕此刻在眼前重現,只是換了不同的人,王思若恍惚了一瞬,有一種嗜血般的沖動襲上心頭。

憑什麽宋辭就能被那麽多人喜歡?

憑什麽同樣都是穿書的,他的命就那麽好?他就能得到一個對他一心一意的愛人?

既然他們感情真的那麽好……

那就來試試吧。

宋辭發了瘋似的尖叫起來:“紀淮,紀淮——”

快點離開這裏!這裏危險!

站在宋辭身後的人立刻上前,粗魯地將一團黑布塞進了宋辭的嘴裏,卻差點被宋辭咬下半邊手掌來。

那人嘶地倒吸了一口涼氣,擡手便狠狠地打了宋辭一巴掌。

正好打在了宋辭那邊被劃過的臉上,不多時便通紅一片,看著格外瘆人。

紀淮的臉色陰鶩到了極點,勉強克制住了想要沖上前去的欲望,偏頭看著王思若:“你想要什麽?”

“別緊張,”王思若緩步走到了宋辭的身邊,伸手搭在了宋辭身後的椅子邊緣上,眼尾上挑,風情萬種,她看向紀淮,“我其實不喜歡拆散有情人,尤其是情深意篤的,聽說你們感情很好,我想親眼見見。”

她不相信真的有那種轟轟烈烈的愛情。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宋辭不過也是一個小玩意兒罷了,她一定要讓宋辭認清楚這一點。

——她更想撕碎宋辭自欺欺人的面具,想讓他看清現實,不是所有人都喜歡他的,他根本就沒有那麽重要。

他根本,一點都不重要。

在他最愛的人的眼裏,他什麽都不是!

他和她都是一樣的,並沒有任何的不同!

王思若的手搭在了宋辭的肩膀上,笑意盈盈,她彎腰,從身後抽出一把匕首,刷地一下扔了出去,匕首拋出一道優美的弧線,落在了紀淮的面前。

王思若一眨不眨地看著紀淮,卻又不像是在看他,她仿佛站在另外一個虛空中,看見了自己奄奄一息躺在地上,已然被折磨得不成人形,聽見開門聲,她勉力擡起頭,看見是紀輝來了的時候,眼裏爆發出萬丈狂喜。

如果時光可以倒回去,她會拼盡一切阻止自己,不要癡心妄想,永遠不要把所有的希望全都寄托在一個男人身上。

無論她多愛他。

如果那樣的話,結局就不會是那樣。

她也不會被留下那麽多道疤痕。

——不過無所謂了。

在她身上留下疤痕的人,已經被她親手剁碎了,而在她心上留下疤痕的那位,她也會把債慢慢地討回來。

今天這出戲多有意思啊。

紀輝的身影慢慢地與紀淮的身影相重疊。

王思若的眼神落定,唇角一勾:“宋辭的身上有三根繩子,你刺自己三刀,我就把繩子全都割開。”

宋辭又開始掙紮起來,嘶吼個不停,但是發出來的卻只有含糊不清的嗚咽聲。

他就知道會是這樣。

紀輝在王思若和原配當中選擇,原配賭的是自己和王思若在紀輝心中的分量到底分別有多少。

而王思若讓紀淮做選擇,沒有第三者,所以壓的籌碼是……宋辭的命。

宋辭的命在紀淮的心裏能有多少分量?

他能為他做到什麽地步?

他愛他嗎?

王思若最想看到的是往事重演,她想將之前自己所經歷的,讓宋辭也經歷一遍!

她根本就不想看見紀淮過來,或者是她想紀淮在聽完要求後轉身就走。

宋辭的眼睛幾乎要瞪出來,他死死地看著紀淮,想讓他走,趕緊走。

這個姓王的就是瘋子!無論紀淮做什麽選擇,今天她都想把他們全都殺了!

但是紀淮卻似乎並沒有接收到宋辭的暗示,他慢慢地走上前一步,撿起了地上的匕首。

匕首很鋒利,刀鋒泛著凜冽的寒光。

他拿起刀,在手上轉動了兩下,擡眸看向王思若:“萬一我劃了,你不放人呢?”

王思若此時全部的心神全都在紀淮的動作上,聞言,她的眼神一轉,身邊人立刻上前,又給她拿了一把刀,她將刀鋒貼近了綁在宋辭身上的繩子之間:“公平交易,你劃一刀,我就割一刀。”

“行啊。”紀淮輕輕地笑了起來,旋即他將匕首一拋,換了個方向,朝向了自己,旋即,毫不猶豫地就勢往大腿上插了一刀。

動作幹凈而利落,絲毫不拖泥帶水。

血順著腿溢下來,滴滴答答地將地面染紅。

那一下大概是非常疼的,紀淮當即便臉色煞白,連站都站不穩,整個人重心向前傾,緩緩地跪倒在了地上,就連眉頭都皺了起來。

宋辭的瞳孔驟縮,只覺得那一刀都不像是刺到了紀淮的身上,而是尖銳直接地刺到了自己的心裏,痛到了極點,只覺得撕心裂肺,肝腸寸斷。

他再一次掙紮起來,那真是不顧一切的力道,掙紮的這一下居然連處在怔楞的王思若都沒能按住,鐵椅再度被掀翻。

“你……”王思若都沒去管宋辭,定定地看著紀淮,眼裏布滿了可怖的紅血絲,狀如女鬼,她像是不敢置信,又十分的不能理解似的,“你為什麽這麽聽話?你真的不怕我反悔嗎?”

