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中下旬的英國日益濕冷，海洋性氣候也抵擋不住入侵的寒潮，溫度一降再降。而大街小巷洋溢的節日氣氛卻逐漸升溫。

街上紅綠相間的元素提醒著所有人，聖誕節快到了。

牛津大學的迎新晚會也即將在三天後開幕。

街舞隊的訓練緊鑼密鼓地進行著，桃梧正在為臨時更改隊形而苦惱。誰讓學校一言不合就把舞臺的結構布置徹底更換了。原本是禮堂型的普通舞臺換成了環形的中央舞臺，四面八方都有觀眾，這就意味著隊員必須分布在各個方位，不能只朝一個方向。

季核剛剛結束上午的學習，提著飯盒過來陪伴桃梧。隊員們已經對他倆的恩愛習以為常，剛開始他們還會為大神降臨練功房歡呼雀躍，後來發現戀愛中的大神實在是沒有一點光環。

兩人一邊吃飯一邊商討隊形和服飾細節問題，中途季核提了早上奧利弗給他做的測試結果。

“他的意思就是我差不多明年夏季可以出院，那時候v-one剛好要去參加齊舞大賽亞洲賽區的選拔……”

“你想回去？”

“如果真的能痊愈，出於隊長的責任方面，我得回去。但——”

“我申請到了牛津和C大的交換生雙學位計劃，明年秋季入讀C大文學系，後年夏季回英國拿學位證。”

季核喜笑顏開地塞了個番茄到桃梧嘴裏，“咋這麽優秀呢你。walnut回歸，考慮一下？”

“你不問問我是什麽時候申請的？”

“不是最近？”

“在你來英國之前，我就報名了。”

“也就是說——”

“也就是說，無論你有沒有來英國，我都會回去，找你。就算沒有緣分，我也會制造緣分。”

季核被撩得心神蕩漾，擦了擦嘴直接吧唧一口親在了桃梧臉上。

“咦…嘖嘖嘖…”旁邊吃著盒飯的隊員們集體發出了嫌棄聲。

只有Jerry端著飯碗向往地看著他們，“狗糧下飯，心滿意足。”

——

李琮在聽聞妹妹的死訊後便一蹶不振，即使被告知欠債已還清，他可以安全無憂地自尋出路，他也沒有絲毫欣喜之意。長兄如父，眼看著親妹妹在舞蹈屆的名聲被毀於一旦，眼看著她患上抑郁癥遠赴重洋，眼看著她以纖細的身軀搏擊風雨最後只得羽翼飄零的下場，他卻沒能帶她脫離苦海，一次都沒能。

“爸，你好歹多吃點東西，才有力氣去英國看看姑姑和妹妹吧。”唯一的兒子李徜辛實在不忍父親幾乎不吃不喝滿臉蕭索的狀態再持續下去，端著飯碗來到他的床邊，好言勸道，“如果你這幅模樣去見小梧，她心裏會好受嗎？”

李琮頹敗的眼裏閃過一絲清明，“小梧…她應該是最難過的吧…小小年紀經歷這麽多事…”

“還好她身邊有季家，那小子對她是真的好。”

“這次也多虧了季家。”

“所以你得振作起來，讓小梧知道我們家只要還沒倒，她就有家可回。”

李琮原本愁雲滿布的臉上開始浮現了一點希望，越是這種時候，他越要支撐住李家的尊嚴。久頹必自斃。就算年過五十，再花五年時間東山再起也不是不可能的事，他要——

“爸，”似乎是猜到李琮心中所想，李徜辛還是說出了他自己的打算，“你可以安心退休了，接下來公司的事就交給我吧。”

“徜辛，你經驗不夠，不要輕易嘗試……”

李徜辛去年大學畢業後就進入李琮公司實習，從外表看來，俊秀如初，性格也是一如既往的溫和，和李琮在工作上雷厲風行的辦事風格截然不同，怎麽看都讓人不放心。

“給我三年時間，我先做出一個雛形。”

“房地產領域？”

“藝術領域。”

“徜辛！你知道我最抵觸什麽！別把愛好當飯吃！你看看你姑姑和姑父的下場，哪一個是好的！”

李徜辛決定保持沈默，等父親冷靜下來再和他商談，總之，能看到他表露出悲痛之外的其他情緒也是好的。

回到書房，他從書架一個隱秘的暗格裏抽出了一份文件。

梵榭藝術人才中心企劃案。

李徜辛緊握著企劃案立於落地窗前，外面一副黑雲壓城城欲摧的氣勢，他的目光卻是前所未有的灼熱和堅定。

他以前是個動漫控，十足的宅男，在富裕的家庭長大，學業，金錢，工作，從來沒有過擔憂。

變天了。

他的世界也開始顛覆。

隱約雷鳴，陰霾天空，即使天無雨，我亦留此地。

這是形容愛情的話。於他而言，也是對家人的守護。有了想要保護的人，成長速度會增加到2倍速。既然藝術在商業化的侵入下亂象叢生，他便為那些追求心中明月光的藝術家創造一個避難所吧。

夾在文件中的紙張滑落，那是一個月後飛往意大利的機票。

佛羅倫薩，藝術殿堂，也許在那深造後他會找到很多問題的最終答案。在這之前，安撫好父母才是最重要的。

李琮一家抵達英國正好是聖誕節前夕，牛津迎新晚會當天。桃梧因為要準備節目彩排，沒辦法去接機，於是他們到達出口時就看到一個高個兒年輕人舉著寫著他們名字的手牌，旁邊還有一位坐在輪椅上的青年。

