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第三十二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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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璽開著車在無人的公路上違章飛馳,至於為什麽違章——

副駕駛沒坐人,後排坐了四個。

季核抱著昏迷的桃梧,沈斯航抱著昏迷的蘭瑟。

只有他一個人,孤獨地開著車。

後座位置也不寬敞,所以桃梧和蘭瑟都分別坐在各自男朋友腿上。

這場面,悲傷中透著一絲滑稽。

如果能忽略低壓的氣氛的話。

最後還是季核忍不住開口了,當然,這個節骨眼,他一開口準沒好話,“沈斯航你可真牛逼,不信自己男朋友要去信陌生人,我該罵你蠢還是蠢還是蠢?”

要放在以前,沈斯航根本不屑理他,但看著因為自己頭腦發熱做出的錯誤而受到傷害的愛人和朋友,他實在是自責,而人一旦自責,就免不了想要訴說。

“我不是不信他,我只是……不敢拿他打賭。我以為只要分手就能保住他的一切,沒想到——”

“沒想到蘭瑟一切都不想要,只要你。沒想到他會用最偏激的方式抗議家族。”

“嗯……”

“他為了你割花了族徽,你為他做的,就是拱手相讓。”

沈斯航第一次發現這個中英混血兒用詞會這麽精準,一字一句都像把刀子紮進他的心裏,鮮血淋漓。

元璽透過後視鏡看到沈斯航垂下的眼睛,一滴淚珠砸落,緊接著又一滴,在季核再次開口前他打斷了,“哥,別說了。他也很難過。”

季核側過頭看了旁邊的男人一眼,沈斯航的視線一直在蘭瑟的手腕處徘徊,我擦,他哭了?季核有點不敢相信,他使勁眨巴眨巴眼。

沒看錯,那一滴一滴落下的可不就是淚。

“自找的”這三個字被他完整地憋回了喉嚨。

沈斯航流淚,千年難遇的事被他給碰上了。季核心想不能讓沈總白哭一場,於是他掏出了手機,音效都沒關,只聽哢擦一聲,沈斯航人生中最落魄的時候就這樣被記錄了下來。

“哥,你這是人幹的事兒嗎?”元璽看不下去他哥的禽獸行為了。

“讓他長長記性。以後如果沈家在他的帶領下越來越膨脹,我就用這張照片做威脅,讓他看清自己的卑微和無能為力。”

其實季核說這話是有目的的,元璽沒聽懂個中深意,聰明如沈斯航,哪怕無聲哭泣著也能聽出來季核是想讓他振作精神,登上沈家的最高位,保護好自己珍惜的人。

他輕握著蘭瑟受傷的手腕,明明骷髏頭紋身並不大,他卻密密麻麻地割了很多刀,有幾刀很深,讓人懷疑他當時是不是動了自殺的心思,又被自己的求生欲望給強硬地拉了回來。血跡已幹,但傷口沒做包紮處理,可能稍微碰一下都會有血珠冒出。

沈斯航微微擡起摟住蘭瑟肩膀的左手臂,稍稍移動了位置,避免碰到他身上的傷,但他背部的鞭傷實在是縱橫交錯……

媽的。他真想給自己一巴掌,可惜騰不出手,動作幅度又不敢太大。

“季核,你想不想打我。”

“???”季核很想把手探過去摸摸他的額頭,看是不是受刺激發燒了。

“我說真的,他遍體鱗傷,我卻完好無損。這不公平。”

“愛情裏面沒有公平,當你為一個人動心,心裏那桿秤就已經偏向他了,做出的事也帶著偏袒的色彩。你想做到絕對的理智和公平,那就不是愛了。他遍體鱗傷是他為了愛你做的選擇,你完好無損也是你為了愛他而做的選擇。選擇不同,無需自責。”

能說出這些話的元璽,沈斯航是沒有見過的。季核知道他這表弟是個門兒清,表面嘻嘻哈哈傻白甜,心裏裝著一面明鏡,凡事都看得透。這大概也是他能自己把和前女友,自己和現女友,甚至前女友和現女友關系都處理得很好的原因吧。