“怕啊,”跪倒在地,捂住自己的腿的紀淮慢條斯理地道,“我怎麽能不怕呢。”

王思若癲狂地道:“那你還劃?你為什麽連猶豫都不——”

就在這時,後門處突然有馬仔踉踉蹌蹌地跑進來,高聲疾呼道:“王姐!王姐不好了!有人偷襲!”

裝了消音器的槍聲撕破了寧靜的夜,就像是投入到深水中的一顆炸.彈似的,又像是開始廝殺的號角,所有人的註意力全都集中到後門了。

王思若剛一扭頭想往後看一眼,一道迅猛至極的身影便撲了過來,王思若反應極快,往後一退,但臉上卻已然被劃了一道,鮮血潑灑出來,血線順著臉頰蔓延往下,將她的半張臉全都染紅了,看上去觸目驚心極了。

紀淮手拿匕首,站得穩穩當當的,絲毫看不出任何受傷的痕跡,見王思若一退,立即欺身而上,半點反應時間都不留給她:“所以這一刀不是白劃的,之前你讓宋辭受過的傷也不是白受的……”

刀風迅如閃電,疾如風,每一下都又狠又準,王思若身邊的馬仔趕緊上前來,拿起鐵棍加入戰局,幫她格擋著。

紀淮的眼神淩厲,亦冰冷到了極點,像是要活生生地將王思若釘死在原地,聲音字字銳利,如同切金斷玉:“他受過的每一道傷口,每一滴血,我全都要變本加厲地向你討回來——”

後門把守的人就如同一碗熱油潑進了烈火上似的,一個個全都沸騰起來,槍聲,肉搏聲,還有刀具之類相撞的聲音全都混合在一起。

紀淮的身法像是受過專業的訓練,馬仔手裏的鐵棍朝他重重地揮去,被他閃身躲開,旋即又一把握住馬仔的手肘,反手一折,鐵棍當即掉落而下。

馬仔反應極快,當即便一屈身,另外一只手化掌為拳,向紀淮襲去,紀淮這一下卻沒躲,他硬生生地受下了這一拳,趁機將匕首深深一刺,送入了馬仔的體內。

然後他將匕首一抽。

溫熱粘膩的鮮血噴湧而出,形成一道血箭,在空中潑灑。

匕首上全都是血。

馬仔被捅刀,霎時紅了眼睛,立刻揮著拳頭就要迎上來,紀淮擡腿橫掃,手裏的匕首再度刺入了他的胸前,劃出長長的一道,下一瞬,馬仔整個人都被毫不留情地一腳踹飛。

血線噴濺。

後門處不斷地傳來人的尖叫聲和咒罵聲。

王思若沒想到紀淮的武力值居然這麽強悍,目前處於腹背受敵的狀態中,她抹了一把嘴角,毫不遲疑地拿出了一把銀色的小槍,對準了紀淮,剛想扣動扳機的一瞬,她卻被人撲倒了。

——居然是宋辭。

他的雙手上滿是血痕,那全都是被刀鋒磨出來的,他用王思若卡在繩間的那把刀硬生生地將束縛住自己的繩子全都割開了。

王思若眼睛一瞪,伸手推開他,讓她意外的是,宋辭的身體輕得就像是一張紙似的,根本沒什麽重量。

居然一掀就開。

紀淮也註意到了這邊,想趕過來:“小辭!”

但是他卻又被註意到王思若有危險而趕過來的人給糾纏住了。

王思若沒去管紀淮,她的眼裏閃爍著奇異的亮光,她從地上爬起來,頭發淩亂,半邊臉上全是血,眼裏盡是瘋狂和極端的決絕,她看向宋辭,都顧不得自己手裏的槍掉了,她像是發現了一件多麽樂不可支的事情似的:“哈,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宋辭臉色蒼白一片,掙紮著從地上坐了起來,滿是惶恐和絕望。

他能夠察覺到自己馬上就要變透明了。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

王思若就像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似的,扭頭看向紀淮:“你不打算看一看你的小辭嗎?你真的不想知道他的來歷嗎?你看看他到底是個什麽怪物!為了這麽一個東西你自殘值得嗎!”