李沐和索菲納關系很好，但是李家和季家往來並不多。所以李琮他們和季核也不是特別熟，僅僅打過幾次照面。鑒於季核混血兒的相貌非常出眾，他們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李徜辛主動上前微微彎腰伸出手，“你好季核，我是李徜辛，這位是我爸爸李琮，我媽媽夏菱悅。辛苦二位前來接機。”

季核禮貌性地握了握他的手，“三位不必客氣，小梧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旁邊這位是我的表弟元璽。”

一番寒暄後，他們一行人前往溫莎墓園。

途中李琮一直在道謝，季核也頗有耐心地回應。其實他對李琮是心有芥蒂的，如果不是他們家出事，沈斯航也不會為難桃梧，在桃母剛去世那幾天她最悲傷無助的時候，還得應付沈斯航，還得替李家擔心。要不是考慮他們和桃梧的血緣關系，他的臉色應該會很難看。

考慮歸考慮，該說的還是要說。

“希望三位見到小梧後不要表現得太傷心，也不要表示對她的過分同情。小梧現在已經走出來了，大家就別再激起消極情緒。對小梧來說，你們能親自過來就已經很好了。別太愧疚。她不會怪你們，她永遠都是最善良最樂觀的女孩子。接下來，我們只需要去守護她的善良樂觀就好。”

沒怎麽說話的夏菱悅此時也忍不住了，“這孩子和她媽媽一樣堅韌，和她爸爸一樣有天賦，以後的成就一定會超越她父母，小核，舅媽不說別的，你要好好和她在一起，我們也就放心了。”

李徜辛畢竟也算季核半個學長，都是C大的學生，他對季核的人氣可以說是了如指掌，身邊難免圍繞著鶯鶯燕燕，可是在他和自家表妹分手後從來沒傳出任何和女生有關的消息，除了學習就是練舞，他對季核的忠誠度完全有信心。

“媽，你這擔心的點不對。專一這兩個字就是為季核量身打造的。”

季-膨脹-核對這話很受用，投給了李徜辛一個讚許的眼神，朋友，會說話你就多說點！

晚會彩排總共要進行三次，前兩次主要是適應舞臺進行走位，而就在第一次彩排後，負責人告訴桃梧，她的獨舞建議刪掉，原因是不適合迎新以及聖誕的氣氛。

“那我幹脆跳jingle bell得了。”

臨到表演時才被通知刪減舞蹈，早幹嘛去了。桃梧連軸轉的這幾天積累了不少怒氣，這下負責人直接撞槍口上了。

“Charlotte，你知道我有多信任你了，我也不想讓你刪，這是校領導的主意，要不你和院長商量下？他就在旁邊。”

桃梧長期在學生會工作，和領導接觸也不少，旁邊的哲學院院長是出了名的豁達爽快，怎麽會在舞蹈方面為難她？

“你確定是Martin的意思？你真的確定？”

“的確是我的意思。”Martin離她們不遠，大概也知道兩人在爭論什麽。

桃梧難以置信地看著面前這位儒雅的白發老人，“Dr .Martin，可以給我個理由嗎？”

“Charlotte，剛剛是我第一次看你編排的這個舞蹈，你應該學過存在主義的入世和出世。你的獨舞部分給我一種強烈的介於出與入之間含糊不清掙紮不休的情緒，可能是煩雜的心境所致，你的舞蹈不夠純粹。你以前的舞蹈我也看過，從來沒有這種失誤。以你優秀的程度，人生中的每一個舞臺都不應該留下瑕疵。”

節目負責人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解釋，當場楞住。哲學果然與眾不同腦回路清奇啊。

被看出心緒不寧，桃梧也沒多做解釋，“OK，我明白。謝謝您，Dr.Martin。”

“Charlotte，記住，當你凝望著深淵時，深淵也在凝望著你。”

來自哲學大佬的囑咐，桃梧自然照收，只不過，作為哲學系名列前茅的優等生，她自信一笑，說道：“深淵只是一面隨時都可以打破的鏡子，我不會畏懼。”

Martin和藹可親地拍拍她的肩，“你的這股勁就是一筆財富，好好把握。”

隊員們收到桃梧發在聊天群裏的消息和文件時都傻眼了。

Charlotte T：開場獨舞那段我刪了，到時候主持人報幕時，所有人準備齊舞，音樂我已經剪好了，大家有空聽聽，變化不大，不必擔心。

Jerry：？？？那麽好看的爵士現代融合，說刪就刪？

Susie：很驚艷的30秒，不跳太可惜了吧。

……

桃梧本來不想過多回應，但是聊天群過於火熱，手機震動個不停，她只好堵住大家的嘴。

Charlotte T：刪自然有刪的理由，大家不必為我打抱不平，我已經決定穿上我的戰袍單獨跳給Felix看了。【圖片】

隊員們被硬塞了一把狗糧不說，還手賤地點開了截圖——是桃梧和季核的對話。

木兆：30秒的solo跳不了了，領導讓我刪掉。

木亥：他們瞎了？

木兆：晚會結束，回練習室跳給你一個人看。

木亥：好的寶貝，今晚等你。

隊裏有好幾位華裔，負責給看不懂中文的隊員翻譯。然後，所有人，不約而同地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並附心聲：

懷念單身狗隊長。

作者有話要說：  提到戰袍就想到A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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