“沈斯航,你別看我弟才成年,人家半年不到就談倆了。”

“三個,哥,忘了說,我和貝蒂分了。最近又談了一個。”

“……”季核不知該說什麽好,該誇嗎,“看到沒,現在的年輕人,你不服不行。理論來自實踐果然是世間真理。”

沈斯航也同樣無話可說,他以前女友也經常換,不過只是給錢封口的關系,為了在長輩面前營造出一個鋼鐵直男的形象,然而他連女生手都沒牽過。

元璽似乎意識到自己在後面倆哥心中的印象不太美好了,連忙解釋道:“沒辦法啊,貝蒂一心都在她的寫作事業上,而且我倆也是和平分手的。”

季核擺擺手,“算了,我們對你的情史並不感興趣,認真開車吧,渣男。”

元璽:“哥,渣男好像不是什麽好話。”

“我知道,渣男是我對你的愛稱。”

“……”

“就在幾十分鐘前,這個愛稱還是屬於沈斯航的。”

元璽:嗚嗚。我不想要你的愛稱,你還給沈哥哥吧。

桃梧醒的時候,眼前先是一片白,然後視線就被一張湊過來的臉占據。

“草,嚇我一跳。”

“寶貝兒好些沒?”

桃梧腦袋發脹,嗓子喑啞,睜著眼緩了會兒,撐著床想要坐起來,一直守在床邊的季核扶住她的肩膀。

“我沒什麽事,蘭瑟怎麽樣了?”

“這不在你旁邊床位呢。”

好姐妹就是好姐妹,連病房都是VIP雙人大床房。

蘭瑟斜躺在床上,臉色極其蒼白,一頭金發也失去了活力,軟軟地貼在臉上。沈斯航站在床邊幫他更換輸液瓶。

等等,沈斯航?桃梧揉了揉眼。

幾秒鐘後,沈斯航在感覺到背脊有些發涼的同時聽到女生咬牙切齒地說:

“季核,你說,該先砍他哪兒呢。”

作為男友,季核好心提醒道:“寶貝,不要總是把砍啊Cao啊這些字眼掛在嘴邊。”

桃梧瞪了他一樣。

“我的意思是,你想砍哪兒!我幫你!根本不需要您親自動手!動口都不用!”

沈斯航調整好藥液的輸送速度,把溫度剛好合適的暖手寶放在蘭瑟手心,然後轉身準備迎接桃梧兇狠的眼神。

結果並沒有什麽兇狠的眼神,季核正在一下又一下地啄著桃梧的嘴唇,哄得女孩兒臉色緋紅,怒火消了一大半,一時間,他不知道該做什麽好,就站在那默默吃狗糧。

桃女王感應到了他的頹敗氣息,連忙推開壓在身上的季核,“美.色誤事!”

季核得意一笑。

“卡佩那老頭答應我只要和他分開,就當什麽都沒發生過。”沈斯航在桃梧發火前率先開口解釋,“然後我想的是給彼此一點時間,因為我還沒強大到能讓他放棄背後那麽大的家族來跟隨我,這樣對他不公平。這件事歸根結底都是我的錯,我低估了他愛我的程度,也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我不奢求他的原諒,我只想問一個問題,你和他相處時間比我長,你知道蘭瑟他們家的精神病,真的有遺傳性嗎……”

桃梧一怔,“精神病的事,是那老頭兒告訴你的?”

