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第六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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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季核與桃母在同一位康覆師手下接受治療,但兩人的見面頻率非常低。一個星期大概會偶遇一兩次。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桃梧的生活安排得太滿。就連在等待桃母完成肌肉恢覆訓練的過程中,她都會捧著一本書看得津津有味,讓人無法打擾。

季核每天都會按時刮胡子,整理好發型,形象必須一絲不茍才會出門,美其名曰這都是為了給前任留下一個身殘志堅的光輝形象。

元璽無語,“我也沒見小梧姐在意你。”

事實證明,季核的堅持是有用的。桃梧終究註意到了他——當他的輪椅被卡在柵欄旁邊的石頭縫裏。

桃梧下樓就看見季核拎著水壺頗有雅興地在給花園裏的植物澆水。她本想上去打聲招呼,還沒走近,就看見季核狂按輪椅扶手上的按鈕,而輪椅紋絲不動。

輪子被兩塊大石頭卡得死死的。

季核試圖側著身子用手去移開石頭,結果用力過猛,輪椅出來了,車也翻了。

“餵小心!”

季核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華麗倒地,同時,一道人影飛快地竄了過來,撲到了他身上。

兩人四目相對,無比尷尬。

桃梧趕緊起身解釋,“腳滑腳滑。”然後,以一己之力扶起季核,季核幾乎半個身子倚在她身上,被放到輪椅上後,他遭到了呵斥。

“另一條腿不是好的嗎!不能站?趁機占便宜吧你。”

“我……等等,你怎麽知道我只傷了一條腿?”季核輕笑道,“這位女士是上網查我了?還是找奧利佛問的?還是挺關心我嘛。”

桃梧表面鎮定地反擊道,“你變油膩了,現在的你特別像一條舔狗得到了主人無意間扔到地上的糖。”說完,霸氣地離開。

於是,季核——在國內被封神的舞界冰山傳奇第無數次被桃梧女士甩到身後,甚至淪為她口中的舔狗。真是氣笑了。

沒過多久,元璽來了,帶著驚慌失措的表情來了。

“哥!你還好嗎!剛剛碰到小梧姐,她說你摔成狗吃屎了。”

“璽,你真沒必要把她的話原封不動覆制過來,你哥我,不想聽。”

元璽撥開季核頭上的雜草,“好嘛,我以為你會很在意她說的每句話。”

“你會喜歡女生說你吃屎嗎?”

元璽很認真地想了想,說道:“如果是我看中的女孩子,她說什麽都很可愛呀。”

“很好,我剛學到一個詞蠻適合你的。”

“什麽?”

“舔狗。sucker。”

桃梧一路紅著臉出了康覆院,還偶遇了不少過來打卡上班的工作人員。直到在巴士站臺候車時,才發現巴士磁卡不在了,也許掉在了花園?她正想返回尋找,元璽小跑過來了,手裏揮著一張藍色的卡片。

“小梧姐,這是你的嗎?”

“謝啦阿璽。你也要去市區嗎?”

“嗯嗯,我今天去學校報道。”

“我都快忘了你今年該上大一了。你念哪所學校?”

“牛津,物理系。你呢?”

桃梧的眼睛笑成了月牙狀,“巧了,我倆還是校友,我哲學系的。”

元璽心想,近水樓臺先得月,他要把小梧姐看好了,以防學校裏的餓狼在他哥殘疾不便撩妹的時期對未來表嫂虎視眈眈。桃梧自然沒看出來他的這些小心思,見他走神,便輕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咋地,和我同校不高興哦?”

“小梧姐,我想很認真地告訴你一件事。”

“嗯?”

“表哥在被你甩後哭了一個月。”

桃梧略作沈思,“emmmm才一個月?”

元璽慌了,“不不不,半年。也不是,我的意思就是,你先不要和其他男生在一起,我哥真的很愛你的。”

這一家子直男癌。桃梧暗自嘆息。

對話逐漸陷入僵局,幸好巴士的到來緩解了氣氛。在車上,元璽詢問了桃梧牛津的一些社團活動和學術計劃。桃梧和他嘴上聊得挺歡,心裏卻在回想剛剛他說的話。

其實兩年前她提出分手最大的原因當然是母親出事需要出國治療,異國戀,她沒信心。另外一部分原因正如她之前告訴季核的,他不知道怎樣去愛一個人。他倆在一起好像是順其自然的事,所有人都這樣認為,桃梧身邊只能是季核,換成其他人就會覺得別扭,以至於二人都不願花心思去維護這份感情,平淡到乏味。但青春年少時期的愛情應該是充滿悸動,熱情,而又五味雜陳的。

從朋友發展成戀人,最後感情甚至還不如朋友時期。有什麽意思呢?

她和季核都需要搞清楚一件事:他們是可以離開彼此的。正是這種可以離開的關系才會讓他們更珍惜對方。

但不得不承認,沒有考慮季核的感受,在機場發完分手短信就跑人,這一點,她錯得很離譜。誰也不是完美的。越是關系到自己在乎的人,頭腦越是不清醒。

季核會不會哭,她不確定。暴怒,酗酒,瘋狂練舞,強迫自己做四位數的俯臥撐,這是有可能的。

另一邊,正在看書的季核狂打了幾個噴嚏。

說是在看書,半個小時過去了,一頁都沒翻過。

他在很認真的走神。

想起早上桃梧不小心撲到他身上,他能近距離聞到她身上清新的柑橘香,以前談戀愛的時候他可以肆無忌憚地摟她,吻她。但好像除了初吻,之後的每一次都沒有今天這樣的心動感了。明明只有短短兩三秒的肢體接觸,他都能感受到加速的心跳。

太不正常了。

還是對一個把自己平白無故甩掉的女人。

他忘不了她,想追回她,這是自然。表現得像個懷春少年,這不可以。

季核決定進行網絡求助。

遠在大洋彼岸辛苦帶隊排練的柏頌延收到消息時秒變震驚臉。

——柏總,我遇到她了,咋追?我沒經驗。

柏頌延趁休息間隙飛快打字。

——先穩住老季,分手原因搞清楚了嗎?

——就當年那條被我吐槽成千上萬次的短信啊。季核,你不知道怎麽去愛一個女孩。我TM難道知道怎麽愛一個男孩嗎。我覺得應該是因為她媽媽腿部癱瘓要去英國,她現在也在英國讀書,估計是不想異國戀?

——季核,你倆當年可以說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分手,我們也覺得不可思議,但你有沒有想過,情人總分分合合……很正常。

——我懷疑你在發語音……

——我正經說,你和桃梧太熟太熟了,青梅竹馬,有時候太熟悉反而會忽略很多事,比如,桃梧本來從小就失去父親,母親又突然出事,她再理智再成熟,那時候也不過才17歲,你能指望她把一切情緒都處理好嗎?再想想當時的你要忙高考和舞蹈比賽,你能指望她把這些告訴你給你增加壓力嗎?說白了,她身上遍布荊棘,不願意擁抱你,而你也還沒有力量消除這些荊棘。

季核看著手機屏幕上,柏頌延發的最後一句話,陷入長久的沈默中。

試圖從零開始認識她——一個沒有和季核的名字捆綁在一起的桃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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