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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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宋辭臉色蒼白到了極點,他的嘴唇幾度張合,卻根本沒辦法開口說一個字。

他又想偏開頭去,但是紀淮的眼神卻像是透過瞳孔,死死地釘入了他的靈魂深處似的,讓他只覺得窒息,仿佛全身的血液也一並凝固了。

宋辭:“我……”

他剛想破罐子破摔,將一切全都和盤托出的時候,他胸前的同心石卻猛地發出了灼熱的溫度,那溫度像是透過了皮膚一路燙進了他的心底似的,燙得他整個人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旋即一陣頭暈目眩,整個世界在他的眼前像是發生了地震似的,猛烈地搖晃顫動。

——但那也只是短短的瞬間,等到宋辭下一瞬再眨眼的時候,一切又都恢覆了正常。

紀淮依舊站在離他很近的地方,他的眼神依舊冰冷,渾身散發著低氣壓。

宋辭閉了閉眼睛,似乎明白了什麽,他艱難地將所有的話全都咽了回去,忽然,他立起身體,伸手用力地抱住了紀淮,他將頭埋在紀淮的肩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極力壓下聲音中的顫抖:“紀淮……不要相信他。”

紀淮沒說話,也沒有任何的動作。

宋辭的力道又大了一些,像是要將紀淮揉入骨髓,他只覺得眼眶莫名很酸澀,像是有液體聚集似的:“我現在不能給你答案……我沒辦法跟你解釋為什麽……”

同心石在給他警告,他不能說。

可是明明紀淮就對他傾註了所有的信任,有人挑撥離間,他並沒有聽信讒言,甚至在第一時間就過來問他了,而他沒有辦法回應等同的坦誠相對……

他甚至連問一句車禍是怎麽發生的勇氣都沒有。

車禍會不會是給他信號?告訴他要離開了?

這場車禍僥幸不死,那以後會不會有更多的意外?

還會發生什麽?

……

宋辭真的不敢想下去。

越想,頭越是炸裂般的疼。

宋辭用力地攥緊了紀淮的衣服,指關節甚至都開始泛白。

等到視線開始模糊的時候,宋辭察覺到紀淮輕輕地推開了他,他眨了一下眼睛,視線變清楚了一些,但卻又很快模糊了。

紀淮低低地嘆了一口氣,他坐在了床邊,伸手抱住宋辭,手指固定在他的臉頰,動作輕柔地幫他抹去淚水。

宋辭怔怔地看著他,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就這麽一直看著他,像是怕錯過任何一秒似的,那透明的液體便不斷地蓄積,然後滾滾落下,氤氳得眼眸,眼睫格外的漆黑,覆著一層厚重的水光,卻是無聲的,連一絲哭音都不洩。

卻讓人心疼得更厲害了。

不喊委屈的孩子才是最讓人疼的。

紀淮只覺得心像是被他落下的眼淚一滴滴化開了,又浸泡成柔軟的一團似的,半點其他的情緒都無,像是被澆得頃刻啞了火,他又嘆了口氣,極有耐心地拿紙巾幫他擦眼淚:“祖宗,我錯了。”

宋辭沒說話,極力地想把淚水忍回去,但是卻怎麽都做不到,反而哭得更洶湧了,就像是開了閘的洪水似的。

他很想說,不,你沒有錯,你沒必要道歉……

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一刻痛恨他是穿書過來的這個身份。

如果他只是一個普通人,如果他可以在現實生活中與紀淮相遇……

這一切就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

紀淮……從頭到尾錯的都不是你。

是命。

淚水將宋辭的整張臉全都打濕了,從穿書至今,他第一次這麽絕望傷心。

紀淮見眼淚越擦越多,他只能放下紙巾,湊過去,額頭抵著宋辭的額頭,他輕輕吻了一下宋辭的嘴唇,然後又松開,從善如流地道歉:“對不起,我真的錯了,我不該兇你,我不該質問你,你出了車禍,身為你的先生,我應該在生理心理兩方面對你呵護關照,我不該受到無關痛癢的人的幹擾,是我不好,不要哭了好不好?”