紀淮心神一震,不由自主地偏頭往宋辭的方向看了一眼。

但是宋辭剛好處在一個器械在地上投下的陰影中,他只看見了他慘白如紙的側臉,而就在這一瞬,跟他纏鬥的人一棍子狠狠地敲了下來,正中紀淮的後背,紀淮疼得悶哼了一聲,眼神轉瞬變得兇狠暴戾起來,轉身繼續和那人糾纏在一起。

那一聲悶哼被放大了無數倍,在宋辭的心間回響,震蕩不止。

王思若在一邊狂笑:“哈哈哈哈,紀淮你真的了解過你的枕邊人嗎?你那麽寶貝他,他有對你付諸過任何的信任嗎?他有對你哪怕有一秒的依賴嗎?你難道就不想知道這一切到底是為什麽嗎?”

王思若就像是一個惡毒到了極點的巫婆,聲音充滿了蠱惑和鉤子,誓要將人心底最深層的擔憂和不安,以及其他所有所有的負面情緒,全都勾弄出來,肆意玩弄。

纏鬥中,紀淮的身形一滯,再度被偷襲成功,隱隱占據的上風有被壓過的勢頭。

宋辭閉了閉眼睛,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似的,在這種時候居然空前地冷靜下來了。

不能慌。

不能急。

他看向了王思若,顫抖的指尖緊緊地攥緊了掌心。

王思若大聲地高喊道:“你知道這個世界的秘密嗎?你一直被蒙在鼓裏,這麽可悲,我要做一回好人,宋辭太懦弱了,我要把宋辭沒說出來的所有事情全都告訴你,其實這個世界——”

她的聲音猝然頓住。

正對著她胸口的,是那把掉在地上的槍。

血洞出現在她的胸口處,血慢慢地流了下來,她臉上的表情還停留在猙獰發狂的那一瞬間,扭曲極了。

王思若再也沒辦法說出剩下的語句,她倒了下去,眼睛還死死地睜著。

宋辭劇烈地喘息著,不斷地倒吸著空氣,像是一個瀕死而極度缺氧的人,他跌跌撞撞地挪到她的跟前,伸手狠狠地扯下了她脖子上的黑繩。

有人看見王思若倒地,霎時便瘋了,一邊狂呼著你們全都給我去死,一邊拿出了一個黑色的小按鈕。

人聲沸騰起來,撕裂尖銳到了極點:“撤離!撤離!!!!”

紀淮三兩步撲過來,抱住了宋辭,大步流星地往外飛奔。

在躍出門口的瞬間,只聽見轟隆一聲巨響,灼熱的氣浪平地而起,重若千鈞,將兩人往外狠狠地一推。

巨大的火舌蔓延開來,像是一頭渾身火紅的巨獸,舔舐著這一方小小的天地。

所有人的眼睛全都被刺紅了。

下一瞬,無形中仿佛空間發生了扭曲變形似的,一切都充滿了違和感,時間被拉得極長,一秒似乎蔓延成了一整個世紀一般。

虛空中仿佛有一個倒計時的時鐘,飛速地旋轉著。

紀淮和宋辭跌落在地上,狼狽至極,宋辭的臉上摻著血和灰塵,唯有眼睛是亮的——但那卻是因為覆滿了水光的緣故。

他看向紀淮,眼神是前所未有過的悲涼和痛苦,哀傷到了極點。

紀淮的耳邊是巨大的嗡鳴聲。

他下意識地去拉宋辭的手,想將他抱進懷裏,安慰他。

宋辭伸手撫上了他的臉,喃喃著說了些什麽。

紀淮沒有聽清。

旋即,宋辭便伸手扣住了他的後腦勺,顫抖著吻了上來。

火光漫天,將半邊天空染得血紅一片,似乎連月亮都被染上了不詳的紅色,一片暗沈。

潑天的血腥氣和燒焦的氣息糾纏在一起,被長風席卷而去。

滾燙的溫度近在咫尺。

兩人在火光邊上,唇齒相纏,緊擁著彼此。

宋辭身體的溫度在逐漸流失,紀淮覺得似乎有什麽地方不對,他伸手想要用力地抱緊宋辭,好似只有這樣,他才能稍微得到一絲安全感似的。

但是那一下他什麽都沒碰到。

紀淮猛地睜開眼睛,他的面前卻只餘一團空蕩蕩的空氣。

“小——”紀淮張皇失措,胸口像是被人挖空了一塊似的,風一吹便是一道大口子,他想要喊些什麽,好像是一個人的名字,但是他無論如何都想不出來他到底是要喊誰。

他為什麽會在這裏?

他在這裏幹什麽?

這裏是什麽地方?

他又為什麽會受傷?

剛才是不是有人在他的身邊?

那個人到底是誰?

紀淮的腦袋忽然泛起了一陣尖銳的疼痛,像是生生被刺穿了似的,他擡手捂住自己的腦袋,生平第一次痛得忍不住,想要呻.吟出聲來。

大片的眩暈感襲來,紀淮閉上了眼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