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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逛完公園後,大家又包了間餐廳給老太太賀壽,老太太愛聽戲,大家提前包了一個戲班子,在吃飯的時候便咿呀咿呀地開了嗓,老太太聽得一臉的癡迷,跟著節奏打拍子。

宋辭怕被別人註意到自己的異樣,依舊坐在了最邊上,一邊打瞌睡一邊吃東西,紀淮在旁邊看著他。

吃完飯後,紀薇和紀靜給老太太唱歌聽,唱的時候還拉著紀淮上前去伴奏,說是一家人要整整齊齊,紀淮於是上前去彈了鋼琴。

紀淮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襯衫,袖口隨意地挽到小臂,手臂的弧線均勻修長,坐在琴凳上的時候,低頭認真地看向黑白琴鍵,暖黃色的光暈淡淡地灑下,像是給他蒙上了一層暖融融的輕紗似的,朦朧而充滿了魅力。

清亮的音符從他的手下跳躍而出,像是一個個充滿了生命力的小精靈,歡快而活潑,縈繞在整個房間內,將氣氛渲染得格外的輕快。

眾人就在這一陣音樂聲中說說笑笑。

宋辭支著下頷,專註地看著紀淮,一眨也不眨。

腦子裏忽然閃過了紀淮生日那天,他送給紀淮的那一場表演。

那時候因為臺下太暗,而他又得專心舞臺的緣故,他並沒有來得及去看紀淮的反應。

等他從臺上下來後,紀淮的表情也是淡淡的,像是沒什麽感覺。

當時宋辭還失落忐忑了一陣。

可沒想到,等到了停車場後,紀淮便忽然抱住了他,把他壓在了車門上面,狠狠地吻他……

那時候宋辭才感受到紀淮真正的情緒波動。

如今場景似乎調換了,紀淮在臺上彈鋼琴,他坐在臺下聽,感覺自己的心像是紀淮手下的琴鍵似的,隨著他的撥動而起伏。

紀淮怎麽能……這麽帥啊。

帥得他都想等紀淮下來後去吻他了。

他現在算是明白了他表演的時候,紀淮的心情。

宋辭忍不住彎了一下唇角,可嘴唇才堪堪揚起,便又僵住了。

當時他在被車裏被紀淮抱著的時候,曾經想過,原來紀淮這麽喜歡他的表演,那等以後,等他更火了,他要開很多很多場演唱會,在每一場演唱會的開頭,都為他唱一首歌,這也是送給紀先生的專屬福利。

但是現在……似乎沒有下一場了。

沒有了。

宋辭的眼神很快暗淡下來。

一首歌結束,紀淮在臺上鞠了一躬,什麽話也沒說,就走了下來。

他走到宋辭身邊的時候,宋辭擡眸看著他:“你什麽時候學的彈鋼琴?”

紀淮垂眸看著他:“很小的時候學的。”

看起來像是被送去培養的某種興趣愛好。

宋辭長長的噢了一聲,笑了起來:“挺好聽的。”

紀淮沒在意,隨手揉了一把他的頭發,漫不經心道:“那以後都彈給你聽。”

宋辭的心跳漏了半拍。

以後……

他閉了閉眼睛,睜開眼的時候,所有的情緒全都被死死地按了下去,就像是一鍋即將沸騰的水被按上了蓋子似的,他面不改色地看著他,對他彎了一下眼睛,聲音很輕:“好啊。”

到這裏今天一整天的活動也算是差不多結束了,大家都一一地離開。

宋辭和紀淮也開車回了家。

紀淮像是有什麽事情在忙似的,一直在書房裏接電話,宋辭也沒打擾他,一個人坐在庭院裏,看著天色一點點慢慢地由絳色轉變成了濃墨般的黑色。

一直坐到了身體都麻木的時候,宋辭才起身,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似的,轉身上了二樓。

紀淮上樓的時候,宋辭都已經洗完澡在床上躺好了。

他以為他睡著了,於是便放輕了手腳走進了浴室裏。

可是剛等紀淮洗完澡從浴室裏走出來,原本應該在床上躺著的宋辭便忽然撲了上來,吻住了他。

紀淮擦頭發的動作一頓。

宋辭伸手扯開了他的睡袍,伸手肆意地撩撥著他。

紀淮像是預料到了什麽似的,在心裏冷笑了一聲,但卻沒有拒絕。

……

確定了紀淮睡著了後,宋辭才從床上爬起來,在即將下床前的那一瞬,他留念般地回頭,看向了紀淮。

或許今晚過後,就真的再也見不到了。

宋辭的心都在發顫,不舍和痛苦就像是一把刀一樣,淩遲著他的心臟,他在爬下去剛剛站定的那一秒,眼眶在瞬間紅了。

他不給自己任何猶豫的機會,轉身,彎腰,在紀淮的唇上面吻了一下。

“對不起。”他小聲地道,一滴透明的液體落了下來,滴在了枕頭上,他又吻了吻他的臉側,“我愛你。”

