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r.C在創作的時候格外專註，根本沒有理由這邊的討論。

在聽完貝蒂的解釋後，大家便開始尋找店裏的心儀之物。

蘭瑟直截了當地挑了進門就看中的那副畫，月牙白的畫布上分布著深淺不一的線條，大致勾勒出兩具身體，男和男，頸部以上沒有頭部的刻畫，而是一團沖淡的藍色顏料，斑斕的彩色圓點混雜其中。

沈斯航和他並肩站在畫作前，詢問：“這算是哪個流派的？”

“極簡主義。鼻祖是Lucio Fontana，你應該聽說過。”

“嗯，知道，以前看過他的展，割裂的畫布系列。”

“我很欣賞極簡主義。它需要用最豐富的想象創作最簡單的內容。現在極簡主義不是走進日常生活了嗎，MUJI店裏的顧客也越來越多，斷舍離的觀念逐漸深入人心，其實就一個道理，靈魂富裕，生活簡單。只不過呢——”

沈斯航點點頭，“只不過，現在大家還沒有掌握極簡主義的精髓其實是在於靈魂富裕，思想豐富，而不是買點顏色素凈，樣式簡約的東西就叫極簡生活了，對吧。”

桃梧聽到他們的對話也表示同意，“沒錯，北歐風我已經聽膩了。”

“你們可以拿走這幅畫了。”

冷冽又磁性的聲音突然從背後傳來，大家都被嚇了一跳。

原本坐在桌子後面的Mr.C不知什麽時候走了過來，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剛剛坐著沒怎麽註意，這位年輕藝術家居然只穿了一條長款深藍色背帶褲，上半身連個打底的T都沒穿，肌肉紋理流暢，不算壯碩，但很勻稱，也許是常年做手工的緣故，肱二頭肌很明顯。個子比在場的所有男性都還要高半個頭。桃梧看他還得仰起頭。

背帶褲本來是很減齡的款式，但穿在半裸的Mr.C身上，身上還沾上了些許顏料，有種異樣的不羈和慵懶感。

蘭瑟首先打破尷尬，“你是聽到我們剛剛的討論了嗎？”

“嗯。”

“那……我們就不客氣了，有什麽保管的註意事項嗎？”

Mr.C輕笑一聲，“又不是什麽珍貴的東西。”

蘭瑟眨巴眨巴眼睛，“還是得尊重藝術家的心血。”

“一個作品能遇到它的有緣人就是最大的尊重，這幅畫在這兒已經兩年了，你是第一個有資格得到它的。”

再古怪的藝術家在碰到懂自己作品的人時也能口若懸河。

蘭瑟小心翼翼地從墻壁下取下畫框遞給面前的人，“可以幫我包裝一下嗎？”

“OK。”

Mr.C把話框輕輕放在櫃臺上，從內屋拿了膠帶，泡沫板和紙箱開始打包。

季核走上前問道：“Mr.C，請問你現在是已經創作完成，有空了對吧？”

“你們禮物挑好了？”

“沒，我和我女朋友想定做，一對戒指。”

“抱歉，不做戒指。”

桃梧有些不解，“為啥？”

“個人喜好。”

桃梧和季核面面相覷，於是異口同聲道：“那你能做啥？”

“你們自己選擇。”

……

這就好比：

“今晚吃火鍋。”

“我不喜歡吃火鍋。”

“那你想吃什麽？”

“隨便。”

梧姐想揍人。

貝蒂咳了咳，暗示Mr.C不要對她帶來的朋友這樣冷漠。

於是，Mr.C耐心地給出了建議，“一定要情侶款的話，我可以為你們畫肖像畫，到時候分手了撕起來也方便。首飾什麽的太貴了我怕你們不好處理。”

聽聽這是人說的話嗎。

貝蒂扶著元璽的肩膀，滿頭黑線，心想：您還不如冷漠點呢。

季核並沒有特別詫異，“你做戒指吧，再貴都沒事，價錢不是問題。”

桃梧也乖巧附和：“對，分不分手是我倆的事，戒指你只管做就行。”

一般的情侶聽到他說這話都會說“我們永遠不可能分手的”“你怎麽詛咒我們”之類的話，他倆似乎並不介意這個話題。

“嗯。一對戒指一萬人民幣。”

季核二話不說掏出信用卡。

很快，在中國某市某醫院，剛出會議室的季年茨就收到了信用卡消費通知。

他在聯系人中搜到了“敗家崽”，正準備發短信質問季核在希臘幹嘛，結果敗家崽還算懂事地先解釋了。

敗家崽：和桃梧做了對情侶戒指，記我賬上，畢業還你。

他倆覆合的事，季年茨是通過索菲納得知的。戒指都做上了，也好，遲早都是季家的媳婦兒。比起那些三十好幾都還單身的娃，他兒子還算能幹。

和他一同出會議室的醫生唉聲嘆氣：“我家那姑娘昨天相親又沒成功。也不知道我們老張家後繼有沒有人。季醫生兒子年紀還小吧？談戀愛了嗎？”

季年茨驕傲地回答：“高中就談了，現在感情好著呢。”

看吧看吧，還算能幹。

這一高興，他就順手發了條消息過去：

崽，這戒指就算爸送你倆的禮物。好好的啊。別讓爸操心。

季核心裏美滋滋。

“戒指只有木制的，檀木是最好的，有黑檀，紫光檀，綠檀，選吧。”Mr.C拿出樣品給他們參考，順便把包裝完成的畫作交給蘭瑟。

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

他倆同時想到了那個定情信物——沈香手串。

現在做的戒指也是木制。

桃梧：“紫光檀吧。”

“好。你們自己有設計想法嗎？”

季核：“薄一點，細一點，不割手。”

“……我的意思是需要刻什麽圖案嗎？”

桃梧把手機遞給他，“這是我剛剛畫的草圖，你看看有沒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女孩子的思維和直男果然不一樣。

Mr.C把圖片放大仔細察看，“刻字的凹陷部分我會用銀絲線填充，英文用花體。”

季核：“沒問題。”

“兩個小時後來取。”

桃梧驚訝了，“這麽快？我還以為要一整天呢。”

貝蒂誇讚道：“Mr.C手工做得超快，而且超級精細，很天才的。”

趁Mr.C去裏間拿工具的時間，他們開啟了討論。

季核說道：“剛剛他不是說不接戒指嗎，我還以為他基本沒做過。”

貝蒂搖了搖頭：“他不是沒做過，是做膩了。幾乎來這兒的情侶都喜歡做戒指，我們戲稱Mr.C包攬了小鎮的所有戒指。然後有人說戴了他做的戒指就分手了，還到店裏鬧過，當時我就在場。自那以後，Mr.C每次接戒指的活都很慎重。”

“怪不得一來就說分手什麽的，還以為他受過什麽情傷呢。”桃梧恍然大悟。

“我倆認識好幾年了，據我的了解，他對愛情的確沒啥信心。我曾經還想從他身上挖寫作素材來著，徒勞無功。”

正在把玩一個小雕塑的元璽聞言插了句，“原來他就是你說的那個情史成謎，才華橫溢的酷哥啊。”

“沒錯。”

Mr.C抱著一大個箱子放到工作臺上，掃了眾人一眼，明明都聊了這麽久，還消費了一筆，他的眼神依然冷淡。

“你們都選好了的話，可以兩個小時以後再來。”

然後他又指了指“創作中，勿擾”的牌子。

大家都知趣地說了再見準備離開，卻聽見那個清冽的聲音再次飄來。

“中文名，岑林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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