“嗯。如果真的有,我想盡快安排最好的醫生給他治療。”

“他從來沒告訴過我。剛剛在別墅我有察覺到老頭和那個看起來像家仆一樣的中年人精神確實不怎麽正常。”

“那個不是家仆,是蘭瑟他爸……”

“草。都是狠人。”桃梧想了片刻,“這件事,你不如親自問他。”

“我怕他會覺得我是在嫌棄他。”

“沈斯航你真是個慫逼,蘭瑟這人很極端,對待愛情也是,你是他第一個敢拿命去拼回來的人,你他媽能不能幹點兒人事?我本以為你有多強大呢,在那麽大的公司裏都能運籌帷幄,遇到愛情還不是慫成狗。他為你受的傷,你自個兒拿下半輩子慢慢還。他要不原諒你,你就拿下半輩子時間死纏爛打。至於現在,你與其在這患得患失不如去提前聯系精神方面的專家。”

桃梧劈裏啪啦說了一長串話都不帶喘氣的,這肺活量不去練rap簡直可惜了。

不過沈斯航也被她這番話刺激得本來異常黯淡的瞳孔慢慢恢覆了生氣。

他拿著手機走出了病房。

幾分鐘後,蘭瑟的手指蜷縮了一下,然後又動了動,逐漸恢覆知覺。

他睜開眼睛時,正好對上隔壁床就快把腦袋從過道伸到他面前的桃梧的雙眼,要不是被季核按著,她估計已經跳下床來了吧。

他抿了抿嘴唇,還好不是特別幹澀,正準備說話,就聽見桃梧一板正經地問道:“你真有精神病嗎?”

蘭瑟其實很難過,窒息又致命的難過。但難過的情緒再怎麽泛濫,也被精神病三個字給堵得無處發洩,只剩下錯愕。

他嘴唇微張,吐出一個字,“啊?”

片刻後,在桃梧仍然很正經的眼神的註視下,他又蹦出幾個字:“你是在罵我嗎?”

桃梧瞬間把伸長的脖頸收了回去,“我是不是問得有點突然?”

季核從她脫口而出那句話時就無語望天花板,只好跟蘭瑟解釋了一通。

蘭瑟聽完更錯愕了,“我爸和我爺爺有精神病???”

“……你不知道?”

“我上初中就自己一個人搬出來住了,除了每周每月的家族例會和繼承人培訓,其他時候基本無交流。怪不得這麽恐同呢。”他擡眼就看到兩道直勾勾的目光,“幹嘛這麽看我!我像精神病嗎?”

“不像。”桃梧接著說,“但你爸,你爺爺,看起來,也不怎麽像。你要不去做個檢查什麽的,放心點。”

季核也舉了舉手,“我附議。不過作為唯一一個保持清醒聽到了沈斯航和你爺爺全程對話的人,我有必要轉述當時的一個場景。當時你爺爺說你們家有遺傳性精神病,沈斯航毫不猶豫地回了他一句,‘不管他有什麽病,我都要’。”季核說完不忘接了一句,“聽聽這是多麽寵溺又裝逼的一句話。沈斯航真是逼王之王。”

此刻,逼王正站在門口,和逼王的前或現任男友遙遙相望,完全無視其他兩人的存在,也沒把季核的話聽進去。他的眼裏全是蘭瑟。

桃梧扯住季核的袖子,低聲說道:“我覺得我倆好多餘。”

“我也覺得。你躺過去一點。”

桃梧挪了挪身子,眼看季核脫掉鞋子蹭了上來,問道:“你要幹嘛。”

“看戲啊。吃瓜啊。這種時候我們不要喧賓奪主。”說完,季核便把被子往上一拉,兩人瞬間被遮得只剩下兩雙圓溜溜的眼睛在外面,左左右右轉個不停。

“還挺刺激的。”

“是吧。看看看,沈斯航走過來了。”

“會親上去嗎嘖嘖嘖。”

“草,親得挺猛啊。”

“草,蘭瑟都不反抗啊。難道不應該鬧一鬧再親嗎。”

“哎不是,我為什麽從他們的親親中感到了一絲悲傷。”

“草,沈斯航是畜生嗎,對著一位虛弱的病人都能起.反應。”

“草,桃梧,你他媽盯哪兒呢!”季核翻身就把桃梧眼睛給蒙上了。

“不是,那麽大一坨,很明顯的好吧,我又不是故意看的。”

“……我建議您閉嘴。”

“嚶嚶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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