說完了這句話後,宋辭輕輕地抱了抱他,轉身離開了。

他走出臥室,走到了衣帽間,換了一套衣服,然後拿出了手機。

高全下午給他發的信息依舊停留在聊天頁面。

——你要的房子給你找好了,鑰匙放在了門口的信箱裏,小辭,你現在不想說為什麽我不逼你,你先冷靜一下,出去住不是一件小事,等你冷靜完了回頭我們再好好談。

宋辭定定地看了那條短信半晌,然後摁滅了屏幕。

他找出了一個背包出來,裝了一些簡單的換洗衣物,手指在滑過屬於紀淮衣物的時候,他頓了頓,挑了幾件紀淮最常穿的出來。

然後他又去了一趟書房,把紀淮經常會用的,但是又很不起眼的一些小東西裝了一些。

裝完東西後,屬於宋辭的衣物只占了三分之一的空間,而剩餘的三分之二的空間裏,全都是紀淮的物品。

“我知道這種行為很不好,”宋辭對著空蕩蕩的書房低聲道,“但是我不會還的。”

反正紀淮也都要忘記他了。

宋辭一步步地離開了書房,走過了熟悉的長廊,走過了木質樓梯,他站在廚房門口,廚房裏沒有開燈,只餘大片大片的月光灑落,照得一片清亮。

廚房裏是空蕩蕩的。

但是他卻似乎看見了兩道人影在廚房裏忙碌,紀淮在流理臺前切菜,布菜,宋辭就在一邊搗亂,故意去碰他,摸他,紀淮忍無可忍地看著他,將他整個人都囚在了懷裏……

場景一轉,宋辭從背後靠近紀淮,笑瞇瞇的。

——我來給你幫忙。

紀淮回頭看了他一眼。

——不用,我不會罵你的,無論什麽時候,我負責做飯,你負責吃就夠了。

再度轉換。

宋辭靠在紀淮的身上,像是一只樹懶一樣,低聲道,你這兒就挺適合睡覺的。

記憶的洪流就像是開了閘的洪水一般滔滔不絕,綿長不休。

那些親昵的碰觸,甜蜜的言語,彼此相視而從對方眼底看出的笑意,以及空氣中暗潮湧動的歡喜和愛意,在此刻匯聚成星海般的光芒轟然重現,紀淮和他自己的對話在虛空中盤旋上升,又隨著記憶的長河打著卷兒紛飛而去。

宋辭伸手摸了一下臉頰,只摸到了滿手的濕潤。

他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家裏所有的一切,每一件物品都能閃現出無數的畫面。

宋辭緩慢地走向了門口,最終遏制不住地崩潰哭出聲來。

真的要說再見了嗎?

跟所有的一切?

真的要丟下紀淮嗎?

宋辭只覺得心如刀絞,每多走一步,就像是生生地從他的身上剜下一塊肉一般。

他顫抖著擡起手,剛放到門把手上面,身後忽然響起了一個冷冷的聲音:“你要去哪兒?”

宋辭的動作一頓。

空氣霎時安靜了下來,每一寸都被擠壓到了極致。

紀淮的聲音更冷了,帶著尖銳的嘲意:“好歹夫妻一場,不打算跟我說一聲就走嗎?”

每一個字裏,都像是鋪著厚厚的寒冰,帶著料峭的寒意。

宋辭低下頭,用力地掐著自己的手心,艱難地維持著聲音的平穩:“我……”

一出聲,卻發現嗓子沙啞得厲害。

宋辭的聲音很輕:“我想出去住一段時間。”

紀淮:“理由。”

宋辭沒有說話,大滴大滴透明的液體從眼眶中滑落下來。

他覺得自己像是痛到麻木了,因為太疼了,所以也無所謂再多給自己添上一刀。

他哽咽著開口道:“……沒有理由。”

紀淮的聲音淡淡的:“挺好的。”

明明想走的人是他,可是等到紀淮真的不挽留他了,一句溫情的話都不說了,宋辭又覺得連呼吸都困難無比,心像是在酸水中泡過了,酸脹無比,每一絲,每一縷,都充滿了苦楚和痛意。

……他為什麽一點反應都沒有呢?

他為什麽什麽都不說?

他昨晚明明那麽溫柔……

不,不要再想了。

不要那麽矯情。

不要讓他自己都覺得自己惡心。

宋辭慢慢地擡起手,眼淚根本止都止不住地往下掉,他剛放到門把手上,準備轉動的時候,身後的紀淮忽然又開口道:“宋辭,你如果敢踏出這個門一步,我們就離婚。”

宋辭猛地轉過頭去,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紀淮站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逆著光,面容模糊不清,晦暗一片。

他的聲音從來都沒有這麽冷過:“你今天如果敢走,我們就當從來都沒認識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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