如果早知道問這個問題宋辭會哭,他就是讓這個問題爛死在肚子裏,都絕對不可能問出來。

宋辭的一滴眼淚,比任何其他的東西都珍貴。

他不喜歡看見他哭。

宋辭二話不說,又伸手抱緊了他:“我……也不想哭的……對不起,我忍不住……”

他只要稍微想一想他可能要離開了,但是在離開前卻不能告訴紀淮為什麽,只能留他孤零零的一個人在這個世界上,他就覺得天都要塌下來了。

如果這一刻有什麽人能告訴他,他要怎樣做才能留在這裏,他願意用任何東西來交換。

紀淮一下又一下地拍著他的背。

宋辭伏在紀淮的肩頭,先開始還有意識,還在想怎麽找一個折中的辦法,但是後來,他卻迷迷糊糊地就這麽睡了過去。

接下來宋辭養傷的這幾天,他們很有默契的沒有再提這件事。

但是有些事,不提並不代表它就這麽過去了。

它依舊存在,並且會永遠存在。

車禍的原因最後宋辭也知道了,司機酒駕,然後誤打誤撞地撞上了宋辭,司機當場死亡。

而那個發短信給紀淮的人,宋辭問紀淮要過號碼,紀淮給了。

什麽都沒查出來。

發短信的人就像是石沈大海了一般,半絲蹤跡都找不到。

高全和尹南推開門走進來的時候,宋辭正和紀淮兩個人坐在床上看電影。

直到高全敲了敲門,幹咳了兩聲的時候,宋辭才回過神來,眼眸一亮,喊了聲高媽。

紀淮站起身來,看了尹南一眼,尹南也回視了他一眼。

紀淮回身揉了一把宋辭的頭發:“你和高全好好聊會兒,我出去抽根煙。”

宋辭噢了一聲。

尹南也找了個借口:“我出去打個電話。”

高全回頭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紀淮。

尹南無辜地沖他一笑,然後跟紀淮一前一後地走了出去。

等到兩人一走,高全終於憋不住了:“你的傷怎麽樣了?”

“傷好得差不多了。”宋辭摸了摸鼻子,“只是……”

他住院也有一個星期了,差不多可以出院了。

高全的心立刻提了起來:“還有只是?只是什麽?”

難不成有什麽後遺癥?

“只是單陽夏的車報廢了,”宋辭覺得這是目前最大的損失,他擔憂地看向高全,“單陽夏也過來看過我了,說千萬不要在意那輛車,不然就跟我絕交,但是我去看了一眼那輛車的價格,好像要兩百萬。”

高全提起來的心就這麽不上不下地被卡在了喉嚨裏:“……”

宋辭觀察著他的神色,十分的小心翼翼:“高媽,我拍戲到現在,有賺到兩百萬嗎?”

高全摸著心臟,差點心肌梗塞:“去個零,你賺了二十萬。宇宙之外延機了,你要賠償一定的損失,所以目前的二十萬估計還不夠賠的。”

宋辭:“……”

他霎時就像是一顆怏怏的白菜似的,噢了聲。

“不過這不是什麽大事。”高全嘆了口氣,上前也揉了揉他的頭發,“乖,等宇宙之外拍完,你就火了,到時候別說百萬了,千萬都不是問題。”

宋辭想了想:“好吧。”

高全坐在旁邊,給他削水果:“別想那麽多,你現在重要的是趕緊養傷,兩百萬什麽的……不算什麽,啊。”

宋辭唉了一聲。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又一臉狐疑地問道:“你和尹南是怎麽回事?”

“什麽?”高全一楞,刀差點削到手指,下一瞬,他的臉色忽然正經起來,“對了,我還沒問你,你為什麽要瞞著我訂機票飛回來?”

宋辭的註意力霎時被轉移了,他清了清嗓子,咳嗽了兩聲:“這個嘛……”

高全繼續削著水果,憂心忡忡地皺著眉頭:“小辭,我最近總是有種很不詳的預感,我改天去給你求個護身符戴著吧。”

宋辭看著他。

高全瞅著他,眼神就像是在看自己多災多病的孩子,眉頭皺得很深:“最近連睡覺都睡得不太.安穩,好像有什麽大事要發生了似的。”

宋辭頓了頓,沖他一笑:“能有什麽大事,別自己嚇自己。”

高全偏了一下頭,咕噥道:“是嗎?”

他話音剛落,宋辭卻毫無預兆地忽然伸手抱住了他。

高全:“……”

宋辭安靜地抱了他一會兒,低聲道:“高媽,尹南不是個好人,但他也不是什麽壞人,你和他在一起要好好的,如果他對不起你了就把他一腳踢開,我想你以後都能幸幸福福,高高興興的。”

以往都是高全叮囑宋辭,這回還是宋辭頭一回這麽語重心長地跟他說話,高全楞了一下,猶猶豫豫地伸手拍了拍他背:“這是怎麽了?”

“就是突然想抱抱你,”宋辭的聲音很低,“我沒事,抱夠了我就松開。”

啪嗒一聲,火苗從打火機中跳出,握住它的那只手又將它收回了口袋裏。

紀淮和尹南站在長廊下,綠蔓纏繞在鏤空的墻壁上,顯得生機勃勃。

紀淮吸了口煙,又將其緩緩地吐出,靜了會兒,他問道:“你是怎麽把人追回來的?”

過年那一陣的時候,他都覺得這是死局了,或者尹南肯定會費些功夫才能讓高全回心轉意,但是沒想到就這麽短短一個月不到的時間裏,尹南居然能成功地跟高全同框出現了,

而且……高全的手上還戴上了戒指。

“說來話長,”尹南面無表情地抱著手倚在一邊,“我騙他說我有重度抑郁癥,那女人是家人逼我娶的,我就自殺了,然後離婚了,我現在人生十分無望,要如果他都不要我了,我就跳樓死了算了,我還在他面前演了好幾場發瘋發狂的戲份。”

紀淮點點頭:“你是個人才。”

頓了頓,他補充:“以後肯定能幹大事。”

尹南十分認同地也點了一下頭:“我想也是。”

紀淮又吸了口煙,煙霧繚繞,將空氣都染上一片淡淡的淺藍色,他的臉被包裹在這陣藍煙中,顯得有些模糊:“那我讓你查的事情怎麽樣了?”

紀淮和尹南從小就認識,交情不錯,只是兩個人都不是話多的類型,所以平時不怎麽來往罷了。

只有對方遇上什麽大事的時候,才會找上彼此。

紀淮前兩天讓他去查宋辭收到的一個蛋糕盒子的事情,尹南在娛樂圈認識的一些奇奇怪怪,雜七雜八的人很多,可以幫上忙。

尹南:“有人掉包的,但是監控錄像裏面,那個人全身黑,沒拍到正臉,看上去是個老手。”

紀淮嗯了一聲,又問:“那場車禍呢?”

尹南匪夷所思地看著他:“這件事你能懷疑什麽?都結案了。”

紀淮的聲音很淡:“我懷疑有人在背後搞鬼。”

“有人在背後搞鬼?”尹南不傻,一下子就反應了過來,挑了一下眉,“你的意思是……這一切的事情都不是意外,而是有人想害他?”

紀淮面無表情地點了一下頭,然後伸手將煙頭摁在了垃圾桶上的煙灰盒裏,眉目間籠上一層如霜般的寒意,讓人看了只覺得心頭發寒,像是連空氣都凝結了一般。

他看向尹南,一字一頓地道:“等我把人抓出來,我、弄、死、他。”

語氣森寒得宛如厲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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